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单程票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句话刚从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人群还在我周围喧闹。
有人举着刚买到的周边袋子拍照,有人欢呼“开出来了!”,塑料袋在空气里沙沙作响。
我站在快闪店的橱窗外,玻璃上还沾着一点指印。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无比清醒。
而就在三分钟前,我亲眼看着自己最想要的最后一盒手办被人拿走。
我原本可以更早到的。
六点四十三分,我看了一眼手表,迫不及待地准备解下围裙,店长正在前台点单。
“店长。我今天想提前十分钟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按计算机。
“行,把这桌收拾完吧。”
……
“哈啊……哈啊……”
最后一阶台阶。
喉咙里充满着铁锈味。
视线勉强对焦上锁屏——19:27。
还有三分钟。
我几乎是跑上台阶的,背包在身后作响,步子从三步并作两步。额前的头发胡乱贴在皮肤上。
可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钱包在手里被攥得发烫。里面装着打工所赚到的工资,几张百元大钞已经被捏出些许褶皱。
从一个月前,我最喜欢的IP宣布有限定快闪后,我就开始数日子,几乎每周末都全勤、在平常的开销上省吃俭用。
——都是为了那家商店里所陈列着的限定手办,和那张画师的亲笔签名海报。
这次的快闪采用分时段限流入场,每场人数固定,商品也分批补货。
而最后一场是19:30就开始限流。
……
店长说的是“这桌”。
我转头看了一眼——靠窗那桌,两个女生点的两杯饮料,已经见底了。
杯壁上挂着水珠,冰块都快化完了。
她们可还在聊天,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站在那里等。
随后擦桌子、摆纸巾、倒水。
本来是三分钟的事。
但她们聊了整整十七分钟。
……没事的。
我在地铁上反复算过——只要最后一场还没放人,我就赶得上。
因为官网上写着,一批顾客的放行时间就是正正好好的十分钟。
转过出口拐角的一瞬间,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倒不如说是。
——停了下来。
队伍。
黑压压的一整条队伍,从快闪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一旁的人群里,有人举着周边袋子拍照,上面映着的图案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工作人员举着牌子,透过扩音器的声音被发大又压扁:“19:30场次入场名额即将满员——!排队也无法保证全部商品有库存——!”
身体一沉,却还是勉强支撑着。
我往前走了两步,努力把喘气声压进喉咙里:“……现在排还进得去吗?”
对方看了我一眼,语气客气却干脆:“最后一场已经发到尾号了。现在排的话,大概率进不去。很多商品的库存都已经没了。”
我小跑着前去橱窗前,透过玻璃窗上的贴纸缝隙往里看,心脏比任何时候都跳动地剧烈。
店里的灯光很亮,货架却空了一大半。
目光扫过货架上零星的商品,锁定在了一旁高处的大盒子上——
是我想要的那款手办,还剩下最后一盒。透明塑封在灯光下泛着点点白光。安静地摆在那里,像是等着我的到来。
悬着的心脏猛地往上一提。
而在下一秒。
有人伸手,把它拿了下来。与此同时,店内传出响亮的喊话声。
“签名海报全部售空了哦——!”
