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她一进门苏伊就凑上来，说她想她了，但林钰总感觉这股热情藏着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林钰看着苏伊。

“嗯？什么怎么了？”苏伊笑着，眉头间只有疑惑。

林钰温柔地抚了下苏伊的眼角：“为什么哭？”

苏伊的表情一瞬间凝了：“只是没睡好啦，不是哭。”扯了扯嘴角。

林钰温柔地摩挲着苏伊的右脸颊：“前天不是说有个朋友要和你绝交了吗，最后怎么处理的？”苏伊听到前天，有点心虚地看着林钰的眼睛：“嗯，我最后和她好好谈了下，感觉我们有很多观念不合，但我真的不想吵架。所以就如她所愿吧。”

林钰微微点头：“难过吗？”

“也谈不上难过吧，就是感觉有点闷闷的，毕竟也是有过开心的时光的嘛。”苏伊苦笑着。

林钰又问：“那我出差的这几天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有没有和谁去玩？”

苏伊摇了摇头：“没。我就宅在家里。”“那沈在呢，没和她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吗？”苏伊表情有点僵，“啊，在在啊，没，这几天她也很忙，我都约不到呢。”苏伊笑着看林钰。

林钰认真地看着苏伊：“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苏伊笑容凝固着，摇头，“没有，没有事情瞒着你呀。”

林钰眼皮半盖，看着她：“苏伊，你真的很不会撒谎啊。”林钰摩挲着她的耳垂，感受冰凉的耳钉。苏伊愣住了，沉默了半晌，林钰看到苏伊微微皱着眉，抿了下嘴唇，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林钰……”林钰看着她，没说话，示意她接着说。“前天……在在，不，沈在亲我了……”说完非常忐忑地低着头，林钰左手顿了下。沈在。果然是沈在。为什么？

但林钰面上只是平静地问：“那你喜欢她吗？”苏伊抬起头，眼眶很红。“我不喜欢她的……但是……”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林钰……她亲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她……对不起……”眼泪一刻不停地流。

林钰感觉心脏抽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她只是沉默着，看着苏伊道歉。“我不是喜欢她……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喜欢我……林钰，对不起……”已然泪流满面。

林钰沉默着，伸出手帮苏伊擦拭着眼泪，看着苏伊慢慢恢复平静，她才站起身。“我先去睡了。”

苏伊知道林钰生气了，而且失望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林钰进房间后半小时苏伊才蹑手蹑脚地进去，躺在林钰旁边。

“林钰……你睡了吗？”

林钰背对着苏伊，没说话。苏伊伸出手从背后抱着她。

“对不起……”

林钰还是没说话，但没有推开她。苏伊稍微放心了点，她哭久了，有点累了，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苏伊醒来后发现林钰不在卧室，她有点紧张，出去后却发现林钰在厨房做早餐。苏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林钰。上面传来林钰的声音：“醒了？洗漱了吗？洗个手准备吃早餐吧？”林钰声音和以前一样，很温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苏伊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想太多，出于愧疚和补偿她一直陪着林钰，林钰去哪她都跟着。林钰也和以前一样，她们照常一起吃饭啊，亲吻啊什么的，做着普通恋人会做的事。

这样正常的生活大概过了一周，一天下午，沈在找上门来了。没有通知任何人。苏伊开门的时候看到沈在愣了一下，因为林钰还在沙发上坐着。苏伊有点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面向沈在：“在在你……你来做什么？”

沈在低头有点愧疚地看着苏伊：“抱歉，小伊，我应该早点来的，来说清楚。”苏伊刚想问她说什么说清楚旁边就传来了林钰的声音 。

林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苏伊左后方，她右手搭在苏伊的脖子上轻轻抚摸着，微笑地看着沈在：“沈在？进来坐下聊聊？”

沈在微微皱着眉看着林钰的表情，点了点头：“嗯。”三个人一起去客厅坐着。林钰单独坐在单人沙发上，苏伊坐在长沙发的靠近林钰的那侧，沈在坐在苏伊旁边。

林钰只是微笑着，似乎在等待沈在先开口。苏伊咬着下嘴唇，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林钰。沈在注意到了苏伊的小动作，她有点冷的认真地看着林钰的眼睛：“你都知道了。”不是问句。

