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至午

作者:于潇。
更新时间:2026-03-02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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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里尔克《秋日》



我死了,就像异世界动画里常演的那样,是在横穿马路时被大卡车撞到而死掉的。冲击力很大,当场死亡,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以至于当我在空中飘过半天才猛然发现,一直盯着的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竟是自己。本该好好在肩上的斜挎包飞出八丈远,里面还装着我一晚上的辛勤劳动成果——一盒巧克力。这绝对是本次事故的源头所在,若不是为了赶在今天前把它做出来,然后送给佐伯同学以表心意,我这般手艺几乎和“灵巧”搭不上边的人是绝无可能熬到大半夜在厨房里大搞烹饪,也绝无可能因此晚起近一个钟头,就更不会因害怕迟到而冒险闯一次红灯,随后草率地死掉。我盯着自己变形的身躯,很丑。难怪加缪说因车祸而死是世上最荒唐的死法,本来人就不怎么漂亮,这下可好,连死去的姿势都选择不了。

我竭力飘下去,试图将挎包拾起,然而手却毫不拖泥带水地穿过肩带。我想,我应该是所谓的“灵魂出窍”了,现在的“我”已不再是“我”,如果灵魂和肉体共同决定了一个人的存在的话,那么现在的“我”其实是“一半的我”。然而这么说来倒也有些不妥,毕竟“灵魂出窍”是指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灵魂莫名其妙从身体里飞出来的情景,而我现在——我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已经有许多人捂着嘴围了上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得到这样多的关注——离“活着”的境界着实有些距离。

人越来越多,肇事司机早已下了车,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警笛声也从远处传来。我很想待在现场看他们会叫谁来帮我收尸,估计会是某个素未谋面他自己都未必知道我们有亲戚关系的亲戚。我的父母早就死了,阪神大地震的时候,当时我在千叶的奶奶家幸免于难,从此便跟着奶奶生活。而就在半年前,奶奶也过世了,给我留下一套房子。然而,我抬手看看表,时间并不想满足我的好奇心,纵使我死了,它也不给我一丁点情面。只剩五分钟就要迟到了。我看着警察叔叔将装着送给佐伯同学的巧克力的挎包证物似的收纳起来,百般不舍地转过身,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我对这条走了一年多的路熟悉无比。轻车熟路地拐过四个弯,认真等了六个红绿灯后,我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站定在校门外,胸口隐隐作痛。刚要庆幸来得及时,我便看见金属电动栅栏门正徐徐关上。“大叔,请等一下!”我朝坐在亭子里手握遥控器的门卫大叔喊道。然而并无声音传出。我知道他不可能听见了,于是再次迈开双腿朝前冲去。栅栏门快我一步关上,我来不及停下,紧紧闭上双眼,径直撞了过去,然而想象中撞在栅栏门上的剧烈的疼痛并未出现。我睁开眼,身体早已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内,门卫大叔悠闲地开始玩起手机。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然而抬头望天,阳光依旧明媚,四下环顾,灌丛依旧葱绿,一切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知怎的心情大好,认真深吸一口通往教学楼的道路两旁间错栽种的樱花和银杏树与不知名灌木散发出的清新空气,沿路向前走去。

进入教学楼后,我如往常般走向自己的柜子。过去几个拐角,我没见到一位同学,正料想他们早已乖乖待在教室,却突然发现一个身影踌躇在我柜门前。是佐伯同学。

“嗨!”我一看到她,心情就总会无缘无故好到极点,脸上控制不住扬起微笑,因而此刻笑着朝她打起招呼。她自然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很好看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窘迫或羞涩或各占一部分的神色,似乎在下定某种重大的决心。她微蹙起眉头,站定,面对着金属柜门闭上双眼,深呼吸,随即睁开,接着似为不发出半点声响以免引他人注意般刻意压下力道拉开柜门,手却微微发颤。柜门吱哑着完全打开后,她看着柜子里面怔住了,但很快便回过神,继续进行她原本的计划。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另一侧的肩上挎着一个布袋。她用右手将袋子取下,左右环顾看是否有人,脸不知何故又红上几分。我十分好奇她袋子里装了什么,好奇她犹豫许久究竟要赠予我什么。她有了动作,一个白色盒子开始被向外拿离袋子。我已看到将近一半的盒子,她的手却停了下来,迟疑着。就在这时,上课铃忽地响起,不合时宜,却又无可奈何。她浑身一颤,慌乱地将盒子按回袋子,匆匆关上柜门。她轻叹口气,不知是心有遗憾还是神经总算放松。她离开了。不舍的表情。我决定今天不再换上室内鞋,还双脚一日自由。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跟着向教室走去。

