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点。
比我正常自然醒的时间要晚许多。或许是我紧绷的身体无法得到放松,所以才花了更多的时间用于休息吧。不过我起床的时候倒没那么疲惫。
起来的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漱,而是来到了厨房,将两块面包放进了面包机。
一个人生活的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多线并行的生活方式。
面包机烤着面包,我的口中含着牙刷,灶台上却已摆好了平锅。我起锅烧油,从冰箱里取出里脊和生菜。食材是我昨天找莲见小姐要的,明天去菜市的时候还得把欠着莲见小姐的还回去。
吐掉漱口水,油也烧得滋滋作响。我便将里脊放进去,开始煎炒。当我将里脊煎好并冷却了一分钟后,面包机那边的动静也停下来了。
取出面包,放入里脊,放入生菜,抹上沙拉酱——三明治便已制作完成。我也同时完成了洗漱的任务。
我将三明治装好。现在先不急着吃,我还得把身上的睡衣换了,也得抹点淡妆才行。
整理完一切后,时间最终只过去了二十分钟,我便准备出门了。
我承认此刻的我有些着急。况且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呢,我家去商场也只需要坐二十分钟左右的电车,我根本不需要这么着急才是。
或许是因为我对水鸟亲的亏欠心理吧。毕竟整体行程被打乱了,而我为了想补偿她,便打算陪陪她。
虽然……我也不知道提早到对这件事有什么帮助就是了。水鸟亲家离我家这边的商场可有些距离,她总不能比我还快吧?
朝着商场前进的我如此想着。在心中又做出了重要的决定,我腾出精力准备找个地方等水鸟亲,结果我一偏头,却看见了那道让我难以置信的身影。
「水,水鸟亲?!」
于是,我和水鸟亲便在一个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机提前相遇了。
「我没看错时间吧?!」我拿出手机确认,「现在应该连十一点都还没到啊……」
「是,我确实提早了一点点啦。」水鸟亲用手指挠了挠脸。我看了看她另一只手上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咖啡杯,这根本就不是只提早了一点点的意思啊。
「『提早』一点?明明提早了一个多小时的说。我还说我想早走过来迎接水鸟亲,结果水鸟亲却来得比我还早。」
我话里的一个多小时是指我们约定的集合时间,但我知道水鸟亲肯定不止提早了这么一点。我计算着水鸟亲坐车过来要花的时间,估算着水鸟亲到底是几点起的床。
「唔,这个嘛……闹钟定的有些早……」
确实,按照我的计算,水鸟亲你怕不是七点钟左右就起床了吧?这可是周末欸!
「真是的!你看你一来就在喝咖啡。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怎样?抱歉我好像有点唠叨了……话说你有吃早饭吗?」
虽然水鸟亲没有明确的黑眼圈,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另外,我也很关心如此忙着出门的水鸟亲到底有没有吃饭。
「还没有。」我得到的是水鸟亲老实的回复。
「真是的。」
真是的啦!再怎么忙也得吃了饭再出来啊。
我赶紧将手伸进我的包包里,虽然我也没有吃早饭,但我只是准备将早饭带到商场这里来吃,可不是水鸟亲这样的。
「小巧,这是?」水鸟亲的目光望向我背着的这个包包。
「是粉毛狐狸绯绯狐啦。我最喜欢的手游里的那个角色。」我随口回答,将三明治从包里拿了出来。被包装好的三明治此时还热乎着,虽然自己也没吃饭,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三明治递给水鸟亲。
「给。」
「这是?」
「给水鸟亲带的。」
我感觉自己的撒谎技术越发熟练了。只是……
「真的?」水鸟亲蹙眉。
果然……还是瞒不过水鸟亲。
「唔……这是我的早饭啦。原来想带过来吃的。」我老实回答。
「是……小巧自己做的?」
「嗯。」
水鸟亲的嘴抿了抿,最后却还是这般开口:
「我不能要。小巧你自己不还没吃早饭吗?」
「我不饿。」
这种话连撒谎都算不上,只是一种逞能吧。
「哦?」
「好吧,那个,但是……」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我见不得水鸟亲饿肚子嘛。你,你就吃了吧,水鸟亲……」