林钰依旧笑着，不过她的眼神看不出一点情绪。她微微蹙起眉，似乎真的有点疑惑：“知道什么？”林钰想让沈在亲自说出口。

沈在盯着林钰的表情，猜测林钰究竟是想做什么。“关于我亲了小伊的嘴角。”

苏伊听到后紧张地抬头看着林钰：“在……，沈在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沈在注意到了苏伊紧张的神色，皱着眉认真地等待林钰回复。

林钰似乎没注意到苏伊在说什么，只是身子微微向前倾：“嗯，我知道。怎么，你是要道歉么？”有点嘲讽的语气。

沈在察觉出林钰音调的变化，她没有看林钰，转头看着苏伊：“我是要道歉，但是是向小伊。小伊，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行为。”

“没……没关系，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苏伊还是没看沈在，只是低着头。

林钰静静地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也没变过。

“沈在，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亲我女朋友呢，嗯？”不容拒绝的语气。

沈在转头：“因为我喜欢小伊。够了么？”

苏伊听到后有点绝望地抬头看着沈在，没说话。

林钰笑出了声：“嗯，苏伊，你听到了吗，沈在说喜欢你。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她盯着苏伊，等待苏伊回答。沈在也看着苏伊。这个问题不容苏伊拒绝。

苏伊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看林钰又看了看沈在，叹了口气。

“在在……沈在，我……我喜欢的是林钰，一直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抱歉。”说完后苏伊低着头。

沈在轻轻点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似乎早就知道苏伊的回答。“嗯。我知道。”

苏伊斟酌着语句，又说：“……在在……以后……我们少聊天，也少见面吧……除非……你不喜欢我了，不然，我们就当是普通朋友吧……就……就不要过多叨扰彼此了。”说完后苏伊抬头，认真地看着沈在。

沈在静静地看着苏伊，似乎想记住她这一刻的表情。“嗯。好。”

林钰默默地看着，她看出了沈在一丝丝的不甘心，也看得出来苏伊真的对沈在没什么想法，但她没出声。

沈在看了眼林钰，她还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沈在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那我先走了，抱歉，给你们带来困扰了。抱歉，苏伊。抱歉，林钰。”沈在微微鞠躬。

苏伊也跟着站起来：“嗯……没关系。”沈在静静地看着苏伊，她看到了苏伊眼里的愧疚和一丝丝不忍，但就是没有喜欢。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用送了。还有，对不起，小伊。”苏伊不知道沈在为什么又要道歉，但她马上就知道了。

沈在凑上去吻了一下苏伊。

不是嘴角，是嘴唇。很轻，很短，短到苏伊还没反应过来沈在就已经到门口了。

“再见。”这是沈在消失在门口前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后苏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慌忙转头看向林钰，林钰还是那副表情，只是有点僵硬。

苏伊慢慢地靠近她，有点紧张地坐上林钰的大腿，两只手环抱着她的脖子，声音有点颤抖：“林钰……我，你知道我不喜欢沈在的……她，她那样只是个道别吻，以后，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的………！”说完后苏伊咬着下唇很愧疚地看着林钰，希望林钰能回应她。

“是么？”林钰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嗯，真的！你知道我不喜欢她的！我，我保证以后也不会主动见她了！”说到这苏伊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我……我以后一定会察觉到这些别样的感情的……”苏伊有点激动地回着。

林钰静静地看着苏伊，似乎想看透她。

忽然，她眼睛弯了下，笑着：“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伸出胳膊环抱着苏伊。

苏伊如释重负地笑了下，“真，真的吗？那，那太好了……”苏伊埋进林钰的颈窝，整个人放松下来。

“嗯，真的，只要你像你说的那样……好吗，我的苏伊？”林钰轻轻地抚摸着苏伊的背，似乎在安抚她。

“嗯……我会的……”苏伊有点庆幸地回应着。

“嗯，好。”林钰仍旧微笑着，只是她的眼睛里毫无笑意，深黑的眸子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晚上也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变，林钰也没像回来的那天晚上一样冷落苏伊。

苏伊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照常过着，但苏伊感觉有什么地方变了。首先是，她早上起来想拿手机时总找不到，每次都是林钰从不知道哪里找到的。

“嗯……”苏伊醒来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摸着，“我手机呢……？”苏伊微皱着眉，茫然地四处看着。林钰或是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苏伊：“忘了？你放在抽屉里了。”或是从书架上拿出手机：“嗯，你昨天睡前放在书架上了。”

苏伊总是接过手机，努力回忆着，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是吗？”

