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ode blue |白红| 下一站东京 (R16 慎入)

作者:九谌歌
更新时间:2011-03-06 19:05
点击:1436
章节字数:7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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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机场的一路,还见不到高楼林立遮天蔽日,阒静,安谧。


绯山单手撑着侧脸,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天,手指往窗玻璃上指点两三下,顿住了,舌根压了兜兜转转千言

万语,剩齿间咬出两个字:东京。


记起天气预报:七月三日东京大部分片区有阵雨。


撇嘴: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么不准。


结果出租车开出不远一段距离,就让她见识到几年过去气象台确实进步不小的证明,老天很给面子地开始淅沥淋漓,漫天的水云变成铅色。

把耳机的音量调低再调低,不小心彻底消音,鼓膜始觉倍受雨声敲击。


闭目养神?舍不得呐,一点也舍不得。视线流连在道边那些花开正好的日本珊瑚树上。温馨可爱的,粉黄堆叠层层蜷曲。记得刚去美国不久,偶然见到公园里盛放的荚蒾花,觉得跟东京到处都是的日本珊瑚树没什么区别。回头查过才知道区别殊甚,尽管都是忍冬科植物,都是娇俏鲜妍很有春天的味道。以前在东京完全没察觉的东西,今天一眼就盯上了...是,所谓久别经年我不复如初?


就像和白石。得知白石也离开翔北去德国进修那一天,她欲哭无泪,愣怔怔的就想到殊途同归一词。

追究起来,当初是自己姿态决绝不留情面,所以即使觉得那人是在赌气,也连个电话都不想打过去。



那段感情就算是不甚明白的,挂了。



摇头振作,凝集精神力于眼前的城市,阵雨骤停后没多久,刚才的凝重乌色渐渐褪得干净,却反而轻柔得使人飘忽难受。卡尔维诺所述,人们常渴盼将旅程中半隐现的城市,看作将自己带离荒漠的一条船。而眼前这条船,明显已经由刚才的搏击风浪,变为开得不大平稳。

东京。

揉着眼觑窗外,东京日和。刚才明明下过雨嘛?东京确实是这样古怪的,平时阴云雾霾垂直压顶,雨后才最显明媚。而远处隐约还有阵雨中的电闪雷鸣,地点,应该是翔北,起码方向没错。


翔北啊……,绯山闭眼摩挲虎口,闷闷质问自己:回去,不回去?


日头这么好,今天就饶了自己吧。



下车背起包,踅进家楼下的超市买中药。

从飞行医生时代起,喝中药消暑解乏就成了绯山的常规,哪怕在田纳西那种买袋中药得开车出去十几公里的地方,都不曾被撼动。到耶路撒冷做国际援助的时期,同行医生满包都是生活用品,她的中药则占据可观的空间。

哦,怎么突然冒出这么行字眼,飞行医生时代……自嘲地“哈”一声,说的仿佛,仿佛自己阅历丰富到可以按时代分割记忆了似的。



叼着中药摁门铃,一没留神,猛地打开的门里冲出来一个小孩,结结实实撞在她腿上,各自一个趔趄。


……哎?慢着,这孩子是谁?


绯山猛地咳嗽起来,呛在气管里的药汁散出浓郁的辛味。然后不期然地,跟门里笑眯了眼的母亲视线撞个正着,“美帆子,终于肯回来啦。”将地上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抱起来,“哎,你哥哥的孩子,可爱吗?”


绯山擦着眼角泪渍,打量眼那小朋友,胡乱点了点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家人就这样迎接久别归来的女儿,真是……



但是马上又惭愧起来:妈妈你赶快把他放下吧,看起来都沉死了,我居然没有认出来,跟一个月前的照片上完全不像,胖成这个样子,真不敢想象他爸爸拿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喂他……


妈妈一瞪眼:“小孩子就是要食养,你别说得跟养什么动物一样。”


那小子完全没有自尊心一样,倚在他祖母怀里冲绯山咧嘴傻乐,展示两排糯米粒样的小白牙。绯山跟他大眼小眼对视半天,最终忍不住噗出声笑来。


妈妈一边倒放平小朋友,轻缓地给他拍后背,一边侧开身给绯山让路进门,


“你看这个孩子,看起来精力旺盛,之前其实总是没精打采闹不舒服呢,你哥哥又不好意思叨扰你,就没跟你说。没想到,你那些同事几个月前来了家里一次,说帮你探望探望我们。那个相当帅气的男孩子……是叫蓝泽吧?拎过这个孩子,掰开嘴看了一阵,又拍了两下腮帮子,就开诊断了——积食。”很高兴地絮絮叨叨,掺杂咯咯笑声,“你们那个叫..叫冴岛的护士,还立马把这孩子抱过去安抚了一会儿呢,瞪着蓝泽说他医生的职业病不知收敛……看起来,做医生的,大部分还是喜欢孩子吧?”


