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薊區的食材商店。趕在那批發小店六點鐘打烊前買到了適當粗細的糖粉和杏仁粉,鞠妤和南曉琳轉戰斜對面賣酒的店舖,採購黑蘭姆酒。
蘭姆酒的款式琳琅滿目。鞠妤自己只用過普通蘭姆酒來製作過甜點,面對一櫃子各種品牌的黑蘭姆酒,一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挑選。
鞠妤抬頭,望向南曉琳。
南曉琳苦笑,搔了搔頭。「雖說我會做菜,但很少喝酒的。這種東西我也沒有買過呢。不過肯定是要黑蘭姆就是了。」
「黑蘭姆嗎?那這種如何?這種是英國產的,中濃風味。要試喝看看嗎?」店主笑著從櫃中取出試喝瓶,以小紙杯盛了,遞給鞠妤。
雖然是小紙杯,但也有三、四口份量。鞠妤皺了皺眉,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裏試了試味道,吞了下去。
酒精濃烈的辛味傳進口腔和食道,很快牽動了血液循環。心臟的跳動急了起來,鞠妤以左手按著胸口,閉了閉眼睛。
南曉琳知機,立刻扶著鞠妤的腰,左手順手接過杯子來,把剩下的蘭姆酒喝下去。「嗯,不錯!味道很純呢,顏色也足夠。用來浸漬水果應該沒有問題。」
「噢,兩位小姐是買來浸漬水果乾的嗎?的確有很多店舖或餐廳客購買這種黑蘭姆酒來浸漬水果乾,製作甜品的。」店主笑道,拿了計算機,把價格按出來給南曉琳和鞠妤看。「現在蘭姆酒打七折,特惠價是這個價錢。現在進貨真是個好時機呢!蘭姆酒又耐放,可以先囤起來沒關係。」
南曉琳笑了一笑,不理店主的推銷,先轉向鞠妤:「Mia,你還好嗎?」
「嗯,沒事,只是剛才喝得急了一點……」鞠妤按著逐漸平復的心臟,抬頭笑道。「這種味道不錯呢,價格也實惠。如果Adrienne同意,那就買這種吧?」
「好。」南曉琳道,這才轉向店主:「就這一種吧?小瓶裝的就行了,請小心包起來,我們要開車載回去,謝謝。」
10分鐘後,南曉琳捧著包裝好的蘭姆酒,牽了鞠妤冰涼的右手,走出店子,走到寧靜的後街上。「水果乾要在哪一家店買嗎?」
右手手心傳來溫暖,鞠妤恍惚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對上南曉琳關注地看著自己的醬紫色目光:「嗯,過了那條橫街的馬路,便有一家專營乾果的店子,那家店的東西很多,也比較便宜。」
「哦……」南曉琳自己都是在百貨公司的超市購買這些東西,價錢比較貴。剛才在烘焙材料店和酒舖已經開了眼界,想不到種類可以多到這個地步。「Mia要不要回車上坐一下?我進去買?」
「不用啊!我沒關係的,已經好了。」鞠妤連忙道。「下午已經睡了三小時,沒問題。我也想親眼看看貨品呢,我和你一起去吧?」
南曉琳不放心,也沒有放開鞠妤的手。根據部落格和《國際體育在線》新聞中的訊息,Mia在昨晚對上海申花(不是足球的上海申花)的賽事中上場打了三局。這樣的體力消耗,加上一來一回的舟車勞頓,她應該很累了吧?「那我們慢慢走,不要勉強自己。」
「我沒那麼弱的,Adrienne放心吧?」鞠妤微笑道,還是放慢了腳步,和南曉琳慢慢走過單線行車的馬路。
二人走到一家毫無裝修可言的小店。店名的牌還是以木板雕刻的;門外放了以大桶盛放的無花果乾果和各種棗子。
「這家店可以請店家幫忙調配綜合果乾,以適合各種甜品和菜餚的需求。」鞠妤道。「我是聽部落格的同好說起,才知道這家店的,很多餐廳也找他們批貨。」