今天的佐伯同学好奇怪,完全像换了一个人,或许是不变的一天里唯一的变数。该怎么形容平常的她呢?像表面看起来那般从容的从容?同表面看起来的不随和同一程度的随和?应该都有,但都太片面。我想了半天,最佳的形容或许应是“过于完美”。她成绩很好,入学时作为新生代表在礼堂讲演,一年多来每次测试后揭榜时都毫无意外地位居榜首。唯一一次例外时同年级大多师生都难以置信,如过江之鲫般的历次年级第二们欣喜若狂,却最后在倒数第一处找到她的名字,后面又大又粗显眼地印着“缺考”。她相貌很好,家境优渥,没人见她化过妆,也没人见她在哪学着给自己扎过一个时下大热的发型,只是大冬天冷脸裹着Burberry牌围巾路过走廊时全校女生都会咬牙切齿。除了礼堂演讲那次清晰而少有起伏的语调,很少有人听过她讲话。许多人从那时起便断了同她交往的念想,觉得她清冷、高高在上、藐视众生。加上后来有人在校园论坛上透露了她非同寻常的家世,人们开始将她的姓氏与千叶某个议员或龙头企业董事联系起来,更觉得她不可一世,难以接触。群体性疏远与孤立发生在一年级入学半个月内,偏见、嫉妒、舆论等等一切因素叠加起来使她失去了在未来三年里收获青春文艺作品里常常出现的轰轰烈烈的友谊与恋爱的可能。尽管在当时的我看来,她需要上述两种的可能要远远低于获得的可能,但作为整个事件的旁观者,我依旧为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在这样的年纪遭遇如此对待而感到悲哀,分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安静地在那儿待着,只是待着而已。不过,那时的我同样认为这个女生不大好接触,并未将其划归到自己所处的世界里,只是对这一同样被“忽视”的同类报以同情。


思绪游移。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已然阴阳两隔,心中不免有些落寞。奶奶死后,音乐、文学、佐伯同学便是我生命的全部。我想起入学后的第一次测试,那次我语文考得年级第一,佐伯同学位列第二。可人们不知为何都把佐伯同学当成了第一,完完全全将我忽视掉了。尽管我早已习惯了一点存在感也没有地活着,但这件事也着实让我惊讶不已。没过多久,班里发下了社团意愿表,我在“文学社”后打上对勾。次日,当我因到达指定教室却发现空无一人而整个教室胡乱摆放着废桌椅好像一个大型杂物间而不知所措时,佐伯同学出现在我身后,告诉我她接到通知,文学社两年前就因没人参加而被取消了,表上还存在的原因大概是学生会的某位同学偷了懒。她还告诉我,听通知她的那位老师的意思,他似乎认为整个年级只有她一个人选择了这个社团。

“后藤同学,你似乎很没有存在感。”她走进教室,随手带上门,对我说道。我有些惊讶。一开始惊异于这般人物竟屑于主动与我说话,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她竟没把我忽略掉这点似乎更不可思议些。最终,惊讶落在她竟这么直白地道出我的痛楚。

此前我对她的了解止步于一些闲言碎语,以及作为同班同学发现她在数学课上格外认真。我们没有建立任何关系,更无需说亲密与否,而她首次和我对话便让我感到被冒犯,尽管我对此并不在意,但我认为作为一个拥有如此家世的大小姐,在礼节方面理应受到过良好的训练。

“佐伯同学倒是有很强的存在感。”我冷冷地对她说。

她明显地体会出了话中带有的一些意味,神态出现了难以掩盖的紧张与慌乱,似乎这种局势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

“对……对不起!”她赶忙道歉,完全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姿态,失去了几乎全部的从容。我看着她躲闪的双眼,似乎并不像在演戏。

“书上明明说,建立友谊的第一步是忘掉礼节……”她小声嘟哝。原来大小姐在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什么都往外说,我想,倒和平时的样子有很大的反差。随即我明白过来,心中升腾起一股愉悦。

“学霸大人,考第一的方法在这上面可是没用的。”我笑着对她说。她脸有些红,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这倒不失为一种建立友谊的好方法。她这一系列很不自然的举动与更深层次的动机很快消弭了我先前抱有的偏见与敌意,让我开始觉得她并没有那么不易接近,甚至有些可爱。

我环顾四周,为帮她找回舒适区,我歪头问道:“嗳,你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好呢?”

