第14章

第二局的比賽，比分是主場的Dreams落後3比7。Dreams的錯對換人選在這時進行，熟悉排球的觀眾席上球迷登時議論紛紛。

看見鞠妤上場，練靜漪眼中一亮，一邊與隊友商議戰術，一邊盯著及肩長髮編辮的鞠妤不放。

鞠妤撫了撫頸間的鍊墜，與隊友笑著擊掌，再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準備接發球和走位。

心臟穩穩地跳動著，把能量運送到全身。經過三個賽季的調養，她對CVL的賽程已經應付自如，這次由第二局開始打起，如果體力不甚消耗得厲害，就算要撐到第五局，也不成問題。

她是攻手；場上有Yulia在，場下則有Ekaterina教練和素玉領隊。戰略的問題交給她們；自己只要按照戰術，發揮出自己的風格，就可以致勝。

有曉琳在，有曉琳的愛和關懷在，她會撐得過去的。

預留席上，南曉琳與抬頭望向自己的心愛之人四目交投後，便目不轉睛地看著穿上全副裝備的鞠妤。

「這時候錯對換人？是想做甚麼？」長春香河副教練張俐敏差點驚得站了起來。

以隊長何珈雯為首，長春香河眾正選也是一呆。一般的錯對換人，都是在二傳手輪到四號位的情況下施行，目的通常是為了增加前排三點進攻的時間。CVL甲組球隊普遍以前排走動戰術為主要攻擊手段，不少隊伍都掌握了錯對換人的戰略。長春香河自己也不例外。可是，Dreams這次的錯對換人卻是相反；鞠妤一換入場中，打的是後排六號位，這等於前排的攻擊點由三個變為兩個，完全違反了一般的戰略思維。

長春香河主教練林湖舟凝住了眉。自動放棄前排三點攻的大好機會，難道為了擺脫被困在這排位的局面，值得犧牲三個輪次的三點攻？這Dreams的林素玉和Ekaterina Sadovskaia，這兩位在CVL資歷尚淺的領隊和主教練，到底在想甚麼？

長春香河的自由防守球員那韻仍然留在場邊；由副攻手鄧嬿繼續發球。Dreams的一攻，楊致一傳上到網；留著及耳齊平短髮的蔡堯雲從四號位高速走動到二號位托球，輕盈的手勢托往後方六號位，鞠妤從後排撲出，在掩護的舒幸露落地的一刻起手，在無人攔網下把球重扣過網，在長春香河場區的三號和六號位之間落地。

3比7，Dreams奪回發球權。「打得好！」接過隊長臂章的楊致與鞠妤、蔡堯雲擊掌。

鞠妤回以微笑，握了握楊致的手，一起站好位置，準備接長春香河的一攻。

徐婉竹下後排發球，曹冬雲上了前排。徐婉竹身形在CVL只算中等（176cm），並無優勢；曹冬雲的身高卻達到184cm，是前全國高中學界冠軍球隊南陵女子高中校隊的主力主攻手，實力很強。長春香河雖然是前排三點攻，但本土接應二傳的涂妍也是新人，面對身高優於她的曹冬雲並無優勢。二號位進攻被攔起，楊致在後排輕易接起。

看台歡呼聲爆炸般響起；Sadovskaia站在場邊，以瑰麗的碧綠眼眸凝視兩邊場區的一舉一動。

蔡堯雲構築戰術，練靜漪和涂妍都把注意力放在曹冬雲上，冷不防蔡堯雲又給了鞠妤，鞠妤在六號位右手強攻，打散了練靜漪和何珈雯的攔網，落地得分。

4比7，Dreams奪回1分，把落後的比分拉近至3分。

徐婉竹繼續發球。徐婉竹的發球是中華台北女子排球隊聞名於亞洲的的網球式飄忽發球，排球會在過網後開始不規則晃動，擾亂對方的接發球部署。『啊！」那韻果然接發球失誤，長春香河的主攻手何珈雯在三人攔網下勉強把球扣過去。鞠妤在後面撈球，蔡堯雲高速歸位二傳，這次是曹冬雲雷霆萬鈞的超手進攻，大斜線扣球在匆匆起跳的何珈雯頭上打下去，那韻墊了出界。

