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黑色
无边无际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人,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同样的空虚,整个人不断地一点点下沉,我一遍又一遍大声呐喊着,哭喊着,嗓子都喊哑了
可是仍然没有任何的回应,黑暗之中仍然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我在哪,你又在哪
四周吵闹地有些吓人,同时又安静地可怕
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堵住,气吸不进来,也吐不出去,一下一下往里收缩,一点一点地逼近我的心脏,痛得我整个人都不得已蜷缩起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几乎快把我整个人都折磨的就要散架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不上来,肺里像被攥紧,手脚开始发凉发软,我拼命挥动着我难以掌控的四肢,渴望找些许作为支撑,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
好痛
就在我以为就要死在这片黑暗之中的时候,在黑暗的最深处,最黑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星晴」
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那股声音就像一只手一样,把我从最深处的海底拼命地向上打捞
胸口满是窒息的痛楚,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挣扎,顺着那股声音拼命地伸出手去
当我触碰到那光芒的刹那,四周的黑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开,胸口那股堵着的闷痛就像断裂的石块一样下坠,彻底打开了我呼吸的通道
我猛地睁开眼
昏暗陌生的房间,从窗帘漏进来一丝青色的光亮
天亮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怀里贴着一片温热,呼吸一起一伏,正对着我的胸口
有好一会儿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胸口那阵闷痛还没散,我垂着眼,先感觉到怀里压着的重量,再感觉到那一下一下平稳的呼吸,隔着睡衣蹭在我锁骨上,发丝扫过我的下巴,我才慢慢确定,这不是黑里的梦
——是夜曦
夜曦躺在我的怀里,枕在我的胸口
夜曦面对着我,安安稳稳地躺在我怀里,一头金发散在枕上,和平时赖床那样,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莉夏让我和夜曦睡在一个房间……但我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睡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这家伙」
我手臂抬起来,已经习惯性地想和往常一样把钻进我怀里的夜曦推开,可手抬到一半,突然就停住了
方才梦境黑暗中窒息的痛楚似乎还隐隐卡在我的喉咙,可眼前这个人却好好地在我怀里,温热的,呼吸就在我的胸口,发梢蹭着我的下巴
曾经失去的时候,无比渴望却找不到的那个身影,现在正实实在在地靠着我的锁骨
胸口一股温热的感情一下子冲了上来,眼眶也随即跟着发烫,滚烫的眼泪忍不住一颗又一颗地跌落下来
于是,我收紧了手臂,把她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抚着,拍着,嘴里反反复复念她的名字
「夜曦,夜曦……」
也许是我刚刚醒来的缘故,我的嗓音还有些发哑,双手也有些过分地用力,于是我稍稍松了松手,手却仍然搭在她的背上没有挪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金发上,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就在这里,夜曦就在这里,在我的身边,在我的怀里
她没有抛弃我,她没有离我而去,她没有不告而别,她没有离开我的身边
她回来了,夜曦回来了
我的家人回来了
「夜曦,夜曦……」
……
欢迎回来
……
要说平日里,被她像现在这么黏着,我早就伸出手上去推开,嘴上大概还会骂着这家伙变态吸血鬼,可这会儿在我怀里,我的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心里那点别扭被失而复得的念头压下去,压得严严实实,只剩舍不得松开
指尖先碰到她额前那缕金发,发梢细软,带着薄汗的黏意,我顺着把它拨到耳后,一缕一缕从掌心滑过去,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又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描下来,好软的脸颊,好软的皮肤
好好看,好可爱
我又忍不住用手在她可爱的脸颊上来回轻轻蹭了几下,她在我掌心里偏了偏头,往我手心里靠了靠
她的手搭在我腰侧,我把那只手拎起来,一根一根收拢她的指尖,和自己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十根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指腹贴着指腹,手心贴着手心,手指的缝隙被彼此完全填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了进来,落在她满头的金发上,闻起来满是香味,我忍不住把我的鼻子埋进她的头发之中
好香,好好闻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
我低下头,看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蒙的她的脸,迷迷糊糊的视线落在我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我们就这样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星晴?」
温热柔软的十根手指仍然绵密地交缠在一块,我对她笑了笑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