而林钰只是摸着苏伊的发顶，微笑着：“嗯。”

苏伊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想着可能是自己放错位置了吧。

但不不止这些，苏伊能感觉到明明都过去很久了，但林钰一直没回公司，也没去兼职当模特，她每天都在家辅导苏伊，偶尔也会带她去外面吃饭或者玩，仿佛一切恢复正常。

有天吃晚饭时苏伊问过林钰：“林钰，你这几天都不用工作的吗，还有你怎么都不去兼职了。”

林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嗯，这几天没什么单子，公司里的人自己能行。模特那没看到想拍的，就没去了。”林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伊碗里，“怎么突然问这个，不喜欢我陪着你吗？”林钰微笑着。

苏伊摇摇头：“没，只是怕你为了陪我耽误了工作。”把林钰夹的菜放进嘴里。

林钰静静地看着苏伊吃饭：“嗯，那就好。”

当天深夜，苏伊迷迷糊糊听到林钰正和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似乎是“先找齐……当代理老板，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公司了”这样的话。因此，苏伊觉得很奇怪，林钰究竟为什么即使这样也不肯回公司，明明就是需要去的。想着白天再问问林钰。

可是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苏伊感觉自己睡的时间更久了，每天都很早睡但还是很晚才能起。她有点焦虑，怕自己得了什么病，就问林钰：“林钰……我，我感觉自己最近睡眠时间变长了……你说，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啊……”

林钰看着苏伊紧张的神色，只是微笑着摸摸她的发顶，解释道：“你可能是太累了，学习压力太大了吧？那以后我们多休息会，学习的事不急，慢慢来。”苏伊听后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再想别的。

但不止这个，苏伊总感觉自己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比如有时候白天吃饭吃着吃着她也会走神，然后就忘记自己在吃饭了。

一次，苏伊前一秒还笑着说：“嗯，蜜汁鸡翅好香！”下一秒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手上还拿着筷子，却有点疑惑地看着林钰：“嗯……我们要做什么吗？”苏伊的这些变化林钰都看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照例在晚上递给她一杯热牛奶，说：“喝了会睡的舒服点。”苏伊总是接过，乖乖地喝下一整杯，确实一夜好梦，但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嗜睡加上这些行为导致苏伊非常依赖林钰，但某一天她发现林钰会出门去公司了。醒来的时候林钰不像往常那样坐在床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穿戴整齐，回头：“醒了？早餐在桌上，中午我给你点外卖，好么？”苏伊呆呆地点点头，林钰轻轻啄了下苏伊的嘴角就离开了。

林钰走后苏伊去餐桌上机械地吃着早餐，吃完后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有人敲门喊了句“外卖”，过了一会儿苏伊才意识到“外卖”是什么意思，她走到门口，开门，拿起外卖，关门，回到餐桌上，吃。吃完后继续坐在沙发上。

苏伊坐到膝盖都酸了，终于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我回来……”林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黑黄相间的脑袋扑到她的怀里。

“我好想你……”苏伊声音有点闷，抬起头，眼里有点委屈和不安。

林钰笑着低头：“嗯，我明天早点回来。”

苏伊好像要确认这个回答，她踮起脚吻了上去，两只手搭在林钰的背后，有点急切地伸出舌头。

林钰很慢地回应着，一只手捧着苏伊的脸，一只手伸进苏伊的发丝里。

“哈……哈……”苏伊直到有点喘不过气了才放开，她开心地看着林钰，想：林钰和她接吻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她放心了一点。

这之后林钰每天都去公司，但并没有“早点回来”，有时候甚至连晚餐都是给苏伊点的外卖。

苏伊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有时候想过要出门去走走，或者找沈在聊聊什么的。但她不敢，她怕她在外面又走神。所以她就在家里焦虑地等待林钰回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学习了，但奇怪的是林钰也没催。

偶尔，林钰不用去公司的时候也会带苏伊出去玩或者吃饭，苏伊总是片刻不离地跟着林钰。她在外面总是紧紧地抓着林钰的手，林钰结账的时候她的眼睛也会一直在林钰身上。她离不开林钰了。

