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双眼,意识还有些朦胧,但那个影像却格外清晰。
我梦到穿着黑色洛丽塔的樊诗昙了。
虽然我读的是寄宿学校,大家平时基本上只能看见穿校服的彼此,但有一些人即便化妆打扮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因为她们本身就给人会那样打扮的印象。这大抵是性格与气质使然。
可樊诗昙完全难以让人联想到那个形象,不过那样的她也挺可爱的就是了。刻板印象真是很不好呢……
不过也许正因如此,那样的樊诗昙才让我印象格外深刻吧。这算反差萌吗?
话说回来,我对她的了解其实也就仅限于游戏了。平时除了游戏和学习,我们几乎没有聊过其他话题。私底下的樊诗昙是怎样,我一点也不了解。
今天要去买春游的干粮,刚好我妈也要去买菜,就跟着她一起早起了。这个年纪好愿意陪妈妈的人可不多哦。我不由得感到一丝得意。
“干嘛一早就这股傻样?快点去刷牙洗脸,准备出门啦。”妈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干嘛。我明明很乖。
二十分钟后,我爬进了汽车后座。我很喜欢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虽然有点挤,但很让人安心。
“唉,我们是不是要换车了?”
“嗯,都开了十来年了吧,这辆车。”
“买新能源呢还是油车呢……又要省钱了。”
“钱不就是用来提高生活质量的嘛,再说了,也不是省不出来嘛。”
“那今天中午吃斋吧!”
“呃,不要。”
清晨的街道在车窗里静静流淌,宛如粼粼的小溪。我们要去的超市位于天成广场,一个因家私产业而极盛一时的商场,如今已经衰败多了。不过对于当地人来说,这里依旧是买菜和日用品的实惠之选。
下车后,我和妈妈分头行动。我还没吃早餐,便决定先去找点东西垫垫。没记错的话,餐饮是在几楼来着,也没有楼层指引……自从初中住校后,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刚刚转学来到海州时,天成广场还没衰落,不过即便是那时,我也没去过哪里几次。整个商场给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去过很多相似的地方吧。看着儿时眼里繁华热闹的商城,因政策变迁与时事变换,如今缓缓走入迟暮的,莫名感到有点唏嘘。
印象中一楼是菜市场,二楼是家私,三楼是是超市……那餐饮应该在四楼或五楼。我乘升降机先到了四楼。
昏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显得有些阴森。我到处走了一下,一个人也没看到,大概是还早的缘故。随着我不断深入,四处越来越黑,甚至连路也看不太清了。身旁的黑暗深不可测,既像一堵墙,又像一条通道,不知通往哪个方向。我心里的犹豫与不安感随之愈发剧烈。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些老旧商场里可能潜藏着不法分子和一些特殊生意,最好不要一个人进去。无论如何,这里让我感到相当不适。我过转头来。
有人在我背后。
我曾经听说,人在情绪极度强烈,比如悲伤或恐惧时,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平静的。我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因为此刻我连叫也叫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就像在发呆似的——
灯亮了。
……诶,小孩?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老土的红色格子衬衫,左手持手电筒,脖子上挂着护目镜……是在扮演冒险家吗?她那双清澈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我,看上去有些困惑。
“你迷路了吗?”她开口问道。
“我……应该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家长呢?”
“我是楼上那家面馆的,爸妈还没开业。”
看来是走错楼层了,餐饮在五楼。
“这层楼是做什么的呀?”
“这里是游乐场。”
她拿手电筒照了照一旁,一个波波池出现在那里,随光线往上移动,滑梯、网梯和蹦床之类的游乐设施也出现在我眼前。
真怀念呀,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种游乐场。
“好吧,你别乱跑哦,早点回你家店里去。”我对小孩说道。
被这么一吓,我一点食欲也没有了,于是决定直接去超市。
……
……
为什么这小孩跟着我?
“……那个,小朋友啊,”我弯下腰,尽量耐心地说道,“你不要跟着我好吗?快回家吧,你家人找不到你肯定会担心的。”
她歪了歪头,好像没听懂一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呃……你叫什么名字呀?”
“……红豆。”
嗯,和衣服很搭。
“那红豆,你不要跟着我好不好呀?姐姐待会就走了,你也要跟我回家吗?”
她眼睛突然变亮了。喂喂喂,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红豆突然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转身走了。
好怪的小孩。
我看了看购物篮:水、饼干、牛奶、泡面……感觉买的差不多了,再买点零食吧。
要不要买些请樊诗昙吃呢?我忽然想道。
朋友之间互相分享零食很正常吧,就算不是很熟也没关系,况且我这两个月都和她厮混在一起。
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啊……
算了,先买我爱吃的,到时候顺便分她一点就行了。我又多拿了几盒。
……
我现在觉得樊诗昙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明,不会煮面就算了,连春游都能忘掉。
“喂,你干嘛又盯着我看……”
“呃,没有的事。对了,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我取出一块巧克力。这是我常吃的牌子,周末时突发奇想买了没吃过的草莓味。
“草莓味啊……谢谢。”
她撕开粉色包装,把巧克力递进口中啃了一口。我也剥了一块放入口中。
……好腻。
有点后悔了。但是樊诗昙貌似吃的很开心。
“这个还挺好吃的。”
“诶,你喜欢吃这种啊。”
“第一次吃这个口味,意外的很好吃……”
“好吧,那这盒都给你吧。”我把书包里的巧克力盒取出来塞给她。
“真的可以吗?”
“其实我觉得太甜啦,你喜欢的话刚好帮我吃完咯,这样一来也不算亏啦。”
“谢,谢谢你。”
嗯嗯,樊诗昙好感度加一!我的心一下子轻快多了。
“明天就去秋游了,这两天完全学不进去……”
“你要好好学习啦,不然成绩会下滑的。”
“啊啊,烦死了。”
“这个学期每次考试都会计入分班考核呢,”樊诗昙叹了口气,“完全放松不了。”
她也会焦虑呢……
傍晚,樊诗昙的妈妈给她送春游的干粮。
“那个,”快到校门口时,樊诗昙突然叫住我,“待会你在旁边等我就行了,我拿完东西就回来。”
“哦。”
我站在校门后的喷泉旁,樊诗昙小跑到保安室;几分钟后,她提着一个鼓鼓的超市塑料袋回来了。
“这个请你吃……”她从袋子里取出一块饼干。
“嗯,威化饼干?这个牌子我好久没吃了呢,好怀念。”
“这个好吃吗?”
“我以前可喜欢吃了。”
不过也许是童年滤镜的缘故,或是我口味变了,总觉得味道和以前很不一样。
不过也不难吃就是了,就当尝试新零食吧。
下个学期就分班了啊,升上初三以后估计就没时间玩游戏了,也就是没得联机、平时也不怎么聊游戏;接着要中考、然后毕业、上高中,还有很多很多、很远很远的未来……
这会无可奈何地把一些人越推越远吧。这是无可奈何的。这是无可奈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