「Mia對這條街真熟悉呢,每一件食材也這麼清楚。」南曉琳傾身看著無花果果乾,說道。
「有些是部落格的球迷或同好講給我聽的、有些是在甜品店買東西,或是店老闆與和我一樣的客人朋友告訴我的,有些則是這條街的老闆教我去買的。也有……」鞠妤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是看到了店家堆放的紙箱或存貨之類而去找的。」
「Mia是個細心的人呢,我也常常趁休假時溜去吃東西,但都沒有留意到那麼多。」南曉琳搔了搔頭。「倒是若是鹹點的話,只要吃過一次,大約都能研究出那種餐點的製法。」
「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啊!Adrienne很有天份呢!」鞠妤驚嘆道;上星期那盤荷蘭醬的美味仍然深留腦海。
南曉琳笑了笑,站起身來,摸了摸旁邊桶子中的棗子。「這種大棗好像也不錯,用來做地中海菜式的棗子有著落了。」
鞠妤一時也想不到地中海料理的哪道菜會用到大棗,只是微笑點頭,轉身與老闆娘說明要求。
晚上7點,鞠妤和南曉琳帶著大量食材,包括順便購買以當作晚餐用的意大利麵和蔬菜,回到菖區的Dreams宿舍。
時值晚上時份,今天沒有大鍋晚餐可吃,大家自炊的自炊、回家吃飯的回家吃飯,也有外食的,不一而足。Common Room內有正在為周邊產品簽名的善慧和龍敏思,楚菱和曹冬雲則在輪值回應隊伍官方部落格上球迷的留言。
看見鞠妤帶著素玉領隊的表姊兼Ekaterina教練的鎗友進來,大家都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
「小鞠你回來啦?」楚菱道,「你剛才在地下,有看見柔和Anzhela的車嗎?」
「沒有啊!」鞠妤搖頭,「地下會議室的門也是打開的,裏面沒有人。」
「奇怪,真的出門了嗎?」楚菱皺眉,「打手機又不接,到底跑到哪兒了?」
「是不是回大學了?」鞠妤側頭,「也許被教授絆住腳了吧?」
龍敏思從一堆球衣中抬頭:「我說可不可以不要等她們了?已經7點了,肚子好餓啊。」
鞠妤轉頭,看見長條桌上幾個紗罩,還有冒著熱氣的電飯鍋。「你們做了飯嗎?」
「是啊!柔和Anzhela還滿口答應要一起吃的,結果是她們人影不見。」楚菱道。「其實再炒個菜就可以吃了,我們已經由六點等到現在,現在連其他菜也得翻熱才行了。」
「真是,明天有下午訓練啊!孫媽會來發辦煮飯的。今天的飯吃剩了,可不好玩啊!」龍敏思道。「真是的,才不管她們跑去哪兒,今晚怎樣也得強迫她們把東西吃完才行!」
鞠妤再側頭,靈機一動道:「不如這樣吧?我和Adrienne先吃了柔和Anzhela的那一份,這樣如何?反正我們本來打算自炊意大利麵,在做甜點的空隙中先吃的。我們先和你們一起吃了這次煮的飯,如果柔和Anzhela回來,我們就快速下意大利麵給她們吃吧?」
「嗯,到時意大利麵由我做吧?這次就麻煩你們了。」南曉琳也贊成地道。
龍敏思和善慧互望一眼:「嘛,反正柔和Anzhela那兩個傢伙大概不會那麼快回來的,就這樣吧?我沒意見。」
曹冬雲叉腰笑道:「真是的,反而益了柔和Anzhela這兩個傢伙吃美食了。」
「那就這麼決定吧!」楚菱以Dreams隊長身份一錘定音。「Adrienne小姐,到時柔和Anzhela的膳食就拜託你了。」
南曉琳微笑,和這位年僅23歲、現任CVL甲組現在排第四位球隊隊長的長髮女子握手。「等一下我和Mia還要用廚房試製馬卡龍和浸漬水果乾,大概會留到9至10點,應該可以等柔小姐和Anzhela小姐的門,所以沒關係。」