绯山不置可否地笑,随手摸两下小外甥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小孩子啊,说起来挺嫌弃,可实话是确实没法真的讨厌……当初,给白石的分手赠言里完全没有提及孩子这因素,下意识里,毕竟丝毫不想凭这种无可奈何的事让那个家伙苦涩难堪。


在耶路撒冷的时候,有时会碰见自杀式爆炸事件。某一次出事的商店废墟角落,店主四五岁大的小儿子站在那,呆呆望着瓦砾下残破的躯体浓稠的血液,那其中混含了他的父亲和哥哥,但他并不明白,只是凝呆呆地看。绯山咬着嘴唇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极尽安抚地微笑,尽管八成十分僵硬。


那时想起大学的某节实验课,白石猛地站起,气愤地指控对面虐玩兔子的男生:做医生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恶劣,这样不善良!


实验后的兔子需要处死,然而处死的方式总是轻描淡写,一旦作为娱乐手段毫无遮掩哗众取宠,自然而然蓬勃流泻出人性的至恶。


如那日所见,无可挽救的伤者,与小孩子眼睛里迷茫纯净的天空。反差的剧烈,一如一贯温婉安静的白石,毫不畏惧地走上前,瞪视不远处恶毒的一切。就不免又想,自己其实真的不讨厌孩子。



白石带来的影响总是以某种姿态忽然涌现,渗入时间空间的各个角落,让她每一次毫无预期地撞见时,心生惊悸。


“美帆子,”妈妈毫不客气地捏上她的脸,抿起嘴的模样却带了丁点上了年纪的怅然:“刚回家发什么呆?”


绯山无奈地任她揉捏,“这么说……白石呢,那回没来?”


“嗳,听他们说白石医生去德国了。你不知道?”


绯山摸摸额角不好意思地一笑:“喔,忘了。”


——只是.....确认一下时间。


进家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没顾得上喝口水,先拎过来巨大的旅行背包,一件一件掏礼物。妈妈要的针织羊绒衣,爸爸一直在吃的螺旋藻,兄嫂要的棒球衫,小朋友喊了大半年的巧克力。都不是贵重东西,绯山那时诧异得很:不是在东京都能买到吗?


电话这头母亲仍旧满是笑意:不一样不一样,废话什么,让你买你买就是。


这回,母亲坐在一边,腿上趴着小朋友,一边端详毛衣,一边端详她的黑眼圈,半晌问:“美帆子,在美国还是挺累的吧?”

“不累。那里地理环境比东京好,气候好,树很多。学校也很好,生活方面没有让我受亏待。”


“那么,一直没再进医院?”


绯山摇摇头,避重就轻:“那边医疗执照啊资格证啊都很难考……比日本还夸张,所以我暂时待在学校也没什么,轻松实在,挺好的。对了,我打算考国际医生,以前有经验,应该没问题。”

母亲平静地“哦”了声,似乎放心了不少。绯山低着头拨弄包里,鼻子不觉发酸。

“妈妈,我……一去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也没有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你们其实,其实一直对我很恼火对不对?”

“恼你?”母亲轻笑:“起先确实生气,第一年不回来,你爸爸气得啊,头发一晚白了好几根,后来嘛……后来就不气了,有什么用呢,真要细想,从你小时候起,我们就尽逼着你干不喜欢的事情了,读书,补课,上医预科,考这证考那证,到了现在,怎么还能碍着你去干一件,好不容易想干的事?”

“……”

父母啊父母啊……

指尖微微地颤,触到本薄书的书壳,下意识轻轻抽出,又塞进深处。绯山自觉更加的抬不起头,支支吾吾嗯啊了好几声,又沉默半晌,起身轻声说:“我有点时差反应,出去随便走一走,舒舒气。”

妈妈立马变得没好气,白她一眼:“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你爸爸等一会回家,今晚又要去广岛,怎么也要跟他打个照面呀。记住了?”