贴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
我望向队伍——它仍然是无情地一长排,黑压压地不断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十分钟。
如果我没有晚那十分钟,如果我能在那时直接拒绝,如果我能干脆在今天请假——
可是“如果”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作数。
那只拿下手办的手,应该是属于我的。
夜风从街口吹来,拂过脸上的汗珠,带来一股冰凉。
人群的喧闹还在继续,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笑声、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我站在橱窗外面,熟悉角色的贴纸就这样与我面对面。
一天劳作的疲惫感一瞬间涌了上来。
想从这里消失。
——不,不是我。
是想让队伍消失。
想让那个拿走最后一盒手办的人、那个喊话的店员、那些举着袋子笑着拍照的人,全部消失。
我闭上眼睛,祈祷着这样的奇迹能够发生。
但睁开眼睛后,光景从未改变,那份在耳边的杂音依然存在,不停地刺激着本就烦躁的心情。
最重要的是——
“咕呜呜~”
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声。
不仅想买的周边没买到,还因为急匆匆赶过来而饿坏了肚子。
我离开橱窗旁,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那条繁华的街道。
随便找家店去填一填肚子吧,至少吃顿好一点的,能让这些钱有着落。
握着钱包的力度稍稍松开了一点,露出的纸钞的边缘已经被手汗浸湿了些许。
商场里的暖气带着香水味很快就包裹住我的身体,背上被浸湿的布料此刻显得更加难受。
我一边简单做着调整,努力不去在意身上的狼狈,擦肩而过一对有说有笑的情侣,随意地踏上扶梯。
扶梯向上。金属踏板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像是规律的心跳。商场背景传来柔和的音乐,带着若隐若现的谈笑声。
吃点东西,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把今天的空落填一填。
扶梯很长。我本来没多想,只是顺着人流的方向往上。可下一秒——
扶梯像被谁突然按下了紧急暂停键。
我本能性地抓稳扶手,身体因为这份摇晃差点失去重心。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谈笑声、交流声,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但当我反应过来,稳住身体后,扶梯还在脚底下稳稳地运行着。
商场的音乐声又回来了,好似刚才那一下只是恍惚。
我愣了愣,没太在意。
就连市中心的扶梯也会出故障啊……
扶梯到顶。
我跨上地面层的走廊,往前走了两步——
停住了。
没有人。
扶梯还在往上传送空踏板,商场还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错觉吗?
我皱了皱眉,手指习惯性地向口袋摸去。屏幕被汗浸得发滑,我按亮锁屏。
18:53.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像时间被静止了一样。
刚刚明明还是19:27。
记错?不可能。
我刚才才看过。
我按熄屏幕,又迅速点亮。可数字还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18:53.
我盯着这串数字,如同盯着一个恶劣的玩笑。心脏在胸口不自觉地撞了一下。
……怎么可能才,没到七点?
等等。
七点。
难道说——
我猛地转身,如同着了魔一般,几乎是一步跨一级地在扶梯上往下跑,好几次都差点没保持好平衡。鞋底和踏板摩擦发出响亮的声音,周围却没有人投来异样的路线。
因为——
根本就没有人。
本该略显拥挤的扶梯在此刻却变得只有我独自一人。我艰难地冲到地面,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之前来的还要快。踉跄着停下,抬头透过商场的玻璃门望向不远处的快闪店。
门口没有队伍。
没有拍照的人群,没有举着牌子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人从袋子里兴奋地拆盒子。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样“不可能”的愿望,被听见了。然后,确确实实地被实现了。
冲出商场门的瞬间,迎面扑来的冷风让我确信这不是幻觉。
店内明亮白暂的灯光打在各式各样的周边上,宣发PV还在屏幕里循环播放着,音量开得略微有点大。
只是……一个人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原本黏腻的后背瞬间变得寒冷,喉咙里的铁锈味才迟迟翻上来。
——七点还没开门?
不对。大门是敞开着。如同一直就在等待这一刻。
我吞咽了一下,慢慢走进去。
音乐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大,是我在熟悉不过的主题曲。暖气和塑料包装的味道扑出来,琳琅满目的商品出现在视野里,熟悉的让人想哭。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砖上响起,空无一人的店内显得是如此清冷。
收银台亮着。 POS机停在待机界面。 柜台旁边还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饮料,杯壁上凝着水珠,像刚刚有人把它放下。
我僵在原地几秒。
然后——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开。
我几乎是冲向货架。
手办区。第二层。
东西还在,不止一盒。
胸口先是一空,随即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透明塑封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白光,就像触手可及的梦想。
指尖触碰到包装的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厉害。
这份重量,这份真实感——
我没有犹豫,又跑向海报区。
挂在最顶端的,带着金色的签名笔记的海报,我甚至能看见那道墨迹的起伏,就好像是画师刚落笔不久的。
而展示海报的下方,还躺着好几卷一模一样的海报。
塑料包装里的分量,以及撞击包装带来的摇晃感。
——全都不是幻觉。
……太容易了。
没有人抢,没有“售空”二字,也没有把我阻挡在外面的队流。
我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胸口沉重的压抑感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充盈,却在即将迈开脚步的时候停下了。
钱。
我用一种极其变扭的姿势把钱包打开,指尖因为兴奋还在发软,颤抖着从里面掏出几张已经变得有点皱皱巴巴的纸钞,平整地放在收银台上。
这样有意义吗?