话语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分祈求的韵味。我做早饭的初衷可不是为了水鸟亲的!但是,但是……
见不得水鸟亲挨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忽然很想让水鸟亲尝尝我的手艺。
在我开始和水鸟亲一起放学之前,我们中午也都是自己带便当解决的一餐。偶尔我也会找水鸟亲讨要点她便当里的饭菜吃。那个时候水鸟亲还没有现在这种「认真」的狠劲,我有时也会开玩笑似的把自己的饭菜夹着给她尝尝。
她知道我的便当都是我自己做的,但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水鸟亲虽然会被我逗得害羞地不得了,却也从不肯主动接过我递过去的饭菜。
「小巧自己一个人吃就行了啦,不用在意我的……」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水鸟亲的「认真」样就已经初步展现了。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水鸟亲始终能保持一个较好的分寸。
……分寸?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没等脑中的想法继续细想下去,水鸟亲又开口道:
「好。」
她答应了我,并接过我递给她的三明治,很快便咬了下去。
三明治的热度刚好是不烫嘴的程度,我看着水鸟亲鼓起来的腮帮子,听见她说了一句「很好吃啊。」的评价,心中的树梢又开始蠢蠢欲动。
水鸟亲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这是我心里很早就对水鸟亲有的评价。无论是此前在学校里我想塞给她我的饭菜吃,还是之前某次去吃巴菲的时候我主动喂她,都是为了看她那副可爱的吃相。
她吃东西不会露齿,却也不会害羞地全程拿手捂着。微微鼓起的腮帮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小松鼠。
而现在,这只小松鼠此时正在吃着我亲手做的食物。
唔……
风开始变得热烈,树梢也再也挡不住底下埋着的叶片,展示着那一串串名为「喜悦」的树叶。
明明昨天看着莲见小姐吃饭也没有这种感觉的说……
「小巧的厨艺真好。」水鸟亲又夸赞,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哪里啦,只是家里闲着没事做着玩儿的。」
并不是,做饭已经是我所需要的必修课了。而看着水鸟亲吃得快活的样子,我有一种好像继续做饭给她吃的冲动。
那些做饭的厨师,就是因为有这种情绪才能成为人尽皆知的大厨吗?
虽然我只是特别有想给水鸟亲一个人做饭的冲动就是了……
「小巧,那个……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就在此时,水鸟亲忽然又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低垂,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戴在了她的脸上。那模样让我幻视从前的水鸟亲。只不过……
「呼……你不用刻意再拘谨起来啦水鸟亲。我没事的。你想带我去哪?」
我并没有完全适应「认真」的水鸟亲,只是一直朝那样的水鸟亲迈步,我可不愿意让水鸟亲自己停下来等着我。
我不是个念旧的人,我只会一直向前。
「我想先带着小巧去趟超市。小巧请了我吃早餐,我总不能让小巧饿着肚子吧?」
「这样啊,好喔!」我「咻」地一下来到水鸟亲的身边,「话说回来,水鸟亲你知道这里的超市在哪吗?」
「嗯……你带路吧,小巧。」
让我带路吗——
「好啊。」
我答应着,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去,水鸟亲。」
水鸟亲自然地接过我的手。
「所以小巧你还要吃吗?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些吃的。」
我快速将手上的三明治消灭干净,水鸟亲又向我提问道。
「不用啦!而且这不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吗?到那时就要吃午饭了。」我回答。
不过……午饭。
是啊,现在的时间确实还挺早的,连吃午饭的时间还没到。那么……
我和水鸟亲在商场要逛些什么呢?