绯山狂点头,然后近似于落荒而逃。


下了好几层楼,才背贴住冰冷的电梯,松开咬得酸痛的牙关。察觉面颊和脊骨都泛着一阵凉。某种陌生感猛然消散的恍然,让自己都觉得心酸。


离家几年,不过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畏躁与急进,却引起等量的牵挂与忧虑。

她忽然记起那无数个被自己决绝据听的白石的电话,和其后了无牵挂般的沉寂。没人听得见沉寂后的叹息。



“你毅然决然远走,却被惦念至深,有人夜间以唇齿抚触你的姓名,绵柔一如情人的亲吻。”



*

白石惠接完冴岛打来的电话,盯着手机里一段音频的存储名神游天外。震惊。那个信誓旦旦要去逆水行舟的家伙,又开着她的船回到始发点了。除去回翔北聊发了一通慰问,整个人完全低调。曾经,那么志远气盛不计得失,现在居然一声不吭。


白石手指抚着屏幕一阵哑然,然后失笑。


未免有点搏不回面子啊美帆子,这不就太像自虐了么?


虽然你自虐我也跟着很辛苦……白石迈上回图书馆的楼梯,啊...但是回去了就是回去了,像你所说,故事总是简单的,时间总是复杂的。复杂的时间总喜欢以曲折迂回的方式,向人讲清楚那些简单的故事。


很多时候逃避实在没用。


慕尼黑大学的校园,这个季节里幽森碧绿,随便往某处树荫里一钻,就是避暑了,白石第一次决心这么干,天气燥热她却格外舒爽,插上手机的耳机,停在那段录音的播放键上,最后一次犹豫。


大学时期,经常跟绯山插着同一副耳机在自习教室奋笔疾书,又或者某些活动上听着音乐交头接耳,互相的身家背景基本就这么互相知悉了。

绯山小时候在东京远郊生活过,过的倒是纯粹的小镇田园生活,白石很喜欢听她讲述那段日子,脑海中能浮现出那样一个桀骜又调皮的小女孩,把小地方弄得鸡飞狗跳,有板有眼指点当地小朋友们去跟大人作对,这类场景每次都叫她笑得眼弯弯。


白石自己从没到过乡下,小时候在冲绳,父亲做院长,一家人生活在高楼林立的富宅区,家里装修可谓低调奢华,阳台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那是父亲的业余爱好,也是她最早的玩具。

父母都是钟爱学术的人,故而她从小没少搬各科竞赛奖回家,最终学医,也是在十岁那年就决定了的,从小到大,没有任何意外,唯一的两个意外,一是工作后害得导师失去一条胳膊,一是大学开始,谈了一场不算罗曼蒂克的恋爱,也曾经无数次设想,怎样把父母邀请到一个环境温馨的地方,把绯山带过去,大家其乐融融地摊牌。


“我的终生幸福早在大学就有着落了,爸爸妈妈,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了,生离死别目睹了不少,觉得没有什么比好好在一起更重要。”


父母都是讲理的高级知识分子,想来不会当场掀掉房顶。


但是在那之前,绯山却先猛不丁地,先提出了分手,去美国,进修,考国际,做援救,实现毕生梦想。


冷静以对,条理分明,并且明显事先做好了充分准备,只是最终分别得有些许凄凉慌张,让她哭笑不得。


留了段录音给她,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口吻。


白石按下播放键,再次,努力流畅而难免干涩的声音淌出来:


....有这么几件事不得不说清...一,呐白石,依照法律,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常规的保障,这件事仔细想来非常可怕。

你大约没想过,说不定某一天我们会一拍两散,甚至,见了面都会分外眼红。

这种关系,说散就唰一下的散了,连lihun协议也不用签。而如果不幸,散场时我最好的年华已经漏过去,说不定还会恨你啊。该怎么办?法律没法提供我们本来,轻而易举就能享有的权利与尊严。该怎么办?何况被父母同事他们喷唾沫星子,感觉肯定不好受,我猜。想起翔北那些家伙撞破真相的表情,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千真万确。


二,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怎么办,父母死活不同意怎么办,远走高飞?寻求社会安慰?……嗯,得了得了,向别人索求安慰是需要资格的,而我们明显不会得到“恩准”。社会又不是情/人的怀抱。


