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有什么想再和她争辩了
她向我讲述了那些不同世界与时间的故事,不同的魔法少女在无限的时间里,所经历的各种各样的选择,会带来善报,也会有恶果。这不仅是因果,也是随机的历史进程——可最终都无关紧要了,谁也不可能真正成为谁,所有举动都已是过去的回声
“圆环.....”
“圆”
她嘟起脸表达对我称呼的抗议
“....圆”
我只好改口,拿这位任性的女神大人有些没办法,可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自欺欺人的将她当做与鹿目圆毫无关系的存在:
“那座城市,还有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她浮现出温和笑意,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大家都继续着原本的生活哦”
“那片空间作为闭合的时空域,已经回到了全局时间线,成为可观测与追溯的独立世界——”
随着她的话语,纯白的空间开始变换,随后在概念上被重组,最终成为可理解的框架,我也短暂获得了观测者的视角——
美树沙耶香正追逐着佐仓杏子,她们跑出教学楼和操场,杏子在准备离开学校大门时,忽然转过身,反手抱住了沙耶香
巴麻美与百江渚已经在超市选购晚餐:咖喱,牛肉,西兰花与牛奶,还有她忘不掉的甜点蛋糕
花部诗织已经走在放学后的坡道上,她向半空之中、我的方向望去一眼,有些疑惑的停住几秒,随后消失在坡道的另一端
世界在恒定的规律之中运转,人们走上各自的轨迹,宇宙接受了圆环之理就是鹿目圆的法则,大家都获得了幸福
我们之间漫长的因果似乎也到了尽头
那么,这就是旅途的终点,最后的结局吗?
......不,还剩下最后一件事,我希望与她真诚的谈完
我重新看向站在纯白虚空的神明,轻声开口:
“圆...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
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似乎还有些不习惯我坦率的样子:
“小焰...”
“虽然我暂时还没办法,就这样将你当做与我约定的鹿目圆....不过我已经明白了,你抵达了终点,知晓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你是名为鹿目圆的幻影,也是唯一的幻影,所以你就是鹿目圆”
听完这句话,她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弯起嘴角:
“太好了....小焰,终于承认我了.....”
“那...小焰,既然已经不用再背负这些责任,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将我送回去吧”
我平静的接过她的话
“...送回去?”
圆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听到我的话只是有些不解的歪了下头
“是说我们要回到见泷原吗?”
“如果小焰这样希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嗯,虽然可以一起回去,但...圆,你有必要陪着我吗?”
“......诶?”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
“我们一起回去的话,一定每天都会很开心吧...可以一起去学校,一起度过假期,还会有很长远的未来......”
“可是,圆,我是普通的人类”
“即使成为魔法少女,我们能继续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还有几十年——对你来说,就像永恒中的一瞬”
“等等...小焰.....”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偏过视线,没有停下,自顾自的继续推进话题
“圆,就像你说的那样,已经没有鹿目圆需要我拯救了”
“也不需要再有下一次轮回,或下一个战场。这里就是所有时间循环的尽头——虽然,我没有实现最初和你的约定...”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看向她,黑色的长发之下,我露出一个笑容
“放心吧,我不会再去做自我抹除之类的事了,如果还能回到正常的时间流,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平凡的一生.....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资格,但是我希望,尽可能在余生记住你——”
“因为,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小焰。”
她已经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抗拒这个词语里的疏离
“啊.....不过,我不太明白现在自己的状态,我的身体还存在吗?我的灵魂又在哪里呢......所以,如果太麻烦的话,就在这里直接消失,我也可以接受......”
“小焰!”
她的声音骤然提高,无介质的虚空也为之剧烈的颤抖
再抬起头时,圆已经收去了所有温和的神情
纯白的空间陷入沉默
她静静的看着我,金色的眼眸里彻底失去轻快的笑意
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你向我许诺过‘永远’”
“你说会和我永远在一起。在房间里,在海边,在花园,一次又一次,你都向我点头了,小焰”
“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话.....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答应我”
我无法再看向她的眼睛,因为我记得自己的每一个誓言——
“.....对不起”
“...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那时候答应圆...是为了你可以安心。那时的我们也都明白,我们是人类”
“人类是会死的”
“身体会衰老,记忆也会随时间磨损,最后化作尘埃,消失在风中,重新进入物质循环,这是注定的命运......”
“——我可以给予小焰永远!”
她几乎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向前一步急切的向我伸出手
“无论是永恒的生命,不忘却的记忆,我全都可以给你!只要小焰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直.....”
那无边的生命,与永不褪色的命运,就在我的面前
但我没能再次握住她的手
“圆”
我闭上眼就能回想起阳光的温度....那是她掌心的温暖,我还记得握住她那双手时,她温柔的笑容,粉色的身影仿佛就在我的面前轻轻晃动....
我曾经相信,只要握紧彼此的手,我们就可以战胜一切——
所以,我不能接受你永恒的邀约:
“...抱歉,圆...抱歉”
“如果你需要一个晓美焰,你可以创造出来——就像那片城市与大海,你可以创造一个不被这些事所困,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晓美焰.....”
“所以,让我离开吧。无论作为凡人度过余生,还是在今天迎来终结,怎样都可以....”
“不能是我,圆”
她的手停在半空之中,微微颤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垂落下来
我第一次在这位全知全能神明的脸上,看到困惑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
“......小焰,为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在寻找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任何所求,也不等待任何人,我不会向你祈祷奇迹”
“我不能接受你赐予的永生”
我看着她翻涌着星海的眼睛,随后下定决心,拽下胸口的那枚水晶项链,在纯白的空间中它依然闪闪发亮:
“我将它归还于你”
“我曾作为有限的人类与鹿目圆相遇——在我们度过的所有时间里,在我短暂的生命里”
“我也将作为有限的人类而死,所以我不能永远陪着你,不能成为你的一部分——唯独我不能”
纯白的空间仿佛被冻结,我看不清那位神明的表情,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平静到毫无感情的语气,极其缓慢的问道: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小焰”
“......”
我不想回答她,我不想看见她失望的样子
可是,为了我们曾经跨越的所有黑夜,为了所有勇气的结尾
如果停在这里,过去的一切就将真的失去意义——
我不得不说出什么,我必须艰难地回答她:
“是的”
是的,我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那个梦中的人了
她是消散在时间中的幻影,是不可再现的虚无,是我穿越幻想之门也无法抵达的尽头之海
爱已经无法将我俘获
即使如此——即使我不再有任何理由,即使所有宇宙公理与事实都在眼前,即使众人与城邦都在反对我,不容我做出任何辩驳,最终只能放下那祈祷的双手——
我也绝不妥协
“这里就是我——作为晓美焰的终点了”
“但不是鹿目圆的终点”
这就是我对她,永恒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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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否给了你太多自由呢
小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