这看上去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对于两名女生而言,就算只是在商场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也肯定不会无聊。但,我不想和水鸟亲就只做到这个地步。
这话可能会让人产生误会,不过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不想怠慢了水鸟亲。更别提在和水鸟亲相处后我还得去见那个人,所以我更应该好好珍惜和水鸟亲的相处时光。但就这一时半会儿我真拿不定主意。
想不到有趣的新的提议,那也只能走老路了,也就是我来这商场最常去的地方——
「哎呀!」
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难道是上天在对我三心二意的惩罚吗?显然不是。只是不知怎的,我们牵着的那只手被她用力捏了一下。水鸟亲忽然做出了这样的异常举动,是因为她刚才也在想事情吗?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
手被松开,水鸟亲向我道歉。
其实只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的我被忽然刺激了一下才会叫出声来的。手其实没有那么疼。
「没事的,下次注意就行啦。」
我用微笑回应她,让她不必自责,然后又伸出手。
说起来,我们之所以会一路上都牵着手,由头也是因为我。
因为我要带水鸟亲去超市,所以我才向她伸出手。其实若只是单纯地带路也可以不用牵手的?但我跟水鸟亲本来也是朋友,况且我也想一出是一出的,所以这也……
「嗯?不牵吗?」
水鸟亲没有接过我的手。于是我又分离一部分注意力处理眼前的这件事。但剩下的算力却在脑内探究我刚才发现的惊人事实。
水鸟亲向我笑笑,却依然没有回握我的手。我也决定不再执着于这件事情。
「那行吧!趁着吃午饭前还有一段时间的空档,我带你去一家谷子店看看吧!」
谷子店是我来这里常去的地方,也是我的「计划」。
嗯,虽然是临时起意的,不过真的是计划啊……我有些感慨。
「小巧,其实是你自己想看吧?」
不不不,这你就猜不到了吧水鸟亲,这是我的计划,是「计划」喔!
「诶嘿。」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一下。唔,有些尴尬啊……我挠了挠脖子,目视其他方向掩饰自己的目光。
「算了,你要看的话我陪你就是了。」
水鸟亲答应了我的提议,我这「半吊子计划」的第一步就这么完成了。
临时起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种随性的性格是我的本色。但在水鸟亲展露认真的姿态之后,我也被她认真的气场给影响到了。
看看我,现在甚至还在拟定计划呢。我不是说水鸟亲的这种性格不好,只是我想,我也得回归一下自己原本的节奏才行。
想着,我一把握住了身边水鸟亲的手。
「诶?」
水鸟亲因为我的举动而慌乱了一下。这也难怪,明明她才拒绝了我的牵手邀请,结果我却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这是什么?因为得不到主人回应所以主动上来示好的狗狗吗?
才不是哩!
我只是想,让自己用着最擅长的节奏和水鸟亲相处。
因为不想亏欠水鸟亲,因为想用充实的现在掩盖不久的将来,因为……我要用我凑巧式的「认真」对待水鸟亲,将主动权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我的手握着切实的滚烫之物,这种实在昭示着我的目的达成了一半,不过……
「小巧真是的……弄得这么突然……」
要是换成从前的水鸟亲,早就害羞地只能吐出些断断续续的话来。现在却能完整表达自己的观点……水鸟亲,现在的你,真的变强啊!
但是!
「因为我喜欢和水鸟亲你这么相处啊,怎么,不行吗?」
我若无其事地在水鸟亲旁边将这句话轻轻吐露了出来。我尽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然后理所当然地,效果拔群。
「小巧……你,你真是的……」
我看到水鸟亲的耳朵在那一瞬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看见水鸟亲逐渐褪去那层「认真」的外衣,并露出我所熟悉的那份内核,我深知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不过我也没打算就这样把我手心间的水鸟亲变回从前的样子。怎样的水鸟亲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是需要重新掌握这份主动权而已。
就这样,我便拉着水鸟亲走进了商场里我常去的谷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