三,或许,依赖感情基础?你愿意相信这个?相信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抱歉,这个我可完全不能保证,“分开”这事情太常见了,想想看,你爸爸跟你祖母祖父血肉相连,却很轻易地离开他们。我们也是一样的,白石,“分开”这混蛋随时待命预备闯入,哪怕到那时我们已经完美地进行了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它依旧混蛋。人都很没定数,咱们最了解的不是吗?早晨八点,你还在桌子边喝番茄汁,病床突然就被急惶惶推进来,病人身上脸上,那种像番茄汁似的颜色让人很有呕吐欲吧?不过我们今天,不是已经可以淡而化之了吗,你继续你的番茄汁,我着手我的手术,我们应该习惯了,适应类似种种“不期而至”。


没人赞许,没人歆羡,工作又忙,没有多少滋润,孤苦伶仃的你和我两个元素而已,哦当然还有爱情。但处于社会中那样一个位置,过分特殊地,过分孤僻地。我会受不了,白石惠,我一定会的。虽说我不脆弱,当然了,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啪啦碎掉我也不会变得脆弱。但我的喜恶明明白白,总让自己处于不好的境遇,各种麻烦突如其来,与主流社会作斗争——我发自心底厌恶这个。即使,打小我就想活得不那么像个普通的日本女人,一直向往书里所说的世界。不真实,但事业、感情,都能基本快乐满足。毕竟,对于现实里注定不公平的事,我从来做不到像你一样波澜不惊,像蓝泽一样不以为然。


综上...抱歉啦白石,你看,相爱这件事情本身就悲惨的要命。


所以不行。最好的做法,就是分道扬镳,别再徘徊不定,认真道别。一个逆流而上,我,一个顺流而下,你,.....当然眼下看来蒸蒸日上的是你急转之下的是我,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老是那么心比天高你则预设好一切,我们,非要绞在一起只会撞上对岸。相濡以沫这个词又太可怜憋屈,你知道我多讨厌它。所以停下来,各走各的吧。


我知道,前面有的话听上去有点傻气——那种小孩子假装老成的口吻,你正忍不住笑话我的孩子气,是不是?

可是非得在这打住不可。我这就走了。下午坐上飞机后说不定会梦见你,十有八九是最后一回。


这段话说得决绝毫无余地。

可是,拿到这段录音之前那夜,她们分明还一起睡在宾馆套间,把逛一下午银座的疲倦埋进柔软的床被。


那个夜晚,绯山衣衫凌乱地蜷靠在她肩头,那里的皮肤不久就一点点湿润起来。

没有开灯倒也不觉得黑,落地窗外头万家灯火,影进宾馆高层,感觉好像,两个人浮在喧嚣的人烟上空,相偎浅眠……不怪说“感觉”总要适当失真,才体现得出世外之美,因为绯山根本没有偎依的想法,她只是努力把脸埋深点,藏起泪珠子。


“睡不着吗。”白石惠在温暖的空气里死死睁着大眼。


“……”那家伙说不出话,喉头遗漏出哽咽。第二天就要登机离开东京,离别前却将难过一词,表达得这样倔强而柔弱,就像小孩子受了委屈。


——事后想来,本来么,就不是真正冷情的人。


空气中某种成分即将达到饱和,白石觉得眼睛酸胀,眉心那里有什么在突兀地跳。却仿佛坏心眼地,一遍一遍叫:“绯山,绯山医生?”


满室静谧而湿润的抽噎声,浸染其间,“医生”一词显得充满嘲弄意味。太坏了,白石想,自己明明不是这么恶劣的人。就过往二十几年与自己的朝夕相处中所了解,不坏,而经常像个不大开窍的笨蛋。


这个人马上就不再是什么医生了嘛。


绯山不出所料的火了,丢开那副哭哭凄凄的弱态,用力一翻身横跨到了她腰间,咬唇,瞪眼:“白、石、惠!”


白石等了一会儿却只等到她两肩垮下去。默了半晌,犹豫着抬手按上她的腰,可笑的居然有点口齿不清:


“好,好了吗?”


绯山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问自己的腰伤,语气里的埋怨谴责不知觉就淡了一层,但还是跳跃在那几个音节上:“用你管。”


用标准按摩的力道和手法揉了几下,白石缓缓地、轻轻地、不大好意思地、眼皮微垂:“给你上药?”


很清楚的察觉,掌心下那一片皮肤逐渐开始发烫。绯山不自在地拿手指夹住她的丝织衬衫蹭了蹭,低头,几近默许...但是出乎意料,白石没有进一步行动,反而一挺腰,直起身来了个正面拥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再伤了也没有人照顾……”满是怜恤地叹息,手掌轻拍后背就像主人安抚自己情绪不稳的小宠物。


“我是个医生么!忘啦?”


