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7实验室在北冰洋附近遭遇了怪物袭击,听说这件事了吗,亲爱的。”
眼前的是个金发碧眼胸大腿长的外国美女,Maria实验员,此时她正站在我桌边,撑着半边身子。
我抿了口咖啡,抬头挑眉含笑看了她一眼,道:“那不是两年前的老新闻了么,是又有新的进展了?”
“嘘。”Maria伸出食指抵在唇前,神神秘秘地靠近我,在我的耳旁说道:“北极水域的一个实验室打捞到了当初H7实验员遇难时救生艇上安装的军用摄像头。”
时间距离日本初次排放核污水后十年间,全球水质受到了重大影响,在太平洋各海域先后发现了变异的生物,后来在大西洋、印度洋等的海域也依次发现。
核污染会随着水循环扩散,时间距离日本初次排放核污水十五至三十年间,核污水抵达全球每一个角落,每天死于癌症及其他疑难病症的人数不下十万人次。甚至人类每日所诞下的二十万婴儿中一半有身体畸形情况产生。
各国政府迅速采取措施,一边利用高级器械净化水质,提倡环境爱护,尽力弥补人类曾经的过失,另一面加快有关人工生物圈建造的相关实验。
但这并没能取得很好的效果,人类的生存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时间到达二一二三年,二零二三年至二一二三年百年期间,全球气候加速变暖,冰川融化,全球约百分之五十的陆地被海水淹没。
现如今,地球上存活的总人类数量不超过三亿,而身体健全包括畸形人治疗成功的人数不超过二十万。
生态环境恶化,不常见流行病频繁爆发,中国选择将人民和少许国家核心领导人留在了陆地,大量实验员和科学家前往海上实验室。
萨拉邀我去察看最新实验体数据的时候,我正在和威廉争吵白粥搭配馒头更好,还是油条。
“1657号实验体心跳正常。”
面前实验舱里装着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是几年前一对因核辐射患白血病的夫妻诞下的畸形连体婴儿。为了研究得出相关的人体数据,科研人员用药物控制,延缓其生长发育。几年间一直维持婴儿形体状态,但是心脏等重要器官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轻微增长。不知道生命体征还能维持多久。
闻言,萨拉点点头,在本上记录好数据。
我们走到下一处实验舱,里面装着一株植物,巨型高茎,无花无果。很特别的是,它是以自身根部吸收动物血液来获取养料生存的。
这株植物几年前被发现挖掘过来,由实验员梁琼临负责其日常所需,从抓来的一些无科考价值的变异生物身上抽取血液。
梁琼临是个怪人,平日里独来独往,几乎不和人说话。有一次实验室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我找她搭话,她告诉了我一些她的奇怪想法,当时叫我大吃一惊。
她说,这个充满生存威胁的时代,人类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应该转变思维和想法,创造一个梦境世界,思维较肉体而言更重要。
我争论,梦境?人死了还有思维可言吗?
结果梁琼临拧着眉头瞧了我一眼,仿佛我才是那个怪人,她接下来的笑容阴恻恻的,叫人直打寒颤:“有没有思维死人才知道。”
淦,神经病吧。
近乎四米的黑色尾巴乖顺地一圈一圈盘卧在玻璃外壳的实验舱中,上面覆盖着角质鳞片,鳞片紧密排列,类似蛇尾。
这是个人身蛇尾的怪物。
“长尾。”3000实验体由我负责。
她没有名字,连“长尾”都是我随便称呼的,是她尾巴很长的缘故。
她上身垂靠在尾巴上,听到我的声音,立起来睁大眼睛看我,尾巴摆动,在玻璃上留下不正常的类似蛞蝓分泌的粘液。很恶心。
长尾对人类很有敌意,六年前对我也是。
我查看实验舱上的电子数据,冲萨拉道:“3000号实验体心跳、血压正常。”
离开后回望,长尾依旧盯着我离开的方向,漂亮的墨绿翡翠般的眼睛却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叫我读不懂她的想法,识不清她的真面目。
直到离开整个实验品层,怀揣心事的萨拉才提醒似的对我说到:“我们跟她们,立场不同,我们的所作所为对全体人类有利,但是……”
我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我们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刽子手,装什么傻逼的无辜和深情。
