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时节

夜晚的冷风拖着秋叶在地上舞动，沙沙作响

屋内的杨桃借着摇动的烛火记着账本

"东街还有十家没送……明天再说吧。"

她回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仿佛试图从被子中汲取养分疗愈疲惫的身体

杨桃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古人们这么喜欢这些文词作品？真是托他们的福"

托福，当然指的不是英语考试

杨桃穿越到万历年间，凭借一点点小聪明，做起了"人力资源"：找一些人抄书，再卖给识货的买家，赚取一点银子

此时，门外有些许吵闹声。杨桃下意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向门口，嵌开了一条缝

"一更以后，不许上街，不知道吗？你是何家女子？"

官差的对面，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发丝从旧玉簪中出逃几根，垂落在豆绿的棉布直裰上，怀中抱着些书卷。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退后了几步，下身的深青步裙也跟着摇摆

"民女黄氏，并非有意触犯宵禁……"

"如何？你抱着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不可！"

局势一触即发

门口的杨桃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帮帮她呢？我想想……"

"万历年间，能合理出门的理由只有重病、丧事，分娩和公务。"

"我靠，用哪个好一点？我家又没别人，总不能变个死人出来……分娩，老娘又没怀孕，公务更不可能了"

"重病……找借口买药的话倒是可以。关键是这姑娘不像丫鬟啊？而且她还抱着书卷……"

杨桃一拍猪脑，想出个蠢主意

她推开门

"啊哈哈，二位大人不好意思，奴家有礼了"

官差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嗯？"

"这是我家小姐，正要回到宅中，请见谅"

说罢，她偷偷拿出碎银塞进了二人手中

两个官差看了看周围，随后揣进口袋，转身离去

杨桃看了看这位姑娘

"先进来吧，免得再招惹是非"

屋内

"你叫什么名字？"

"杨桃，你呢"

黄梅没有回答，她眉头微蹙，看着杨桃，最终开口道

"你是风尘女子？不过还是感谢你替我解围，我会报答于你的"

"啥？"

杨桃跳起来

"你这是诽谤，我明明是良家女子！而且是你的恩人，恩人，懂不懂？"

黄梅坐在桌旁，微微向后挪了挪，略显嫌弃

"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自称奴家？"

"不能这么用吗？"

黄梅摇摇头

"当然不可，奴家是风尘女子的自称"

杨桃低头吃着手指头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啊……"

"杨小姐还参加过殿试？那为何讲话仍如此粗鄙"

"得得得，和你讲不清楚。你又是从哪来的？"

黄梅站起身，郑重其事道：

"吾乃黄铭之女，黄梅。如今家道中落，飘零至此。"

"还真是大小姐啊？"

"不错。我看你应是出身市井，但头脑灵光，我没有很多银子，但可以养得起你，做我的丫鬟吧"

"哈？"

"你不愿意？"

"我说，大小姐。小女子我也有点家资"

杨桃拍了拍楹柱

杨桃扬起下巴，等待黄梅的夸奖

"你是租来的"

"你怎么知道？"

黄梅点了点头

"这是曾经的李宅的一部分。我儿时父亲经常拜访此处"

"呃……"

还真是想撒谎都没办法

转头却发现，黄梅一边拿出书卷，一边"发号施令"

"杨姑娘，请替我研墨，还有把烛火调小些"

"得，还是把我当丫鬟了"

黄梅笑了笑

"并非，只是，我不太习惯。我从来不研墨"

"所以，以前都是丫鬟磨？"

杨桃边磨边问

"不错，就像你这般"

杨桃哑然，突然后悔自己的嘴欠

借着烛火，黄梅看着书卷上的文字。而杨桃看着黄梅的侧脸。

黄梅看着书卷的表情极其认真，灵魂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而肉体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归来。

安静的夜晚听得见黄梅的鼻息，烛火倒映在她眼眸之中。

她的眉是云中的远山，脸庞略带圆润但不软糯，下颌线干净利落，举手投足并无讨好的怯懦

"为何一直瞧我"

"啊，没事……"

杨桃从愣神中缓了过来，继续研墨

"莫非……你向往金兰之交？虽说我的思想并不封闭，不会歧视你，但……"

"不是，你等会。我是直的，行吗？大小姐"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看上你，别自恋了。你的自信比撒哈拉的沙子数量有得一拼"

"哦……"

黄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在想最后一句"

"你自己写诗啊？"

"是词"

"不对吧？现在不是明朝？大家不是都在写小说？"

黄梅摇摇头

"不可，那些过于俗套，撰写不符合我的身份"

"大小姐，你还挺有风骨。不过你要懂得顺应时代啊"

"我想你误会了，我喜欢宋词，这是我的选择"

"有了，最后一句就这样写吧"

……

随后，黄梅自然地走向床边，面朝杨桃，抬起胳膊

"为我更衣"

"谁给你更衣，自己更去……"

"嗯……那姑娘是否能回避一下"

"都是女的还怕看啊？真是……"

杨桃百无聊赖，翻了翻刚才黄梅写的词。最后一句的墨还很新

《清平乐·游鱼》

黄梅

莫来争吵，燕啄蓬莱岛

霜枪雪剑犹纷扰，复以斜阳晚照

归去长作深居，梦化河汉游鱼

试问怎以扶老？青山塘底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