「好。」楚菱大方點頭。「若做好了,請通知我們吧!我們是不會那麼早睡的,一個電話或Whatsapp訊息,我們隨時準備好試味。」
「謝謝。如果真能做成功的話,一定與大家分享。」南曉琳的笑容變成了苦笑,道。
「放心吧!有小鞠從旁指導,一定可以成功。」楚菱笑道,轉身去幫忙把湯重新煮熱。
蔡堯雲這時也開始爆炒早就切好的蒜蓉了,其他人則七手八腳地取出食具、盛飯和翻熱其他菜餚。
看見自己沒有插手的餘地,鞠妤便走到烤箱前,按著心口慢慢蹲下去,開始調校預熱的溫度。
南曉琳走到鞠妤身邊,既是觀摩,也護在她身邊,隨時扶她一把。
調好溫度,鞠妤站了起來,向南曉琳微笑:「我沒事的。謝謝你,Adrienne。」
南曉琳也回以微笑,點了點頭,護著鞠妤回到長桌邊坐下。「我想到蛋黃可以用來做甚麼了。如果柔小姐和Anzhela今晚就回來,便可以立刻品嘗到。」
「嗯?那是用來做給她們吃的菜嗎?」鞠妤問道。
「是的。冰箱有培根,連同我們買的蔬菜一起,可以做成Carbonara。」南曉琳道。
鞠妤笑了;那是意大利的經典麵點菜式,蛋汁意大利麵,是既簡單又營養豐富的餐點,作為家常菜或餐廳傑作也一樣討喜。「光只用蛋黃做Carbonara喔?真奢侈啊。」
「是啊,意大利的友軍會這樣處理剩下的蛋黃。據說有些地方,不用全蛋而光用蛋黃,才是他們煮這道麵點的正道。」南曉琳道。「正好讓她們兩位小小奢侈一下吧?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們的營養管理。」
『友軍』?鞠妤側頭,正想詢問,楚菱善慧等人已經開始把飯菜端上桌了,她便把問題吞了回去。
楚菱聽見了蛋汁意大利麵的話題,接口笑道:「真是的,這樣柔與Anzhela不是吃得比我們還好了嗎?Adrienne小姐放心吧,以我們的訓練量和比賽運動量,一個Carbonara還不夠塞牙縫呢?雖然我們不像游泳運動員那樣要拼命吸收熱量,但有時這樣塞食物,也真的蠻辛苦的。」
南曉琳笑了笑,並不接口。在特種部隊的極限訓練時,也有必須增加肌肉的流程。她也是在那時被迫灌下大量食物。可是,她不甘心軍營的食物必須是那麼難吃,因而硬下心腸接下伙食役的位置,開始拼命回憶以前吃過的東西,變著法子做出既能達到訓練目的、又起碼能下肚的有味道的餐點。
那時同袍都說她瘋了,竟然以一個女兵主動接下伙食的位置,每天一個人煮精英營二十五人的飯菜。可是她是南家的女子,不會甘於現狀。東西難吃便想辦法、調料不足便看書學習能在野地獲得的香料野菜、再在訓練空隙時往山裏採摘。就這樣她習得了在極限地域也能開伙、以及模仿世界各地菜式的技術。這在日後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成為相當珍貴的能力,也救過她自己與同袍好幾次。
看著楚菱回頭準備盛湯,南曉琳再笑了一下,轉回去看了看身畔盈盈微笑著與龍敏思說話的鞠妤。
Mia臉上的血色稍稍回復了,這樣她也放心。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份蒼白和強顏歡笑,和照片中的笑容完全不同,令人有種心疼的感覺呢……
曹冬雲走到鞠妤這位比自己大兩屆的中學、高中學姊兼校隊隊友的身邊坐下,先與也是南陵學院出身的南曉琳打招呼,才轉回鞠妤那邊。「鞠姊,今天我在大學和Erin姊碰面了。Erin姊要我轉告,她想約你出來見面,會和你以Whatsapp聯絡的。」