“嗯——”她立刻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左右看了看,语调平稳自然如初,“打扫教室好了。”

我点点头。

尽管只有胡乱摆放的桌椅,但对于两个十六岁少女来说,这多少是份艰难的工作。当尘埃落定,我们挑出两套还算完整的桌椅挨着放在教室中间时,窗外只剩下一抹余晖与被霞染成紫黛的天边。她坐在更靠窗那张桌前,不说话,不知道心里是否有在想些什么。我半坐在属于我的那张桌子的桌檐,双手撑着桌面,背对窗子,看墙上窗框与她、我模糊的影子。

“时间不早了。”我说。

“是。”她说,演讲时的语调。

“怎么回家?”我问。

“电车。”她说,声调少有起伏。

“大小姐不应该有专车接送?”我继续问。

“这个称呼,我不大喜欢。”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表达她的感受,眼睛望向不知名的某处。

“明白。”我说。

“一起走?”我跳下桌檐。

“不了。”她这次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走向门口,将门向右推开。

“明天见。”

“明天见。”我将门向左关上。

次回,我们坐着,看书看到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三次,我们坐着,我请她推荐好看的文库本,她答应翌日给我一份书单,随后沉默着读书读到保安大叔将我们赶出去。

第四次,我们坐着,探讨一个半钟福克纳和海明威谁在美国文坛有着更高的地位,随后一起走出校园。分别时,她将书单递给我,另附有几本在列的书。


思绪回到现实,我跟在她后面,肌肉记忆般地上楼,转过拐角,进入教室,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前面是佐伯同学,没有一位同学知道她后面坐下了一个人,一切如常。第一节是数学课。我对这门科目提不起半点兴趣,加之昨夜熬到很晚,窗子半开,窗帘摇曳不定,阳光随之晃动,我打着哈欠趴下,向前伸手,试图够着佐伯同学的发梢。我将食指放在一缕发丝下,手轻轻上抬,将她黑而柔顺的头发在食指上绕成圈,散掉,再次绕成圈,再次散掉……如此循环不知多久,意识逐渐消失,我开始做梦。


第一次社团后不久,我们换了座位,我坐在佐伯同学后面,那里没人要选。早上第一节是数学。我正听得双眼迷离,佐伯同学转过身,对我说:

“后藤同学,该起床了哦。”

我猛地醒来,来自周围的声浪逐步增大,达到某种地步后保持不变。我抬头看看黑板,上面写了一串乍一看是英文的数学符号。我明白过来,这应该是一道需要前后桌合作讨论解决的难题。佐伯同学已将草稿纸放在了我的桌面,她右手拿着铅笔,盯着我的脸。

“怎么了?”我头脑发昏,大脑的重量似乎是平时的十倍不止,模糊着发问,口齿大概和清晰搭不上边。她伸出纤细的左手食指指向我的脸,我摸了摸,口水流出嘴角。我赶忙用手背擦过,她嘴角少见地有了弧度。

我清晰地感到脸在发烫,故作镇定,轻咳一声,无事发生般说道:“我们应该把关注点放在——”她笑出了声,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她,阳光泻过,明媚,笑靥如花。我愣了神,脸变得更热。不知从何时她开始向我分享两种关于那道题的解法,也忘记了何时结束了讨论,响起下课铃声。只记得我盯着她闪着光的睫毛与双眼、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小幅度开合的唇不断出神,讲到兴头时她带着欣喜扬眉看我一瞬,右手铅笔游走不停,左手同时别一缕碍事的头发到耳后。我整日心不在焉,我不敢去确定,我发觉生命难以察觉地从此变得不大一样。某种无以名状的奇异的絮状物从气管处纷落,努力填满胸腔。心底莫名生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说不明白的失落感牵着心努力向之跃去。脑中不停闪过那次社团以来的点滴,她令人难以忘怀的双眸在我眼前挥之不去。那个下午她发现了我,怀着一颗只愿对我敞开的心。那晚,我感到心里明白一切,却不明白究竟明白了什么,因而夜不能寐。直到将近清晨我终于在辗转中沉沉睡去。梦里,我试着将桶投入情感,然而不知是未能掷出抑或那桶注定无底,最终汲得一桶失落。