“可我明明这么想要陪着你……”白石竭力淡定,不让自己听上去太可怜,一口气叹得又软又长,绯山略感恼羞,侧头胡乱拿嘴挨了挨她唇角:“够了没有,只会说这种无聊话!”哭泣过后的鼻音严重,反而让白石一个恍然,毕竟,最后一天了啊。

彻悟般的晃过神来,唉了一声不再吭气,白石微抿的嘴唇启开,在绯山的肩膀颈窝磨蹭起来,绵绵软软,不疾不徐,鼻子很小心地轻嗅,直至唇畔苏苏麻麻的微肿了,唾液腺徒生干涩感,才缓缓退开几厘米。


绯山咬着嘴唇,指尖扣进她肩膀皮肤。她抬眼,绯山垂眸,四目相对。


绯山一下子反应过来,着急捂她暗夜里仍过分清亮的大眼睛,脸烧得要着火,气急败坏:“干嘛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要死。”


“那我不看你你看着我就是了。”白石拉着她手腕,让两人仰翻回枕上,认真地喃喃就像好意提醒,“可别忘了就忘了……”


绯山勾着她的腿挣扎着爬起来,两臂竭力绷得直直的,撑在白石脑袋两侧。白石闭着眼抬高手抚弄她的头发,力度柔和得让她一下子攥紧床单。


泛凉的手指从发根揉到鬓角,像是好意叫她放松——很有成效,支起的手肘弯曲度不自觉的加大,像把柔韧的弓不得已被压弯,绯山残念哀戚地想“我小学到大学俯卧撑就没及过格……”不出意外手臂一软匍下身去,由于双方的一惊几乎给揉进怀里。


接而白石“扑哧”一声笑,像手术前洗手那样保持着专心致志而平静认真的神态,温和地挨近。她却在细腻小心的吻下被撩弄得溃不成军。内心鼓噪着“不公平不公平啊混蛋”一边却发觉,心口撞击声的生猛几乎阻碍了听力。

而白石简直相当被动地,开始了刺发情愫的各个步骤,啃咬耳根,亲吻前胸,手指抚摸寸寸可以触及的滑腻肌肤,带着玩赏一件美丽瓷器的虔诚。


绯山不禁让目光凝在她复杂神情上,满肚子腹诽:……就没见过哪个侵犯别人的人还能露出这种被侵犯的表情!


起先绯山不算配合,从自己的衣服被褪掉起就开始下意识的不安分,喘息中的抱怨轻哼都柔软得像嘤嘤哭泣,间歇的平静下来,恢复力气立即又开始扭动身体,一如溺水的人不管不顾胡乱挣扎,喉咙鼻腔渐渐洇出湿润的喘息......是那种滚烫的潮红色。


白石无可奈何,唯有动用一切可以安抚她的办法,嘴唇,面颊,额头,热度攀升而夹杂着哄小孩子似的“mua”声落上去,一路亲沿着下颌向下,忽然不知怎么顿住了,罗扇似的眼帘张开一隙,柔声劝说:“别乱动了,小心腰。”没有比这更实忱真心的口气,绯山动作大得好比一支妖艳怒放的白木莲,快要拦腰折断。


眼神湿润迷惑却好整以暇——绯山瞪着白石这样的面目,气得活想咬人,却发现自己连下巴都在发烫,嗓子里哽着哭剩下的咸腥味,又似乎因某种原因喉头充血,于是愈加无言以对,干脆、干脆敌动我静,以不变应万变。……想是这么想,自我安慰而已,其实早已经不忿地咬了一口白石的耳朵。


被咬的人有点困窘地笑了,绯山拉下面子配合她的方式总是很不近人情,可是或许也算别有情调。大概,世上再没有哪两个人像她们这样以别扭至极的方式做爱。



摸索着转手拧开台灯,橘色光晕立马淌了一枕。绯山立马不安地抗议:关上!


白石轻柔地闭回眼:关上你就看不清我了……不关!


绯山咬牙:我讨厌你这种变-态-文-艺-腔思维,好可耻...


白石囧着脸眉一皱:哪里变态了?


你自己清楚!