「啊,好。去年年尾她滿約走後,也很久沒有見過她了呢。」鞠妤道。「謝謝你小曹,我會找她的。」
曹冬雲雖然沒有和國家隊的呂依雲同期打過Dreams,但Erin Lu當年也打過兩年南陵女子學院高中隊的主二傳;南陵學院的中學、高中部是共同練習的,打全國業餘公開賽時也是中學高中部共組一隊,因此與Erin Lu、鞠妤等學姊也熟悉。「別客氣。嗯,請鞠姊近來在網上對話要小心一些。」
「怎麼了嗎?」鞠妤警覺起來,問道。
曹冬雲向南曉琳望了一眼;南曉琳知趣,站起身來,拿了水杯去斟暖水。
曹冬雲這才回頭,注視著比自己稍矮4cm的學姊。「練靜漪聯絡了好幾位還留在神川市的學姊們找你,你要小心。」
鞠妤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這件事?」
「當然,整個南陵排球隊誰不知道?要玩也不行玩同校的學姊妹吧,這算甚麼?」曹冬雲憤憤不平,但還是知機,壓低了聲音。「我想鞠姊大概已經斷絕她的所有聯絡方式了吧?」
鞠妤點頭。
「活該!換成是我,死也不會再跟這種可恨的傢伙說話。」曹冬雲咬牙道。
鞠妤在心中苦笑。她逐一把Skype、Email、母校官方論壇私人訊息、Whatsapp、手機號碼、家中電話號碼等等聯絡方式屏蔽起來,為的並不是因愛成恨,而是為了保護心中那個悲泣的角落。
每一個部落格的貼文、每一段《國際體育在線》的新聞,也在提醒著自己,在那個人變心後,自己經歷的那些悲慘痛苦的時間。
那個人,到最後仍然不選擇與自己講清楚,還在拖延再拖延。快樂時就理自己一下,不高興時就對自己冷淡、羞辱、責罵。到球季結束的時候,到那個真品找上素玉領隊的時候,一切真相,方才揭露出來。
這算甚麼?為甚麼不一早就說清楚呢?
若真能像成熟的大人那樣,平靜地講清楚,那個角落,便不用受這麼多傷害、便不會那麼疼痛了吧?
那些冰冷傷人的話,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但那份痛覺,無論怎樣封印,似乎也無法遺忘。
那份疼痛,一點點的侵蝕著記憶、侵蝕著自己能平靜接受那一切的理智。
只有遠遠避開、只有不再接收那個人的任何訊息,才能保護那些僅有的回憶,讓那麼角落的疼痛,漸漸平靜下來。
只有如此,才能讓那個這麼多年來,仍然一直在焦土上徘徊哭泣的18歲的鞠妤,能得到一點點慰藉……
「我看啊,就是因為鞠姊作出這麼明智的決定,練靜漪才出此下策,找學姊們利用吧!」曹冬雲道。「雖然我想應該沒有人會願意幫她們,但鞠姊要小心啊!」
「是,我會的。」鞠妤點頭。
飯菜佈好了,南曉琳也坐了回來,大家開始吃飯。氣氛和樂融融,南曉琳也帶著微笑,很自然地融入了對話之中。鞠妤則安靜扒飯,曹冬雲帶來的消息,還不斷回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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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點半。回覆完球迷信的曹冬雲和楚菱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上官柔和Anzhela Khordina還沒有回來,還沒使用的蛋黃就那樣放在流理台邊。
在鞠妤的指導下,南曉琳擠完了最後一個馬卡龍縠,立刻如鞠妤所說,輕輕震動烤盤,把氣泡給震出來,再用竹籤刺破。