当噩梦为寂寞的女孩制造惊奇时,思绪似飞泉溅落。


下课铃声将我拉出往昔的梦境。我不知道这是第几节后的课间。发丝早已从指尖滑落。佐伯同学如常般不带表情,目光投向天边,注视着窗外流云蹒跚的脚步。但我分明从她眼中看出些许落寞。她的眼中少有这种意味。上次我发现它时,它只存在了很短的瞬间。接近半年前,在我结束丧假的前一天,早晨六点我自然醒来,对着镜子揉几近消肿的双眼。太阳完全升上地平线,但天空阴沉昏暗。我随便洗把脸,盯着奶奶的照片看过许久,在某一刻突然下定决心抓起椅背上牛仔夹克出门。我不在乎邻居怎么看,反正无论如何他们也看不到我。我决定去剪发,就当是同过去的割舍。街上人很少,一只野虎斑猫在不知是哪户的墙头用力伸着懒腰,不时有麻雀飞过。我常去的沙龙还没开门。我从上衣左口袋摸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听过的磁带,看封面,是鲍勃·迪伦的《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我为数不多藏有的正经售卖的磁带。我很喜欢去到街角神秘小店寻找那种私人制作的连封面都没有的大杂烩磁带,往往便宜,且总有不少惊喜——有兴趣制作这些东西的人一般来说都品味不俗。随后又在裤兜里找到缠成一团的耳机,费了许多劲理顺后插进磁带上对应的孔洞。我把耳机塞进耳朵,木吉他弹响第一个音符时,才恍然已许久没听过歌。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理完发之前,我不能回家。在这里生活的十来年里,我从未这般认真地走过。早餐店陆续开门,学生出现在路上。我向石墩子与电线杆打招呼,它们并不理睬。我朝红绿灯大喊“早上好”,它闪烁着予以回应。最终,我站回沙龙前,走进去。店员告诉我我是今天第一位客人。我礼节性微笑。他招呼着我坐在理发镜前,询问着我想要如何的发型。

“短些就好。”

“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没有。”

“好。”

半小时后,我走出店门,头发刚被洗过,不时有风吹来,在发间生下凉意。我径直走回家,拉开所有窗帘,让阳光浸润屋子。返回卧室时,经过落地梳妆镜前瞥见理发师剪的鲻鱼发型。我驻足观望片刻,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我坐到床上,随便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唱片塞进CD机,在床的另一边扒出耳机把线插得牢固,戴上头,等待第一个和弦响起时从枕头下抽出佐伯同学推荐的文库本,读书直到深夜。次日,我去上学,天气不错。佐伯同学仍然早早到班,坐在位置上预习功课。我穿过吵闹,坐进座位,佐伯同学没有察觉。我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她条件反射般回头,我捕捉到似乎存续了许久的落寞在她眼中于看到我的一瞬消失。她极力控制着不对一个刚刚失去全部亲人的女孩露出欣喜的表情。

“最后一本,我看完了,很不错。”我将书递给她,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提前打断她道:“用不着对我说‘节哀顺变’‘我很抱歉’之类的,我其实并没有很悲伤。”

她有些惊讶,垂下眼。

“新发型,挺不错的。”她轻声说。这时上课铃响起,她赶忙转过身去。这种话她并不常说,我从背后看着她耳朵变红。

“你喜欢就好。”我说,音量并不大,而铃还未落,我不确定她是否听得到。


一个上午我在玩弄她的头发中度过。中午,米饭、梅干、番茄沙司、夹有鲣鱼干与裙带菜的鲜葱味噌汤,装有这些食物的盒子或罐子被她一一打开,量都不大多,但显然包含要分享出的一部分,只可惜我死掉了,无福消受。

说起来,一年多来我几乎没见她的午餐重过样。昨天是什么来着?记得不错是法兰克福火腿三明治和鲜羊奶,三明治边沿切得整齐无比,令人叹为观止。

等到她真正开始用餐,我将椅子搬到她桌子另一侧,双手支着头看她吃饭。她用餐总是相当细腻,看她吃饭莫过于享受,见过一次便难以忘怀,但屡屡还想再看。盯着她蠕动的嘴唇,我开始思索哪几块肌肉在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吃过饭,她习惯性地从书包中抽出一本将要看完的书,是我送给她的17岁生日礼物,《追忆似水年华》第六卷,集英社A6判,铃木道雄译本,装帧很简约。她相当心不在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过去,书只翻过一页。下午第一节上课铃响起,这节课是什么来着?我忘记了,我也不在乎。我并无半分移动,反正没人看得见,那我便坐在这里,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默默地看她,一点不落。


短篇小说创作时未分章节,而1w5的字数又塞不下一章…555QAQ
希望大家可以忽略章节,把两部分当作一个完整的故事来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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