我看了一眼收银台,一个人也没有,只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礼品袋。
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一张纸钞。同时还拿走了大号的礼品袋。
即便已经远远超过了原价,也没人会给我找零、确认我买了什么。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像是某种怀疑。
愣了几秒,我才拎起袋子,准备离开礼品店。
“滴度——!滴度——!”
门口的磁力报警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把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差点吓到崩溃。
我试图把袋子迅速拿出去,可那警报声还是不停地刺激着耳膜。
“……好啦!好啦!!我付过钱的!”
它还在那里叫个不停,像是表达着对我的不满一般。
我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却还能远远地听见警报声。
袋子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重量依然存在。
“呼……”我叹了口气,一下子把不少情绪排出来。
但回荡在耳边的,依然是一份寂静。
繁华的街道上,没有人。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我一个。
我站在街道中央,报警器终于停下了吵闹,带来更加窒息的安静。
开心如同潮水一样褪去,对未知环境的恐惧这才慢慢爬了上来。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两侧繁华的建筑,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压抑。
我握紧了手里的礼品袋,塑料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到底在哪里?
这里,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18:53.
数字仍旧停在那里。
一切的情况太过于混乱,脑袋如同过载了的电脑一般思考不出任何事情。
“哐当——哐当——”
一阵可以说是闷响的声音猛地闯进这份寂静,如同远处的雷,却带着金属轨道的回响。
吓了一跳,但很快开始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那闷响离我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但脚尖记住了刚刚的震动感。
……地铁。
我愣了愣,几乎是凭本能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下行的楼梯尽头,地铁站的入口依然亮着。闸机的绿灯一闪一闪,而检票亭却空无一人,撒着诡异的白光。
头顶的液晶屏亮着。
【第34号线 下一班 34:00】
数字清晰得刺眼。不是时刻表,是倒计时。
34号线?
在这座城市里,可线路只是更新到最多20号线啊。
我眨了眨眼,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可不论怎么去聚焦,液晶屏上的数字永远都是34.
我扭头看向自动售票机,它们安静地坐落在那里,像是等着为人所用一样。
空荡荡的车站只有我一人清脆的脚步声。
我走到售票机前。 屏幕亮起,界面和我熟悉的一模一样。 我按下站点、确认。
页面闪了一瞬。
随后,画面只剩下一行极其突兀的文字:
是否前往——“现在”?
我咽了口口水,心里带着严重的不确定性。
算了,不管了。
手指按下确定。 出乎我意料的是,原本的投币环节被直接跳过。 出票口慢慢吐出一张白色的车票。
18:53 → 19:27 单程票
除此之外,不管是日期、地点,任何东西,都没有。 只有工整的打印体。 触感和现实的车票无异。
我颤抖着把车票取下,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走向闸机口。
“嘀——!”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门敞开了。
和平时坐地铁,完全一模一样。
我握紧了手上的袋子,虎口被勒得发疼,却也让我更清醒。
脚步重新迈了出去。
车票被我攥的发烫。
闸机后面那条通道空得像一条被掏空的管道,灯一盏一盏亮着,照出我脚下的影子。
走过熟悉的楼梯,一阵冷风吹过皮肤。
脚步声逐渐被扩大,甚至还能听见淡淡的回声。
站台很长。
风从隧道深处吹出来,带着铁轨的湿气和机油味。
头顶的液晶屏还亮着那行倒计时——34:00.数字没变过。
我望向站台的另一端。
黄线。
轨道。
隧道深处看不见尽头的黑。
然后——我看见了她。
在轨道边的长椅上,一个穿着白色宽大衬衫的女孩子坐在那里,白色的发丝后透出灰蓝色的瞳孔。
她目光看着地面,神情带着一丝游离——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是一个不会动的洋娃娃。
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在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任何事情之前,她就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一般,慢慢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仿佛我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脑袋里一瞬间涌出来的疑问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该从何问出口。
“你手里的那张票……是去‘现在’的单程票。”
她抢在我前面开口,语气却是淡淡的、音调却带着一点稚气。
“咦?”
