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赵小常仍然意犹未尽。尽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直觉跟着人群往外走,盯着点手机就行了。
果然,没一会儿,沈云添就发来了消息:“先别取车,你在大厅等我一下。”
赵小常站在大厅的门口,目送着那些离去的粉丝,听到有些人嘴里在夸着沈云添的演唱,心里竟然感到一丝骄傲。
“来。黑色那辆。”
赵小常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出了门,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里面很暗,看不清人,只好凑近了往里面瞧。
后排窗玻璃突然降下来一截,是戴着口罩的沈云添笑眯眯地对她说:“这边。”
赵小常赶紧上车关门,一气呵成,还小心地往外张望了一下。
“你在紧张什么。”沈云添被逗得直笑,赵小常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怕有人跟你。”
“不会啦,哪有那么大咖。”
“不是说私生啦狗仔啦什么的,早就记得你们车牌了吗?”
“这是网约车。”沈云添一直在笑,扯了一下口罩。网约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两位乘客,和赵小常目光对上了,还对她点了个头。
沈云添继续说:“你太累了,车停这儿过夜吧。明天带你来拿车。”
“哦,这样。”赵小常开始放松了些:“你今晚唱得简直太好了!”
赵小常就这样夸了一路,沈云添偶尔会揉揉左耳,但仍然在认真听着。
其实这些赞美之词没少听过,只是这个手舞足蹈的赵小常,让她觉得非常特别。
“这首歌你夸第二遍了。”
“有吗?”
“对啊,你这样很像我花钱请来的托。”
“那……真的很好听嘛。对了,你是不是看我这边好几次?”
“可能吧。这个场地给舞台的灯光太刺眼了,我看不到你。”
“啊……这样。”
赵小常心里闪过一丝失落,原来那些对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不过倒也没多想,又继续夸起了今晚的音乐。
沈云添和司机道了谢,径直走向宾馆大堂办理入住。
赵小常跟在她身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真的要跟她住一间房间了。刚才在车上光顾着聊天,完全没想起这件事。
“怎么不说话了?”沈云添按了电梯,回头看她。
“夸累了。”
“哈哈哈。”沈云添笑了起来:“那你一会儿早点休息。”
进了房间以后,沈云添把随身的小旅行箱往地上一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小常看了她一眼,刚才在舞台上那么有活力的人,现在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跟没电了一样。
赵小常刚准备收拾东西做自己的事,沈云添却叫住了她:“赵小常。”
“嗯?”
“谢谢你能来,特别谢谢你,真的。”
沈云添声音低低的,温温柔柔的,赵小常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我干吗?我还得谢谢你呢,白看这么好一场演出。”
沈云添向赵小常走近了一些,说:“其实每次演出完,从那么热闹的地方一个人回到宾馆,都觉得挺孤独的。”她说得特别真诚:“但是今天没有,有你陪着我说说话,感觉好开心。”
赵小常笑了起来:“嗯……可能跟我参加完聚会回家的感觉类似吧?”
“对,差不多。”
“那你以后每次演出都邀请我就好啦。”
“哈哈哈那我得跟公司申请。”
话正说着,突然有人敲门。沈云添明显知道外面是什么,从一脸错愕的赵小常身旁钻了过去,开门接过了包裹。
“这个给你的。”沈云添撕开包装,是一套崭新的睡衣,卡其色,印着小熊图案。
赵小常瞪大了眼睛:“我天,看你演出还能拿纪念品啊,我简直幸运观众。”
“候场的时候买的,能选的不太多了。”沈云添把手里的睡衣展开来,与赵小常的身材比较:“我觉得你就比我小只一点点,应该跟我穿一个码就可以了。确实,看着应该合适的。”
“你粉丝喊你什么?”
赵小常的这个问题让沈云添愣了一下,困惑地说:“啊?就……‘姐姐’吧,怎么了?”
“好哦,谢谢姐姐。”
沈云添笑了,却没有对视赵小常的眼睛,只是刻意地比划着睡衣,也没有接话。
后来两人各自洗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都忙妥当,在各自的床边坐了下来,也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昏黄的小台灯。
“沈云添,我跟你说个事儿。”赵小常憋了一天的话,终于要说了,可是想到沈云添刚刚还开开心心地感叹今晚终于有人陪了,却等来的是这个消息,赵小常感觉很不是滋味。
“怎么了,这么严肃。”沈云添刚掀起被子的一角准备进被窝的,听到这句话,又放回了被角,坐直了身子。
“你给我的《顺水》小样,你听过吗?”
“听过啊,有什么问题吗。”沈云添想不通这个问题什么意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翻起语音备忘录。
“小样里面有你和别人的对话你知道吗。”
沈云添瞪大了眼睛,滑动手机的手也停了下来。
对话……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她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当时她确实录过一版“demo最终版11”。后来弹唱给张闻溪听,两人定好了歌名,开心地说这回真的不改了,于是又存了一版,叫“demo最终版11最终”。
再后来,她给所有小样文件统一加上了《顺水》的标题。
所以手机里最后更新的,是“《顺水》demo最终版11最终”。
自己当时都还记得要发没有最后那两个字的版本给公司,可是时间久了,现在竟然忘记了这茬事。
她又在手机上划了两下,看到了那个文件名。
她犹犹豫豫,想点开听一下里面到底出现了什么对话,又觉得当着赵小常面听这种东西十分羞耻。
她手指停在那里,无助地抬头问道:“那……对话说什么了。”
很久没点开这个文件,她真的不记得对话内容了。但是赵小常会这样严肃地通知自己,用脚想也知道一定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不是有意听到这些……你放心,我也不会传播。”
沈云添突然想起什么,一惊:“对了你说你要发给小白医生……”
“还好我先听了,所以也没发给白琪。”
沈云添小小舒了一口气,但是见赵小常都难以启齿这些对话内容,沈云添更是感觉无地自容,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脸。
沈云添头低得很低,赵小常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等着。
沈云添在脑中反复回忆着给张闻溪唱歌那天说过的话。她沉默了好久,大致想起了七七八八。
“所以你知道对方是谁了是吧。”
“对。”
“嗯,她叫张闻溪。”
“呃,对。就是前阵子,网上那个。”
“她以前是我女朋友。”
沈云添抬起头,真诚地看着赵小常。房间灯光昏暗,赵小常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关心地看着她。
但她感觉自己似乎浑身赤裸一般地不自在。不管愿意不愿意,总归那些过去的恩怨,也不得不展示给赵小常看了。
赵小常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尽管沈云添只是说了个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但是听她亲口承认,仍然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情绪。
沈云添又坐起了一些身子:“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有意拿这种东西来骚扰你的……”
“怎么会是骚扰。”赵小常才意识到,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沈云添总是时刻在关注别人的感受。那她自己呢?
“你还好吗?”赵小常问道。
“还行。”沈云添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跟她分手差不多半年了。”
“我不是问这个。”见到沈云添不那么紧绷了,赵小常也放松了一些:“没有要八卦你们事啦。”
“现在闹这么不愉快,反正全网都看到了。”沈云添深吸一口气,撇了一下嘴。
“难怪音乐节上听到的时候觉得那么难过。”赵小常也叹了口气,想起了昨天治疗床上沈云添那个虚空抱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着头的人。
赵小常起身,走到沈云添面前,张开双臂环住了坐在床边的沈云添,说:“我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