5比7，長春香河主教練郭強和副教練兼第二任妻子張俐敏互看一眼，忍住不叫寶貴的暫停。

在看台如雷的歡呼聲中，徐婉竹發球直接得分。6比7，Dreams轉眼間把落後的劣勢差不多都扭轉過來了。

「打得好！」楊致和徐婉竹互相擁抱一下，又和曹冬雲、鞠妤、蔡堯雲等隊友擊掌。

不喊暫停嗎？場邊正在處理藥品和針灸用品的趙怡一怔。根據她身為前中國國家隊主力副攻手的經驗，這種時候Dreams氣勢大盛，對方應該會叫暫停，煞一下Dreams的銳氣才對。

長春香河是自信極足，覺得這種程度還不足以需要暫停；還是打算把寶貴的暫停留下來，留待更有需要時才用呢？

Sadovskaia和林素玉互相對望，一同點頭；Sadovskaia立刻向場上示意基本的戰略。

場上，蔡堯雲看了看端立場邊的主教練Sadovskaia一眼，把手放到背後，放出具體戰術的訊息。

曹冬雲毫不猶豫地點頭。舒幸露皺了皺眉，但也知道是主教練的示意，也就服從，擺好準備攔網的姿態。

7比6，長春香河領先1分。長春香河把握了這一攻的機會，練靜漪擅長的背飛球騙過了舒幸露的攔網。三色排球打過了鞠妤和楊致的後排防守落地，長春香河奪回發球權。

觀眾席上，惋惜和驚叫聲紛紛傳來。曹冬雲也嚥了嚥口水；楊致隨即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長春香河的接應二傳涂妍發球。這位長春土生土長的25歲球手在CVL打滾第六個球季，經驗十分豐富，以富侵略性的力量型二號位強攻及後排進攻聞名。發球的方式也是扣球式發球，在CVL中，本土非國家隊級球員採用扣球式發球也是罕見的。可是楊致和鞠妤都非常慣於應付隊友（龍敏思和Anzhela Khordina）的扣球式發球，都能輕易接起。球上到網，Dreams的走動戰術立刻發動，這次竟然又是鞠妤在六號位發動後排進攻，成功騙過長春香河的攔網。

6比7，Dreams奪回發球權。

「又是給鞠妤？」何珈雯和江雅晴也咬牙。

大家每年都會對戰，對對方的風格其實也有相當了解。Dreams是少有地徹底執行多人走動戰術進攻的球隊，尤其是在那個俄羅斯國家隊外援（Khordina）不在的時候，更是如此。

這幾年，這位鞠妤的心臟病病情也反反覆覆，不時會聽見她被列入傷兵名單的消息。難道現在她已經好了，還被訓練為新一代的獨當一面的攻手嗎？

江雅晴咬了咬下唇。但若是如此，為甚麼Dreams又要讓鞠妤從後排打起？難道是為了盡量利用後排立體進攻的優勢嗎？

的確，如果接應二傳也會後排進攻的話，球隊便等於可以一直維持三點進攻狀態。她們長春香河對小涂進行特訓，也是為了這戰術上的需要。

不過小涂的後排進攻暫時還沒練到可以對強隊構成威脅；反而去年簽回來的日本外援瑞希小姐本身就會打一、六號位的後排進攻，這點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

7比6。看見教練沒有任何指示，江雅晴轉回場上，自己打出了戰略的暗號。

楊致回到場邊讓周凝替入，舒幸露下後排發球。舒幸露由於踝傷，捨棄了扣球式發球而改回學生時代的網球式發球，飄忽發球難不倒長春香河的後排。球上到網，江雅晴在前排調度進攻，也托向後排，給身在後排的日本外援主攻手小笠原瑞希打。球在前排被蔡堯雲和周凝的雙人攔網閘了一下，鞠妤在後排接起。蔡堯雲立刻駁腳，練靜漪和江雅晴下意識地往主攻位的方向攔，不料蔡堯雲傳球到三號位，與周凝做了個B式快攻，球又在無人攔網的情況下轟入長春香河的場區。

7比7，先輸一局的Dreams在第二局追成平手。

周凝一聲歡呼，和迎上前來的蔡堯雲和鞠妤熱烈擁抱相慶。鞠妤按了按心口，也笑著抱著周凝的肩，與曹冬雲擊掌。

場邊，林素玉鬆了一口氣，隨即凝起了眉，留心注視鞠妤的每一個神態。

在Dreams Arena全場一萬多觀眾的瘋狂歡呼聲中，長春香河終於支持不住，主教練郭強叫了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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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崔羽鳶身旁，南曉琳也不禁暗暗握拳，為場上歡慶得分的鞠妤由衷感到高興。