我不自主地发出疑问,看着她,想让她继续解释下去。
可她垂下目光,无声地宣告着话题的终结。
我低头看着票根。
“去‘现在’。”
这句话在脑子里打转,却转不出一个答案。
“这里是……哪里?”为了稍微理清一点现状,我终于抛出疑问。
“地铁站。”
“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想补充,她就抢过我的话头——
“地上有黄线,下面是轨道,上面会有车经过……”
“我不是问构造——”
这家伙真的没发现这世界不对劲吗?
“我的意思是——”我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吗?”
“没见过。”
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我强压下无奈,准备再次开口。
“我——”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忽然看向我手上的袋子。
“啊?你说这个吗?”
塑料在我掌心被攥出细小的褶皱,盒子的棱角在透明表面下隐约可见。
“手办。”
“你很喜欢?”
“嗯。”
“开心吗?”
问题来的太直白,又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刚刚冲进店里的时候,我几乎要笑出来。 可现在站在这片空无一人的站台上,手里的重量真实得不像梦。
“……不知道。”
她想了想。 “那就是一半开心。”
“那还有一半呢?”我问。
“害怕。”
她叙述的很自然,像在总结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我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她低头看了眼我攥的发白的指节。
“手在抖。”
……
风从隧道深处涌进来,她的衬衫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点。
“你刚才在许愿。”
我心口一紧:“什么?”
“你说,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就好了。”
她看向我背后空荡荡的站台,“现在实现了。”
语气平静地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满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点点头,“很多话都不是那个意思。”
我怔住了,有种奇异的感觉出现在胸口。
这个孩子,像是——
她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液晶屏,我顺着目光,看见时间还保持在34:00。
一秒都没有变化。
“它坏了吗?”我忍不住发问。
“没有。”
“那为什么——”
“它不走。”
一阵强烈的风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低沉的轰鸣从隧道那头驶过来。
“你该走了。”
“走?去哪里?”
“上车。”
“啊?车会去哪里?”
“看车票。”
两道灯光闪过视野,刺得眼睛有些发疼。风压迎面而来,车灯随即逼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就连手办也在空中摇晃。
她还是保持着一摸一样的姿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等等,我还有很多——”
问题。
话被吞进轨道发出的摩擦声里,列车渐渐减下速,最终停在我面前。
“去吧。”
“为什么要……”
“你会回去的。”
她的话里第一次透露出一份危险与命令式的语气。
“等等,那你呢?”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车门缓缓打开,发出熟悉的“嘀——嘀——”声。
心脏跳的发疼,可脚还是老实迈进了车厢。
整个列车只有我一人,就像是理所因当的一样。
我透过门框,看见她坐在那里的小小一个身影。
“嘀——嘀——”
在车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嘴唇像拥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动起来。
“你叫什么?”
门缓缓向中间靠拢。透过门缝,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
却听不见声音。
列车发动,窗外的一切越来越快地向后掠去。
视线开始发虚、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
久违的疲惫感再次缠绕上来,不断向我的眼皮施加重量。
好困。
真的,撑不住了。
窗外的一切开始慢慢变白,列车被一层洁白笼罩、吞噬。
最后——
闭上了双眼。
……
“哒。”
脚下的踏板还在移动。
我猛地睁开眼。
商场的背景音乐带着人声重新灌进耳朵。
有人从身旁擦肩而过。“借过。”
我僵在原地,被扶梯一节一节往上送。
灯光还是那样,扶梯两侧的人也正常。
我低下头,手里拎着袋子,手办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还有那张海报。
重量真实的过分。
我闭上眼睛。混乱的感觉愈加地严重。
——然后,我闻到了。
商场一楼的香水味、饭店里传出来的料理味、人群经过时带起的一小阵风。
我睁开眼。
扶梯到了顶点,稀稀拉拉的人群开始进入视野。
我本能性地拿出手机。
19:27.
在一秒后跳到了19:28
按熄再按亮。
19:28。
一张纸从口袋里被手机带出来。
18:53 → 19:27 单程票
“你手里的那张票,是去‘现在’的……。”
现在?
过去?
这到底——
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