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赵小常刚处理了一个突发呕吐的病人,不确定上药之后效果如何,她决定在办公室再坐会儿再回值班医生休息室。
她打开沈云添发来的《顺水》小样,把面前的文件和键盘推了推,下巴搭在桌面趴了下来,准备静静欣赏。
才听一点就感觉到不对劲,怎么有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不过后来又变成了正常的弹唱。
虽然这个和音乐节的版本用的是同样的歌词,但是情绪明显不一样。赵小常并没有音乐节上那样伤感的感觉。
这版感受到的是幸福与温馨,听完之后,赵小常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快要退出文件的时候,她发现怎么后面还有1分钟的内容,紧接着,便听到了张闻溪和沈云添的对话。
歌名的来历与讨论,两个人的亲昵和鼓励,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赵小常吓得瞪大了眼睛,甚至身体向后靠了靠。
她疯狂在脑中理着思绪:是这么不在意吗?是故意发给我的?不应该吧。是发错版本了?
她紧皱着眉头,又把那段对话听了一遍。
等一下,对话里沈云添喊了一声“闻溪”,是骂人事件里的那个前同事张闻溪吗?
怎么后来会闹成这个样子……
赵小常越想越觉得,这应该是沈云添无意发错的版本,赶紧打开了和她的对话框。
“云添添,睡了吗?”
她发完这句又开始挠头,在想接下来的措辞。
“还没,在准备演出,编曲还要改一改。”
赵小常刚准备继续打字,又觉得这事会不会太打乱一个即将演出的人的心态。
可是她演出经历应该算很丰富了吧?那也不能这么想。她和张闻溪的事本来最近就在风口浪尖,现在一个外人莫名其妙卷进来,肯定把她弄得很尴尬。
那怎么办,演出后再说吗?也就等到明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赵小常正琢磨着,沈云添又接着发了一条:“怎么啦?是赵医生还是赵小常。”
赵小常抿了一下嘴,这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发了什么出去。还好是落在自己手上,自己绝对不会做害她的事。
“是赵医生,检查失眠病人睡了没有 /挖鼻孔.jpg”
“哈哈睡,一会儿就睡。”
“然后赵小常说明天去看演出。”
“哇!太好了。你怎么去,开车吗?”
“对,我明天下夜班,比较自由。”
“哎?!你能早点出发的话,我能搭你车吗?公司给的交通补贴我转你这。”
赵小常对着手机微笑了起来,便打字和沈云添敲定时间和地点。
都聊好后,她下病房检查了今晚额外处理过的呕吐病人,病情稳定,便回到值班医生休息室,脱下白大褂,进被窝休息了。
她喜欢女生啊……真是个惊天大瓜。
赵小常躺在床上,脑中反复咀嚼着无意听到的那段对话,又仔仔细细和最近认识的沈云添核对了个遍。
分得这么不愉快,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知道沈云添喜欢女生的窃喜,知道分手经历的心疼,全都混在了一起,搞得她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又想到录音里的亲密的互动,心中有些苦涩。
她翻来翻去,过了好久才睡去。
第二天下了夜班,赵小常特地回到住处洗漱,画了淡妆,换了最近新买的薄毛衣和休闲外套,便去宾馆接沈云添了。
沈云添早早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等着了,一上车就连连感谢赵小常愿意载她去演出。
沈云添整个妆造都清清爽爽,赵小常好奇地问:“穿这个演出吗?”
“差不多,头发再弄一下就行。”沈云添一边调整副驾座椅一边说:“小场地,不是太正式的。”
赵小常在手机上设置好目的地,就把手机接入车载播放,准备跟着导航出发了。刚一松刹车,瞄了一眼车载屏幕,赶紧“哎哎哎?”地念叨着,刹停下来开始操作。
沈云添这才注意到,赵小常的手机连上后,左边是地图,右边是音乐播放列表。播放列表一排都是自己的歌。
赵小常稀里糊涂地一通操作,又点成了下一组歌单,结果是自己保存的沈云添社媒的弹唱视频转的音频。
“你听这么多我的歌。”沈云添看着赵小常惊慌失措的样子,盯着她笑了起来。
“啊,好听呀。”赵小常尽量用一个平静的语气去回应,可是手上却慌乱得出奇。
终于把自动播放关闭了,只开着导航,安安静静地出发了。
“那昨天发你的小样你听了?”沈云添淡然地抛出这个问题,却让赵小常心里一惊,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听了。”赵小常暗暗观察起沈云添的反应,觉得她似乎不是在试探什么。
沈云添疑惑了一下,赶紧向她确认:“怎么这个语气,跟音乐节上的感觉不一样吗?”
“嗯……是有点。”赵小常看看导航看看路,显得自己的思绪在路面上,好让自己的犹疑不太明显:“这个听得挺幸福的。”
赵小常继续补充:“这个也很好听。很好听的。”
沈云添笑了起来,打趣说:“你更喜欢听哭的版本呐?”
“没有,不要提那个啦。”
氛围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一路上沈云添在复杂路口都会帮忙确认地图,每过一会儿也会投喂赵小常一些小零食,两个人感觉像春游一般轻松。可是大约车程过半之后,赵小常有些困了。
她虽然没提,但是耷拉的眼皮,变少的话,偶尔哈欠,沈云添都捕捉到了。
“上次你下夜班的时候看你精神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们的夜班不是太辛苦呢。”
“确实不太辛苦,夜里很少因为危急情况起来。”赵小常说:“觉是睡够了的。就是值班室的床睡得不太舒服而已。”
她当然记得自己昨晚在想什么所以难以入眠,这难以启齿的理由。
“我这有可乐,你要提提神吗?如果你不介意用我吸管。”沈云添从右侧门上放水的槽里拿出了自己从快餐店买的纸杯可乐,上面插着一根吸管,自然地就递到了两人中间。
赵小常突然清醒了一些,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共用一根吸管吗。你不是喜欢女生吗,会轻易做这种动作吗?虽然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女生,但是……到底什么意思,不会太亲密了吗?
她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脸上却面不改色。
沈云添看出赵小常似乎有些犯难,想着自己可能太越界了,也许人真的很介意和人共用吸管但是不好意思说,便默默把拿着可乐的手缩了回来。
“太好了哈!”赵小常犹豫了半天,决定先不要思考那些疑惑,憋出这样一句语气很跳脱的话——这是她能想到的不让人尴尬的最优解。
沈云添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便把可乐递了上去。
赵小常眼睛看着前方,嘴歪向沈云添这边,对着吸管咕嘟咕嘟地喝着。
可乐拿回来的时候,吸管上留下了浅浅的口红印,沈云添又看了看赵小常微微掉色的薄薄的嘴唇,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认真地端详起赵小常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