Mia一上場便連續扣球，每一球都像穿針一樣，扣到最準確的位置。防守的走位也熟練而準確，與自由防守球員、也就是羽鳶的戀人楊致合力守起發球和攻擊，每一處也有Mia發揮球技的地方。

這樣美麗而洗鍊的球技，令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跑到排球場上，觀看當時為中國青年軍主力、也是其高中校隊的主力接應二傳素玉表姊打球的時候。

當年素玉表姊是『世界第一接應二傳』。Mia無緣打國家隊，不知道她此刻的球技，如果放在國際排壇，又會是怎樣的水平？

不過，這麼高水平的球技，這麼高水平的CVL甲組球賽，體力的消耗應該也會很大。不知道Mia能不能支持到完場？

南曉琳呼了口氣，雙手暗暗交握。

現在一切還只剛剛開始，就開始擔心Mia的身體，這樣是不行的。作為一直愛著Mia的人，現在不應該這麼想，而應該專心給予支持才對。

Mia的球技這麼好，又長期受訓和接受完善照料，平時打聯賽也沒有任何問題。對於這種專業人士，只要相信她的實力，並且在看台一直支持、守護著，便是自己現在能做的事。

長春香河後備席。練靜漪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教練的調動，目光不時偷偷遊移到隔鄰的Dreams場區去，看著也圍在教練和領隊身旁的鞠妤。

終於可以面對面，偏偏又是在正式比賽中，想接近一點、說一句話，也無法做到。

足足三個球季沒有跟小妤碰頭了；雖然頭髮長了一點，但小妤的樣子和姿態，和三年之前，也一模一樣呢……

「靜漪？」代理隊長何珈雯的語音把練靜漪拉回現實。「還有兩個輪次，現在Dreams可是以鞠妤為進攻重心，靜漪可要好好守住六號位的空隙啊。」

「沒問題。」練靜漪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只要戰勝Dreams，應該就可以跟小妤好好對話了吧？一定是這樣的。反正自己也已經在神川市了，要見面，還不是一個電話的事？

Dreams的後備席，趙怡乘Sadovskaia佈置戰略的空隙，悄悄幫鞠妤把了把脈，確定鞠妤的狀況正常，便不作聲地退了回去。

林素玉眼尾瞄到趟怡的動作，也不說話，繼續聆聽主教練兼家庭伴侶對球手們的囑咐。

鞠妤聽著Sadovskaia教練的安排，不斷點頭，偶然和隊友擊掌傳遞默契，眼睛完全沒有向長春香河場區那邊望上一刻。

這幾球下來，她完全沒有留意到練靜漪的存在，而只看到Yulia的手號和隊友的走位。這樣非常好。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是一場拉鋸戰，但畢竟只是15分制的一局而已，她支持得住的。

料敵機先的事情，Ekaterina教練和素玉領隊也已經做了。她們只要跟隨戰略去打，便可以成功。

沒有問題的。

30秒的暫停很快過去，鞠妤握了握頸上的鍊墜，和周凝、曹冬雲兩名曾經在校隊合作過的隊友握手，一起上場。

7比7。舒幸露拖著踝傷，繼續發球。她高中時期已經效力當時還是乙組海豚隊的Dreams，雖然不是頂級聯賽，經驗卻極其豐富，早已看穿長春香河接發球陣式中的破綻。網球式發球在長春香河前排三米線無人處落地，8比7，Dreams反超前一分。

長春香河場區，郭強教練和張俐敏夫婦臉上變色。他們本來向球手們細細佈置了戰略，打算第一球就先聲奪人，把心理優勢給奪回來；不料竟被Dreams一個在發球方面毫不起眼的平實老將給搶了先機，發球得分。第一球便失利，對長春香河的士氣大有影響。

