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铺满庭园的每一处,勾得人心里泛起睡意。
灵墨躺在躺椅上,闭着眼静静感受着这令人困倦懒散的温度。
虽然悠乐星的光源并非太阳,但在帝星上生活多年的习惯,让她还是更喜欢这么称呼。
今天恰好是她从修复舱出来的一周年,当年那一场哪怕在坚强的人最后都会忍不住自杀的行动竟然已经过去四年。
四年前,她奉命带领一支精锐小队进入雾星,那里有帝国制作外骨骼铠甲最需要的材料,可雾星的恶劣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帝国最引以为傲的科技在雾星的雾气里竟然撑不过半年。
小队加上她五个人,有三个在半年里就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雾星犹如硫酸般慢慢腐蚀身体的痛苦而开枪自尽,另外一人被雾星的雾气腐蚀成一滩血水。
“殿下!广场中心出现一只不明生物,防卫军长官请求开火。”侍卫急匆匆来报,脸上的惊慌之情溢于言表。灵墨很少见一个为帝国服役数十年,经历大小战斗几千次的人会露出这幅表情。
灵墨打开通讯终端,透出的光屏的光芒让她冷白肤色仿佛在隐隐约约散发着犹如月光的洁白光芒。
防卫军长官按照她的要求,给她发送了那只不明生物的实时监控。
只需一眼,那些她以为在她进入修复舱第二年时,因为帝国把雾星设立为禁区而一同被掩埋的记忆涌上心头,指尖微微颤抖着。
侍卫极少见殿下这副模样,皇室的人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不过作为从现场刚回来的人,他也能理解殿下的失态。
防卫军长官焦急的喊声把灵墨从回忆拉回现实,久经沙场的将官坚毅的脸庞已经被恐惧占据,他声音颤抖地说:“殿下,开火对它完全没有任何用。”
帝国强大到可以让各个星际国家颤抖的军事装备在不明生物上没有显出一点作用。那称之为给不明生物挠痒痒都有夸大战果的意味。
“不准攻击,谁允许你们开火的?”灵墨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开始安排:“你带着你的人还有那些防御炮全部撤回,我会过去现场。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防卫军长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侍卫就忍不住,“殿下,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只不明生物的来意尚不清楚,现在您把防御措施全部撤下,还一人跑到现场,这不是儿戏吗?”
终端又传来防卫军长官焦急的喊声:“殿下,它飞走了。它朝着王宫飞去了!”
灵墨只是让他带队撤回,同时要求以后要加强巡逻。
一旁的侍卫也被她撤回,偌大的庭园里就只剩下她一人。她返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的衣物,重新返回庭园。
腿还没来得及踩在台阶上,原本明亮的庭园被黑暗笼罩,灵墨听见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声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声音。可她已经不想理会,她只想一心看着眼前的生物。
“亲爱的,你要不要换个样子?”灵墨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是少见的讨好的意味,“你看,我已经为你准备好衣服了。是我亲自拿过来的,上面只有我的味道,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巨龙不满地奋力扇动着翅膀,造成的风浪把庭院中的植物刮得东倒西歪。它缓缓缩小身形,一阵白雾笼罩在庭院中。
灵墨掐准时间把衣物丢入白雾里,随着白雾散去,一个清晰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庭园里,裸露的脚踩在庭院中特意从帝星移植来的草上,及腰的银白色长发犹如冬季的第一场雪,在阳光下犹如流淌的银白色河流。
少女抬起头,露出和灵墨一模一样的面庞。相同的眉眼轮廓、鼻梁唇形,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灵墨,里面的愤怒和委屈要把灵墨给淹没。接着在少女两只眼睛下面一点的位置又裂开两道裂缝,又一对冰蓝色眼睛睁开。
六目相对,空气里都弥漫着少女对灵墨的不满和委屈。
灵墨强压下心中的疼痛,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怀念的笑容,她朝着少女伸出手,做出指引的姿态,说:“我们进去聊聊?”