“过段时间,A13这批实验品要交换给其他实验室了。”上面的人不完全榨干她们的价值不会收手。
二一一七年六月二十,晚上八点,罗林院士,我爷爷,喊我去他的房间,没开空调,热得要命。他扔给我一小孩儿,像蛇,哪来的怪胎?!太吓人,我不小心把她摔在地上,换来一阵好打。真讨厌。
六月二十二,整个实验室都在偷偷摸摸说我坏话,好的一批实验品所有人都要争,我年纪轻轻却白给。关系户。
笑死。
原来那小孩儿是实验品。我把她丢进了实验舱。结果忘记了,七八天后想起来差点成了杀人犯。又被老头儿揍了,在床上躺了足足有五天。
老头儿逼我写实验日志,转眼六年多了,实验日志,我写了八十多万字,七八个A4厚本儿叠在一起能一肘打死一个人。
长尾是我第一个独立负责的实验对象,也算是老头儿死前留给我的仅有的几个念想之一。
八十万字的实验日志一大半都是她。
机器人按时送午饭到每个实验室,长尾的实验舱经过我的允许在特定时辰可以打开。
这打破了所有实验室的先例。防止他人嘴碎,我更改了长尾实验舱所在实验室的监控设置。
蛇的进食频率同人类的一日三餐不同,它们的进食频率从每周几次到每年几次不等。
而长尾,半人半蛇身,依照我的观察,环境为三十七到三十九摄氏度的恒温实验舱,她在幼年时期(依照蛇类来说,蛇类的幼蛇期一般在出生后的一到两年。二一一八年十二月到半年前长尾的进食频率不规律,我推测二一一八年十二月之前她处于幼蛇期)一般五天左右进食一次,这跟普通幼蛇的进食频率非常相似。
在半年前我测量她腰部往下尾巴的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四点二米,后面半年长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我推测她的骨骼已经定型。也是那时起长尾的进食频率稳定在三周一次。
001系统机器人按照我制定的食谱将食物送到长尾所在的实验室,为了得知长尾对食物的喜好,在会议开完的瞬间我就马上赶去了相应的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隔壁都有一个观察室,观察室与实验室之间用单向透视玻璃间隔,观察室可以看清实验室里的景况,反之却不行。
机器人配合系统将食物送进了实验舱,实验舱于长尾而言不大,她盯着放置餐盘突出来的隔板的模样有些可怜。我低下头看手表,疑惑时间到了,长尾为什么不按下舱里的按钮出来。
她一直不动口,一会儿看看门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的方向瞥。
我没告诉过她有观察室,不过她很聪明,没准早就猜出来了。
她担心现在待在观察室里的人不是我。
“不合你的胃口么。”
我走进实验室亲自打开了她的实验舱罩。
长尾惊慌失措摇头否认的样子我觉得很有意思,她好像依赖我,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算是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吗?
长尾面前的餐盘里放置着大量切成片的生的鸡肉和鸭肉。
肉是刚杀新鲜的,上面的血没有完全洗净,看着很腥。我用筷子夹一块起来,递到长尾嘴边,她咬了大半。
我端详长尾咀嚼时的面部变化,我曾好几次扳开她的嘴,查看她口腔里的牙齿构造。
她小的时候,牙齿同同龄人类的差不多,后来口腔前部,口角转折处上端的两颗牙齿生长得愈来愈尖锐,呈现尖锥形,向后弯曲,那个位置也就是往往人类生长的虎牙的位置。
有点像我看的影片中僵尸和吸血鬼的样子。
我靠坐在实验室的沙发上,长尾整个身体还未完全从舱里挪出来,尾巴却是先行一步缠上我的左腿。见我没拒绝,更加放肆了,身体挪过来,一大半斜靠在我身上,盯着我的脸,头在我的下颚处蹭了蹭。
如同真的蛇类,变温动物,靠在我身上带来丝丝凉意。
我微微昂头,原本是想要躲开,长尾却轻含住我脖子上的一块肉,我感受到威胁,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她这才放开。
“是没吃饱吗?”
我与她对视,她摇摇头,那双深潭般的墨绿眼眸瞧着倒是无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