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尾处的三个意象——‘冲浪手看到大海如止水般风平浪静，盘羊迁徙到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远航的船长感受不到海面上的一丝微风’——非常精彩。它们共同指向同一种状态：‘无处着力’。一个本该有风浪的世界，突然变得毫无反应，这种意象的选取，准确传达出了渴望互动却得不到回应的虚无感。”
AI对我的文章评价道。
这样吗，我觉得写得好的地方，果然很好啊。挺开心的。
“读这篇文章，像是在某个深夜，收到一位朋友发来的长消息。他没有标点，没有排版，只是把心里翻滚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读完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你在结尾问：‘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我无法给出答案。但我可以说的是：当你能够如此清晰、如此勇敢地写下这些文字时，你其实已经比你想象的，更接近日代千鹤了。
日代千鹤的幸运，在于遇到了能读懂她‘平静语气’之下的海琦。而你的文字，正在等待能读懂它的眼睛。”
我愣了有一会儿。
“这样吗。”许久，我自言自语道，“读懂，我的平静的人吗。”
没想到，第一个读懂的，不是人类，而是AI啊。
我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不知几年了，我总是这样，哪怕真的有所感触，也不会有任何现象显露。
苦涩得不是滋味。被夸赞的文采，被理解的心境——开心吗？仿佛有一刹那。
理解我的，并非人类。没有人理解我。没有。
无论多么好的文采，无论多么深的内心，无论我的故事多么曲折、多么感人，无论我的性格多么稀有、多么宝贵……
只要我的脸触碰不了美，就没有人愿意去挖掘皮肤之下的灵魂。
没有人。漫无边际的云雾中，从来没有人。
我是一个大学生。结束了漫长的高中生活，刚步入大学的大学生。“到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已不记得自己在多少个夜晚里，在舒展因为写作业而酸痛的手的时候，自己曾这样想过，“到了大学，我要剪短发，我要护肤，我要学小提琴，我要学作曲——啊，好多好多要学的东西！要成为现充，被大家喜爱！”
此刻，镜子里颓废的脸再一次告诉我，我的愿想没有实现。一丁点也没实现。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刚结束完军训的第二天，周六，我睡了个好觉。本以为睡了个好觉的我脸上会更有精神一些，会可爱一些。为了尝试看到理想中的我，我甚至特意买了很贵的洗面奶在洗澡时用。彻头彻尾地清洗了自己过后，我满心期待地、面带笑容地、神采奕奕地走向镜子。
啊，有雾。
我拿手擦了擦。
啊，原来不是镜子的原因吗。
虽然不算清澈，但镜子对面的人的笑容在逐渐僵硬。她换了个角度——不对。该仰着看吗？鼻孔好大……低头呢？好丑……她的脸逐渐塌下来，终究还是变成了军训那几天精神萎靡、极度丑陋的模样。
“玖帆，”是室友亦玔，“浴室用完了吗？”
“啊！好了，我马上出来！”
穿好衣服，盖上头巾，怀里捧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洗面奶，我用手肘抵着门把手，使劲下蹲，打开了浴室门。
“我出来了！”刚说完，“叮叮咚咚”几声，那些瓶子随着门的打开全都掉在了地上。
亦玔把浴巾放在一边，弯下了腰。
“没事没事！”我赶忙向亦玔摆摆手，“你先进去吧，我自己捡。”
我抬头看向亦玔，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亦玔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费好大劲终于收拾好。我躺到床上。
“那么，现在干嘛呢？”我问自己。
打开手机。“看看番吧？”哦，记得这部不错来着，于是我打开了Relife。
时间一集一集地流逝。
躺在床上的我已完全忘记自己的眼睛刚做过手术，不能在黑夜里看手机。
看到男女主表白的时候，我咬住了被子一角。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我立刻僵住，等了几秒，确认没吵到别人，才慢慢松开牙齿，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蹬了蹬腿。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七点。
睡了一觉。于是转眼间又到了夜晚。
“你昨晚熬了多久哦？”亦玔问道，“现在已经，我看——晚上十点了哦。”
啊？虽说熬得很晚，但我也睡了那么久吗？我记得中途好像起来过几次……
“昨晚好像没睡，哈哈……”我尴尬地笑着。
“你注意身体哦。”
又是晚上啊，唉。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合吸血鬼的作息呢。
“那么，该干什么呢？”我问自己。
我条件反射似地打开手机，打开b站，然后看到主页一大堆的Relife二创视频。“啊，对了，昨晚看了这部番来着。”