林钰出门的时候她偶尔开着电视，但也很少看；偶尔不开，只是干坐着。林钰一回到家苏伊就会凑上去抱着她，吻她，对她说自己有多想她，让林钰下次早点回来。林钰总是笑着说好，但回家的时间却没有提前。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那几天晚上，苏伊还没喝牛奶就睡着了，但林钰也没有逼她喝。没喝牛奶的几天后，苏伊渐渐恢复了正常，她睡的不再那么多，白天也不容易走神了。她慢慢回忆着自己还记得住的事情，坐在沙发上，拿出笔在纸上边想边写着。写很慢，有时候要停下笔想很久，但还是坚持着写了：第一天喝牛奶，第三……还是第四天开始嗜睡，一周后手机找不到……嗯……两周后林钰会去公司了……写到最后，她发现从自己喝牛奶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周甚至更久，过程中变得嗜睡，精神恍惚。她终于意识到了林钰给她的牛奶里下了某种安眠药，副作用就是影响记忆。意识到这点，她只有一个想法——离开。

苏伊打开电视，电视显示着时间是15：03，离林钰回来还要几个小时，所以她打开了门锁，坐电梯下楼。但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又莫名的有些恐慌，她才意识到她连手机都没拿，可她不知道她的手机在哪。她好像很久没见过她的手机了。苏伊不敢一个人走出小区，所以她又回去了。

回到家后苏伊开始找手机，但她很小心，注意不弄乱物品原有的摆放。电视柜，厨房，卧室，书房，卫生间，全都翻了一遍。可惜的是，一无所获，除了她在书架上的一本书里找到的一张字条，写着：¿Por qué te vas, mi Suyi?是西班牙语，苏伊看不懂，她只能大概猜到最后是自己的名字。她脑海里浮现了林钰的声音：嗯，西班牙语很有意思，我大学的时候考过了B1。相当于你能用英语看懂莎士比亚吧。

苏伊不知道B1是什么等级，但她知道莎士比亚。她合上书本，看到书本的名字是《Vigilar y castigar》，封面是暗黑色，三只金属监控眼在封面正右方正对观看者。中间有一个模糊的白色线条构成的人影，浑身被铁链缠绕着。

苏伊看到封面感到很不舒服，正想找手机查字条和书名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没有手机，她叹了口气，把字条重新放回书里，把书摆回原位。

晚上林钰到家，发现苏伊依然在沙发上坐着，却没像往常一样贴过来，她微笑着：“苏伊，今天出门了。”不是问句。

苏伊晃过神来，转头看着林钰：“是。”

林钰笑意渐深，走到苏伊旁边，摸着她的耳垂，说：“以后别乱跑，外面很危险。”苏伊呆呆地点了点头，但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抬头，声音有点颤抖地问：“林钰，你……是不是在我的牛奶里下/药了？”她眼神里有着一点恐惧和一点祈祷。

林钰只是微笑着，并不回答。

苏伊的那一丝希望破灭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钰，大声质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林钰只是把苏伊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凑近她的耳朵：“就一直在家里不好么，我的苏伊？”

苏伊崩溃了，她大哭着，眼泪浸湿了林钰的衣领，但林钰只是抱着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任凭苏伊哭着。苏伊哭着哭着有点累了，她趴在林钰肩上，小声问道：“林钰……你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原谅我？”

林钰笑了，她亲了亲苏伊的额头，擦着苏伊眼角的泪，说：“怎么会呢？我可是很爱你啊。”但她眼里闪着的并不是爱意。

苏伊听到林钰的回答后已经没办法思考太多了，她点了点头，很快就睡着了。林钰细细端详着苏伊熟睡的脸，上面还有泪痕，她把苏伊抱到床上，用热毛巾擦了擦她的脸，轻抚着她的耳垂，摸了摸她的耳钉，看着苏伊皱着的眉头，帮她抚平，低声道：“我真的很爱你啊……我的苏伊……”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并无笑意。

第二天，苏伊醒来时，林钰已经走了。她走到门口，拧了拧把手，拧不动。

林钰把她锁在卧室里了。

林钰家在高层，自己享有一个大平层，窗户有防盗栏，外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里。

苏伊放弃了，她看到桌上有林钰给她留的午饭，一碗馄饨，还有一些零食和面包。苏伊叹了口气去洗漱然后吃东西。馄饨是虾仁馅的，她最爱的那种，此刻却味同嚼蜡。

吃完后她翻遍了整个卧室。床头柜，空的。衣柜，只有衣服。门口的架子上，空的。没有能出去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连个闹钟都没有。只有书桌抽屉里的一本相册，相册里是她的照片，从她五岁到现在的，还有林钰和她的合照。