看台上的歡呼聲爆炸一般響起。在場邊待命的自由防守楊致也不禁小聲低呼，笑著轉身和善慧、楚菱等擊掌相慶。

南曉琳坐直了身子，和崔羽鳶一起看著Dreams場上的動靜。

接下來的幾球成為了拉鋸。長春香河在下一球總算醒了過來，球上到網，練靜漪掩護小笠原瑞希在四號位扣殺得分。可是在楊致重新入替舒幸露後，Dreams的防守變得更嚴密，雖然長春香河守起曹冬雲的四號位強攻，但練靜漪的B式快攻也討不了好。發球權輪番轉換，每一球都來回多次，方能分出勝負。

楚菱和善慧互望一眼，也不禁懍然。長春香河的幾位外援雖然不在陣中，但實力與默契仍然健在。小笠原瑞希的立場與秦知華相似，都是有能力打日本國家隊，但因種種原因被投閒置散的勇將，實力很強。練靜漪與她現在成為長春香河的主力進攻點，一主攻一快攻的威力不容忽視。

小鞠要對付的，除了有心魔因素的練靜漪外，還有這位實力堅強的日本外援主攻手。雖說小鞠這星期狀態不錯，但畢竟之前才嚴重發作過一次。除了實力接近外，體力能否支持，也是一大變數。

8比7。混戰之中，蔡堯雲眼尾掃過正在前排移動的練靜漪，趁著練靜漪在三號位移動的一剎那，把球托往曹冬雲所在的四號位。曹冬雲的平拉開扣殺雷霆萬鈞，直直轟在長春香河的場區正中間得分。

8比7，Dreams奪回發球權。排位再次轉變，蔡堯雲下後排發球，鞠妤上了前排。

預留席上，看球看到變成半內行的崔羽鳶登時精神一振：「曉琳小姐請看，三點進攻了。」

南曉琳點頭。她也知道前排三點進攻與兩點進攻的分野。Mia和Dreams的一些其他攻手都擅長後排進攻，在進攻點上是能夠保持的。但攔網畢竟是只有前排球員才做得到的事，有接應二傳在前排攔截主攻手的球，跟身高處於劣勢的二傳手在前排時完全不一樣。

鞠妤在前排，她更打醒十二分精神，看著在前排準備走位攔網的所愛之人。

鞠妤按了按心口，抬起頭來，故意不去留意練靜漪灼灼迫視自己的目光，一雙清澈的黑眸掃過長春香河場區，判讀對方可能的攻擊陣勢。

她在南陵校隊的時候，晨月教練曾說，無論之前怎樣詳細研究過對手也好，真正到了場上，只要把那些對手的球手都當成一顆顆洋蔥就行了。

即使是國家隊級的球手也一樣，即使是練靜漪，也是一樣。

她握了握頸間的鍊墜，站在周凝身後，準備走位。

蔡堯雲雖然是二傳，身高也輸蝕（174cm），但扣球式發球的威力完全不遜於攻手的水平。長春香河的一傳被破壞了，小笠原瑞希的近網四號位進攻被鞠妤、周凝的攔網閘了一下。後排楊致把球墊起，蔡堯雲的一號位後排插入速度極快，和多年隊友周凝打了個B式快攻，周凝撕破練靜漪的單人攔網得分。

9比7，Dreams反超前兩分。在觀眾席上的旗海人浪聲援中，正選隊員在場上擁抱擊掌慶賀勝利。

周凝以手背抹了抹額上的微汗。她自己當年也在練靜漪與郭唯的保護傘下打球。小唯當然仍是隊中不可或缺的主力，靜漪的實力，周凝自己卻是最清楚的。經過三個球季後，總算能在單對單的情況下越過練靜漪的攔網得分，她也不禁有鬆一口氣之感。

蔡堯雲繼續發球。這次長春香河構築了攻勢，成功引開Dreams的攔網；小笠原瑞希的平拉開快攻輕易打過鞠妤的單人攔網。但卻過不了楊致和徐婉竹那關，徐婉竹成功把球傳到蔡堯雲手上，蔡堯雲目光掠過己隊和對方的場區，竟然後托到二號位給鞠妤。鞠妤毫不猶豫，在二號位起動，在身形只與自己相若（178cm）的小笠原瑞希頭上打下去，直線球直奔長春香河底線附近，自由人那韻也救援不及。

10比7，Dreams以領先三分之姿迎來了第二次技術暫停。

與隊友們熱烈擁抱，鞠妤完全沒有回看長春香河場區與練靜漪一眼，昂然與隊友一起牽手，回到自己場區的後備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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