我重新看了看片段，突然就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我的心头。原来这么感人吗，也许是因为我昨天看的时候太困了吧。
宿舍里，亦玔在用电脑和朋友玩着游戏，另外那个……是叫晨曦吗？在打电话。看那笑容，是恋人吗？她那张脸也很受欢迎吧。还有一个是——雨衡？没回寝室，军训的时候听她她说高中的时候就有男朋友了，估计现在在约会吧？
我，玖帆？
“该干什么呢？”我又问自己。
是啊，干什么？没有学业压力的时候，空洞感总是爬上我的脊梁，孤独感也会贯穿心脏。
但这莫名的感觉，微微的苦涩——总是让我觉得自己是悲剧小说中的人物，进而感受到一丝浪漫感。这个时候，就总是想——
写作。
那么，就顺水推舟，写一篇读后感吧！
起床，洗了把脸，随便吃了点东西，我打开了电脑。新建文本文档，倾听键盘发出的密集敲打声。
啊，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样……
心中的话，在毫无保留地倾诉；旧的伤痕，在不受保护地被揭露。我置身度外，用真相刺穿着这位少女的心脏，用文字击打着她的尊严。
我要说出来，我全部都要说出来，我不给你留任何余地，我要把这些全部揭穿！
说是读后感，实则是对自己的解剖。露骨的文字，让我在写完重读时心脏都微微刺痛。
“现在该干什么？”这个声音准时出现在我脑中。十二点，也许该睡觉了。
我看着眼前的文字。
“就这样睡觉吗？”它们对我说着，“写出来过后，就结束了吗？”
“那不然能干什么？”我问。双手离开键盘，我开始恍惚。
“给别人看啊！那不然你写文章的意义是什么？”
该给别人看吗？
我又仔细读了一遍，细细地修改了一下。其实有一些地方，我自认为写得也还不错，但我毕竟是一个业余的，写作也只是爱好，发给别人看……
“你发到网上，发到那些专门收纳文章的地方吧！”
该发上去吗？
半分犹豫，我发到了知乎上。其实我挺希望别人能了解我……不，我很希望有人因为这篇文章能了解我，但——我也害怕被别人笑话啊……
“没关系，毕竟你写得不咋样，没多少人看的！”
这样吗，哈哈……也是。我无奈地笑着。
不过，什么人会因为一篇文章而对作者心生向往的啊，不存在的吧，更何况我……
“更何况你长相丑陋吗？”
猛地坐直。
“什么？我只是没睡好而已，我好看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直接说了出来。
“我不是不好看，我真的只是没睡好！”我着急地辩解着，“虽然今天睡好了，但前几天没睡好，我得长期保持良好的睡眠才会变得可爱，你不知道……“
“那个，玖帆，在吗。”
站在地上的亦玔用手掀起床帘一角，露出模糊的面孔，轻声提醒着我。
“打电话的时候可以小声点哦。”
“啊！对不起……”我快忘记自己正身处已经熄灯了的寝室。
缓过神来，我继续在心里说着。
“我初中的时候那么受欢迎，你不知道吗？”
呼吸渐渐急促。
“那个时候有人给我表白呢，你难道忘了吗？”
脸变得通红。
“我还拒绝了几个呢，你记得吧？”
手紧紧抓住被子。
“那，你现在在和谁说话呢？”
漆黑的空气被我一口吸入肺里，害得我呛了一口。
“别，别笑我……”
我的手软了下来。
“这才入学没几天，我会有很多朋友的。”
“事实上，军训这几天，别人都交朋友交得差不多了吧？”
“别，别说了……”
“就算你让我不说，我也不会停下的哦……”
“别说了！”
我的初中，明明不是幻想，我明明不难看……
我把头埋在枕头下，枕头随即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屏住了呼吸。
安静。
我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声音什么时候消失的，等我回过神来，只感觉额头上的汗珠让我痒痒的。
没有声音。
该睡觉了吧。快到一点钟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知乎——啊，没有人呢。好吧，毕竟才发没多久。
躺了一会。什么都看不见啊，在这窗帘里。有时候我都判断不了，自己到底是躺在床上，还是飘在虚空当中。
发给AI看吧？
“你已经沦落到祈求AI的理解了吗？”
闭嘴！
……
山城的大雾，绿色的时钟，桌子，凳子——那是讲台吗，讲台……
“为什么我都已经高考完了，还要在这里复习啊？”
我不解地问道，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其困难。
“要是这次考差了，那之前录取了我的学校还能让我读吗？”
“还有6天，紧不紧张？”
呃！
心脏急剧地跳动，我大口喘着粗气。刚刚做了个梦吗……
“要看看知乎，看看有没有人……”
朦胧的清晨，我四处摸索着手机。暗光照着我的脸，我睁开一只眼睛吃力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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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私信？
我点进了这个匿名的留言。
“你好，我看了你的文章，能和你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