她刚搬到林钰家隔壁时才读幼儿园，但那股倔劲一直在。齐刘海的童花头，微微眯着眼睛不服气地看着镜头。

小学五年级，六月一儿童节在学校表演时穿着背带裤，在舞台上跳着，笑得很开心。林钰怎么还有这张照片，是妈妈给她的吗？苏伊疑惑着。

初三，那时候已经有点叛逆了，毕业典礼上苏伊只是勉强扯了个笑，眼神些许不耐烦。

高二，苏伊第一次在酒吧演出，眉钉在灯下闪着，那时候手上还做着黑色美甲，一手按着吉他弦一手拿着拨片。苏伊在舞台上放肆地笑着。没想到那个时候林钰也拍照了，苏伊想。

后面有很多合照。有她们一起去海边的，两人背朝着大海，苏伊还记得那时她趁林钰不注意按下了快门。有去游乐园的，摩天轮上两人约定着要永远在一起。有圣诞节的，两人在圣诞树下开心地笑着。那时候沈在还没亲苏伊，林钰也还没关着她，两个人就像无数对热恋期的情侣一样，简单，幸福。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呢？苏伊想。

最后一张照片停在林钰出差前，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苏伊突然想和林钰拍张合照，两人都还在床上，头发有点乱，穿着睡衣，但表情是放松的。也许那时候就早有预兆了吧。苏伊有点难受。

苏伊翻来覆去看了相册好几遍，累了就躺在床上发呆。她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可以隐隐看到几个星星贴纸。苏伊刷视频时说自己也想要晚上关灯后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星星，林钰说随便她。苏伊自告奋勇，但贴了几个后就放弃了，一直抬头太累了，不过贴上去的也懒得拿下来，贴纸就在上面待了很久。

时间久了，苏伊饿了就吃林钰放在桌面上的零食，困了就稍微眯一会。就这样在看相册，发呆，吃零食，睡觉中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开锁声，林钰终于回来了。

苏伊躺在床上，偏头看着林钰，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要锁门？”

林钰只是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只是害怕你会乱跑。外面不安全。”

苏伊看着林钰的脸，她突然觉得林钰的笑很冷，包括她的眸子。而且瞳孔很黑，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苏伊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绝望地说：“林钰，你这是在囚禁你知道吗，你这是违法的……”

林钰笑了，笑的很大声，几秒后她停下来，微笑地看着苏伊，轻轻捻着她的发尾，回答：“可是这不都是你自愿的吗，我的苏伊？”

苏伊愣住了，问：“……你不怕我妈妈报警吗？”

林钰笑着摇摇头，看着苏伊有点呆滞的脸，轻轻摸着，说：“是你自己要住进来的，你妈妈也同意，而且我每周都有带你去见她，你忘了？”

苏伊微微睁大眼睛，呆住了。她回忆着那些自己神志不清的日子，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苏伊突然感觉头很痛，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流了点汗，林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凑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有我在。安心睡觉就好了……”在林钰的安抚下，苏伊渐渐睡着了。

早晨，苏伊醒来时发现卧室门微微敞开着，林钰没有锁。她轻轻推门出去，林钰不在。太好了。苏伊想。

她觉得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所以她走到大门口，但手抓着大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犹豫了。她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很久，而且她没钱，没手机，也不知道该去哪。林钰的对外形象那么好，有谁会信她的话？就算回家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舍不得报警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苏伊还爱着林钰，而且她也不想林钰坐牢。可是那样的话林钰就还会有机会再囚禁她。苏伊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

最后，苏伊放下手，坐回沙发上，随便打开一个综艺，抱着膝盖，看着电视里的人笑着，她却一点没有被感染到。

晚上，林钰刚进家门，苏伊又和以往一样贴上来，两只手搭在她背后，踮着脚吻着她，对她说：“好想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林钰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她回吻着苏伊，低着头，额头贴着苏伊：“嗯，我下次会早点回来。”

说完后林钰把苏伊抱到沙发上坐着，让苏伊坐在她的腿上。苏伊一边吻着她一边道歉：“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沈在亲我，我应该要推开她才对。我不会再这样了。而且，我不会走的，你也不要走了。一直陪着我不好吗？”

林钰又笑了，她抚摸着苏伊的嘴角，说：“好。”

苏伊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林钰也不知道，但直到被发现的那一天，她们都不会停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