「再刺得仔細一點,差不多所有變薄的地方也刺一下。」鞠妤按著胸口,道。「這樣完成品才會夠光滑。」
「是。」南曉琳服從的答應,以竹籤迅速刺破綠茶馬卡龍麵糊上所有看起來變薄的地方。
鞠妤也拿了另一支籤子,幫忙把以巧克力粉染色的棕色馬卡龍刺去氣泡。
大小兩個烤箱已經預熱完成,盡量避免回潮的可能性。兩種顏色的馬卡龍麵糊都完全準備好後,便先拿到小烤箱中去,以低溫把殼的表皮烘乾。
「大約70度低溫烘烤應該就可以了,10分鐘後開始測試觸感,觸感對了便可以放到大烤箱裏烘烤了。」鞠妤道。
「明白了。」這方面便要靠觸覺了吧?南曉琳拿起烤盤,俐落地把兩個盤子放到小烤箱去。
鞠妤拍了拍手,開始整理攪拌器,奶油和杏仁膏。「趁這個時候,我們來打餡料的奶油吧?」
南曉琳看著鞠妤蒼白的臉色,不放心地把年紀比她小的導師兼同校學妹給按了回去。「奶油由我來打發吧?Mia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嗯?」
察覺到南曉琳那下意識一般的照顧口吻,鞠妤抬頭看了她一眼,才順從地點頭,坐回長桌邊的椅子上。「那我看時間,奶油就拜託Adrienne了。」
「這種小事我還做得來。」南曉琳笑了。「現在先來打發奶油,等一下殼拿進去烤熟時,就開始弄酒漬水果,好嗎?」
「好。」鞠妤微笑點頭,按了按悸動的心臟,垂下頭去,忍耐因為身體疲累而產生的悶痛。
打發好了奶油,南曉琳坐到鞠妤身邊,撫上鞠妤的額。「還好嗎?不舒服便不要勉強,到沙發那邊躺一下吧?」
「不用,我沒事的。」鞠妤抬頭,虛弱的一笑。「只是今天太早起,一早便坐高鐵回神川市來。平時這個時間也還沒有休息的。悶痛也不嚴重,我沒關係。」
已經覺得痛了,這樣應該是有問題吧?南曉琳皺了皺眉。「那坐著休息一下吧?到不痛的時候通知我,嗯?等一下我把烤好的殼拿來給你檢驗。」
鞠妤搖頭,心中一直忍耐的苦楚脫口而出:「沒有不疼痛的時候的,也許熟睡沒了意識的時候會不痛吧?我想我好像忘了不疼痛的感覺是怎樣的了……Adrienne?」
南曉琳握著鞠妤的手,心疼的感覺滿滿溢出。「你一直是這樣忍著痛訓練和打比賽的嗎?」
鞠妤輕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現在這樣子也還好……沒那麼痛的時候,打足全場也沒關係。我沒有素玉領隊那時候那麼嚴重,打球、生活也可以支持的。再多打幾年,等我儲夠錢開業了,身體若再支持不住,便退役開店,到時生活便不會那麼忙碌,可以應付得來。」
「開業?」南曉琳問道。
鞠妤點頭,倒是留意到自己的手被南曉琳緊緊握住。「我想退役後開家甜品店,所以現在也在努力鑽研甜點和開店的各種事項。」
「你想開甜品店?」南曉琳微訝。
「是的,這樣好像比留在CVL球壇,或是做一般的工作要適合我。我想我蠻喜歡和人們交流的,也喜歡把美味的甜品和大家分享。」鞠妤笑道,說起甜品和未來的夢想,心情輕鬆了一點,心臟的悸疼也紓緩了些。「如果大家都喜歡我做的甜品,那就好了。」
「Mia做馬卡龍真的很熟練,如果有機會,真想品嘗你的手藝。」南曉琳笑道,放開了鞠妤的手,把烤箱裏的馬卡龍殼拿出來,讓鞠妤以手指測試表面乾燥的程度。
手的溫度消失了,鞠妤心中一陣悵惘,但看見馬卡龍來了,也打起精神,以手指指尖測試。「嗯,這樣應該可以了。我們來把烤盤搬到大烤箱去吧?」
