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父亲长的是父亲的模样，母亲长的是母亲的模样，但我长的不是我的模样。

低头，低头再低头，装傻充愣，装聋作哑。我习以为常了。惆怅的我看向镜子，看着模糊的镜面，还是会忍不住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有平行世界就好了，我会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借此想象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她会怎么样呢，肯定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机灵。但我讨厌我，讨厌这个镜子，讨厌对面的我。用力把镜子摔碎吧，脆弱的玻璃触底即碎，四分五裂，但我不满意不肯知足，抬起来一脚又一脚踩碎它，但在破碎的镜面中又拼凑出了那张丑恶的脸，真恶心。真恶心。真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就此在恶心与呕吐中晕厥过去，直到镜子真正碎成一粒粒，我才从晕厥中醒过来。喉腔中还藏留着恶心的味道，眼睛雾蒙蒙的一片，像是溺水者死里逃生逃回岸上。恶心的汗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真恶心。逃着去浴室。

手脚颤抖着，拿恶心的手走走停停跌跌撞撞，才拿到花洒。一阵冷水下来，翻滚的胃才消停下来。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不行，不行，还是感觉要窒息了。在冰冷的浴室里，强使自己平静下来，余光一撇。

镜子！镜子！为什么又在浴室里放了镜子？为什么？为什么！呕——我在全身镜的庄重注视下，就吐了出来，可惜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拖着恶心，躲着镜子。

我逃回了房间，推开门直接扑到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喂，过来，喂过来。是镜子在说话。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是镜子里的声音！我终于听到了。是她吗？是她吗！

不在意地板的冰冷，我爬向那滩镜子的碎片，我听到了。用手把碎片聚在一起，再一块块拼起来。每拼好一片，我就听到那个声音更加强烈，在召唤我，在呼唤我。我在这，我在这。

我就在这个狭小的房间，跪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用着残缺的躯体拼凑着镜子。快点，快点，再快点。我看到了，分明看到了。

温柔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透过那破破碎碎的镜子。神采奕奕的眉眼，轻声细语在我耳边。迷蒙又动人。

她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是如此美丽，如此聪明，如此机灵。

我看到她三言两语逗笑长的是父母模样的人，看到她轻轻松松捧着满分的答卷，看到她被众星捧月所有模样的人都围绕着她。我看着她的脸庞，我知道那肯定是美丽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那肯定是灵动的，我看着她的嘴唇，我知道那肯定是善言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脑中一直被她盘踞。

想去亲吻她，想去大胆注视她，想去热烈拥抱她触摸她，想去大声说我爱你。我想被她亲吻，被她注视，被她拥抱触摸，被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轻吻着她的嘴唇，即使感觉不到温度。我去拥抱她，即使无法接触。我大声喊我爱你，即使她听不到，即使我说不出口。

镜子冰冷的触感传到嘴唇上，真冷。她的唇一点都不柔软。满目疮痍的镜子，划破了我的嘴，感觉到铁锈的气味在嘴里爆炸。

感觉到她就站在我面前，弯着腰，抚着我的脸，柔软的嘴唇亲贴在我的唇上。这是一个吻，但好温暖，胜过冬天奶奶家的火炉，好暖和。整个人要从里到外，一点点，一层层融化了。像火山喷发，耳鸣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就静静看着岩浆从火山口往外流出，那是爱。

我知道这是爱，我没能站在世界中心呼唤她，就只好跪在这个角落呼唤爱。

爱意的包围使人昏昏欲睡，我们紧紧相拥而眠。

故事 最后的画面是父母模样的人尖叫而来，一堆医生模样的人分离了我和她，把我送进白白的汽车里，在黑色的夜里，灯火通明，疾驰向远方。

我知道我们会像巴黎圣母院中那对人那样，紧紧相拥永不分离。请雨果祝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