我……白石吭吭巴巴半天,哀叹了声,手指已经抚上对方脊椎,像是十三四岁时拨按琴弦,力度恰当巧妙。慢吞吞开口时竟然很是丧气:呐美帆子……其实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啊。你不需要这样,真的不需要,拒绝就明着拒绝不好?又没有谁强求我们在一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不能承受……


可是绯山根本没在意她的话,独自火急火燎:……你的手你的手!


嗯?


……摸哪里呢?!手!


哎?白石纯粹疑惑地睁开眼:你不认识这个部位?


.....开什么玩笑!

“……”绯山一阵晕眩,腹诽强烈却奇怪的说不出话,忽然恶狠狠地想,世上有的美人不解风情也是一种风情,白石惠介乎解与不解之间的风情倒真是让人销、魂、蚀、骨,想着就不觉露出柔弱却凶狠的表情:“你,要么闭眼要么关灯!”这句话,气势吓人是一回事,弱态毕露则是另一回事——整个人明明热腾腾轻飘飘的快蒸发不见了。警告也没有丝毫作用,声线和软飘忽得快要跌入空气,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哭腔。——别给当医生的折腾到,够你好受。


白石选择性失聪,眼里反比开始流光溢彩,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溺水者那样小心翼翼,欺身过去吻住纤细的孩子似的锁骨,灯色柔暗,让那里的皮肤生出蜜蜡似的触感、暮霞似的叆叇色泽。


不由想起身处冲绳的幼年,在海滩上散步,脚心娇嫩的皮肤所触,全是这样子温暖,柔软,潮湿。


一只手不出所料拦过来挡,被白石纤长的手指反握住,犹豫了一会儿,第一个吻自纤瘦婉转的手腕落下,然后是漫天盖地一连串,湿润而热烈地,顺着手臂铺盖碾转,一路到了玉石一样细腻圆润的肩头,变成留下明显红痕的啮咬——像蜃,吐出潮红色的气把人吞噬入腹。


绯山纤瘦的胳膊逐渐搂紧了她,水汽氤氲的眼睛在她轻阖的眼线上凝了会儿,突然有些孩子气地一口亲在上面,白石想要睁眼,她就再一下叭上去,就是不让睁眼,白石于是也不理她,继续极尽抚慰,心下感慨当初学组织学用的人体模型,绝对没有眼前这副匀称标准,更不用说可口的程度....白石突然迷惑,这样小孩子似的一个女孩,她是怎样下定决心才能毅然决然抛弃一切而离开?


但这个问题很快被丢去北极了。


白石医生的组织学不愧是当年临床系的满分第一,绯山很快没力气再折腾她的眼睛,垂下头埋进她颈窝,哼哼哧哧,啜泣不似啜泣,呻吟不像呻吟。白石不再像之前不紧不慢时而莞尔,侧头吻在绯山发间,攻城略地那只手牵着绯山满身滚烫的欲望,埋进她的下身,绯山终于呃了一声,啊了两声,喘息逐渐加剧,漫无休止的情欲与悲伤在被攻破的城池中肆无忌惮地倾泻奔流,绵绵无尽,巅顶与深渊的蒸腾与急坠,痛与快通通到了极致,悱恻难言也直抵极致。


突然想起第一次肌肤之亲的情景,书桌前两个人严肃正经地感慨“研究表明”。

人会爱上别人,会产生欲望,不过是因为脑垂体的生理作用之一罢了,“仅此而已么,”绯山啧啧地琢磨着什么,“仅仅,脑垂体?”

“没有什么奇怪的吧,我们自己也不过是一堆神经元罢了,你就是你的躯体,不能游离....这个我们不是早学过了吗....”还没说完绯山已经把房间唯一那盏灯关了,温热鼻息吐在她耳边,有些恶质地带着坏笑,“但是总归令人很失望,你不觉得?话说,既然你就是你的身体,那我岂不是还没好好认识过你?”

白石当时石化了般呆呆地任她拖到床上去,绯山笑得异常开心阴风阵阵,尽管最后还是不能自已地哭出声来——毕竟其实,这种事也并非让人如何舒服。


然而这一次,白石想,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这样淋漓尽致的最后一次。


TBC...




平生没有写过工口so初次尝试,快点夸奖我写的挺不错(你脸皮再厚点!

其实在我心目中,白石是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的天然呆,但是让Toda做主动一方,想一想又着实太残忍了……所以就白红到底算了,合掌。



党内同学表示,船戏姿势怪异,并且搞笑无厘头............对此作者表示 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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