「好。」南曉琳點頭,看著鞠妤慢慢站起來,和自己一起到烤箱前,先戴起隔熱手套,再一人一個烤盤的搬運到預熱完成的大烤箱去。「Mia如果開店,會在母校的官方群組宣傳嗎?到時肯定會有很多人來。」
「母校?」鞠妤一呆。
「我也是南陵畢業的啊。」南曉琳把最後一個烤盤放進大烤箱,再把門關上。「我是2021年畢業的。Mia是2026年畢業,是吧?」
「是啊!」鞠妤放下紙袋裝的綜合水果乾,以指頭數算:「啊,真的?Adrienne也是南陵畢業的?真巧啊!那Adrienne應該知道教物理科的史老吧?」
「噗!」提起那位南陵無人不知的凶惡老師,南曉琳忍俊不禁,「那時我們那屆都悄悄叫她『死老』的。原來她還活著啊?」
「健康得不得了呢!至少就我畢業時是這樣。」鞠妤笑嘆。「近況的話,我問小曹看看,畢竟她去年才畢業,知道得比較多。啊對了,我中一的時候,庭院副校長室的一角不是種了很多薑花嗎?後來副校長那傢伙吩咐全給拔了,換成了玫瑰。」
「咦?真可惜啊!那些薑花很香的!」南曉琳訝道,「薑花有甚麼不好?也很漂亮啊!」
「副校長那個貴婦說是嫌不夠高檔。」鞠妤苦笑,「她說我們是私立名校,日後應該也會有不少同學嫁入豪門,應該學習栽種像名種玫瑰那樣的植物。」
「這徐副校長腦子又在多想甚麼怪東西了啊……後來那些薑花怎樣了?被扔掉了嗎?」南曉琳問道。
「園藝部拿去種在前庭的花圃了,以節省預算重買新植株的名義拿走的。」鞠妤道。「聽園藝部的人說,那些玫瑰花才夠煩啊!那兒的陽光不太適合玫瑰花生長,又要搭藤架扶持莖葉。而且那些所謂名種又容易惹蟲,傳染給隔壁的花圃……好像是我中三的時候換種玫瑰的,到我畢業時才開過不到十朵花,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名種的樣子,就是普通的玫瑰花而已嘛!」
「真是……」南曉琳哭笑不得,忽然想起路過商店街看見花店陳列的紅玫瑰花束。若是Mia收到花,那快樂笑著的樣子,應該很美麗可愛吧?
不過花束這種東西,身為職業球手,大概常常收到吧。在搜尋Mia的照片時,看Dreams球手們的部落格,也有不少球手捧著花束的私拍照片。相比起擺設用的花束,若送食用的玫瑰乾花瓣,或是玫瑰果醬給Mia,好像更適合的樣子。
現在的Mia也很快樂輕鬆,也沒有按著心口,看起來沒那麼疼痛了。
這樣就好了。
在烤箱的『隆隆』聲中,鞠妤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玻璃罐,開始在瓶中裝填水果乾。南曉琳也站起身來,擰開蘭姆酒瓶的蓋子,準備倒入黑蘭姆以浸漬果乾。
「水果的量應該不用用完全瓶蘭姆酒。」鞠妤看了看滿了大半的玻璃罐,道。「把蓋子旋回去,我放在房間,和水果一同保存起來吧?兩星期後再來看結果,水果乾入味了,便可以開始做蛋糕了。」
「好,反正蘭姆酒可以放很久。」南曉琳道,舉起蘭姆酒的瓶子,「那我倒進去囉。」
「沒問題,我把罐子扶穩吧。」鞠妤道,兩手扶著玻璃罐,讓南曉琳緩緩把黑蘭姆酒倒進去,直到完全淹沒所有水果乾,再滿到玻璃罐的頂部。
「對了,聽我公司的同事說,荊區開了一家新的港式甜品店,聽說他家的甚麼桑椹茶很好喝。」南曉琳道。「Mia有興趣一起去嗎?」
「中式甜品嗎?」鞠妤側了側頭,看見南曉琳那坦然又清澈的醬紫色目光,還是微笑頷首。「好。Adrienne想甚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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