白羽然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那和灵墨如出一辙的唇瓣微微下撇,显露出主人的固执和委屈。她走到灵墨前面,看着灵墨伸出的手和脸上小心翼翼讨好的笑容,白羽然轻哼一声,迈步走进灵墨身后的卧室里,对于站在原地的灵墨视而不见。
灵墨收回手,快步跟上保持着一个让白羽然感到舒服的距离,脸上没有一丝烦躁,反而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看着白羽然的背影,人形的她比龙形失去了傲睨万物的气势,整个人宛如一个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平静的表面下岩浆正在沸腾。
果然,当房门反锁的咔嗒声刚刚响起。灵墨就觉得天地一阵旋转,接着她就被压倒在柔软的床上。
灵墨抬眼望去,白羽然正跨坐在她的身子上,洁白的双手正死死掐住她的喉咙。熟悉柔软的触感从喉部传来,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掐着自己喉咙的双手。
脸上没有一丝将要窒息的痛苦,只有愉悦。
白羽然皱起眉头,灵墨不清楚她这副表情是因为对于当年的不辞而别的委屈和不满还是对于她现在略微有些变态的行为感到嫌弃。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不给我留下一点点消息?”白羽然俯下身子,两人的额头轻轻触碰在一起,六目相对,灵墨可以看见白羽然眼中的委屈,她能想象当从沉睡中苏醒时,伴侣不见时,白羽然有多么的惊慌失措。
“你知道?当我看见那一滩血水时,我都害怕那是你变成的,你知道我有多么恐惧吗?"白羽然四只眼睛蓄满了泪水,一滴滴打在灵墨的脸上,“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我找了你整整四年!我混进你们人类的星球打听了好久,才听到你在悠乐星的消息。”
“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却在享乐?”
灵墨能感觉颈部上压力不断加大,一股窒息感慢慢把她全身都笼罩着。她轻轻拍了拍白羽然的双手,表示这样子她没法回话。
等到颈部的桎梏微微松懈,肺部可以重新呼吸空气里的氧气,灵墨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亲爱的,别这么粗鲁。你都快掐死我了。”
“亲爱的?”白羽然声音颤抖,压抑愤怒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渣,“你怎么还敢这么叫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灵墨抬手拂去白羽然眼角的泪珠,“我也想等着你醒来,跟你一起回到帝星,对着所有人说这是我的配偶,我的爱人。”
“可是,雾气对我们的腐蚀已经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了。当初在雾星上发出求援信号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刚点下发送,我就陷入了昏迷。”
“我在修复舱里呆了三年,这三年里我多次陷入濒死。刚从修复舱里出来,我就听到雾星在我进入修复舱的第二年就被列为禁区。我多次申请再次进入雾星都被驳回,接着我就被封为安王,被派到这个星球当执政官。”
灵墨的指尖描绘着对方与自己相同但却冰冷的眉眼轮廓,接着将掌心轻轻下压,带领着那满是泪痕的脸庞靠近,直到两人的呼吸交融。她仰起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那微微颤抖的唇角。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爱你。”她望着那两对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只有不信和盛满了委屈和伤心。灵墨一字一字地说着,仿佛在进行盛大庄重的宣言,“我爱你,不是吗?你能感觉到的,你们羽龙不是能感觉到配偶的真实心意,不是吗?任何的伪装和谎话在你们眼前无从遁形,我的心从未离开过你,我一直一直都爱着你。”
白羽然没有说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一丝。她能感觉到灵墨透过肌肤相贴传递来的情感,温暖、炽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悔恨,没有丝毫谎言或算计的杂质。
“对不起。”灵墨再次低语着道歉,这一次她主动吻上对方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双唇,不是先前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无尽思念和悔恨的深入的吻。
久违的柔软的触感让白羽然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灵墨伸出手环在白羽然纤细的腰肢上,把少女纤细薄弱的身子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
细碎密集的吻带着炽热的温度一下下地落下,落在白羽然的额头、鼻尖、脸颊,落在白羽然的每一处肌肤。
白羽然左侧的两只眼睛不堪其扰这密集甜腻的亲吻,微微闭起,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瓷白色的脸上投下一道小小的阴影。
灵墨露出看到恋人窘迫样子时狡黠的笑容,使坏地吻着那闭起的眼睛,感受着它的轻轻颤抖。
“你还会走吗?”白羽然的声音很轻,轻得要融化在这细碎的亲吻里。
“不走。”
“我以帝国皇室的荣誉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