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味着刚才的谈话。
只是『单纯的想交个朋友』但我的『回应有些不尽人意』吗?
……仔细一想似乎真的是我的问题……
以柊木在班上的交际,除了『小千夕』所说的,我也想不出她愿意每天找我的理由。
况且以我的那种爱搭不理的样子……确实是我的不对了。
感觉自己应该改变态度,甚至好好道个歉啊……
不过我无法去肯定能和柊木成为朋友——表面的友好就足够了。
果然和『小千夕』说说就好多了呢。说起来『小千夕』刚刚还夸我很可爱了呢。精神都有点振奋了,编会儿曲就睡觉吧。
——
所以这不该成为我通宵的理由。
明明只是想消磨一下精力就睡觉的,却完完全全沉浸于手机和电脑之中了,回过神来就已经到早晨了。
更该死的是下节课是体育课……
好困,但还是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更衣室,不然等一下就要迟到了。
换完体操服后的我来到操场集合,望向了正和其他同学欢声笑语的柊木。
无论怎么看,柊木都是被他人环绕在中心的存在——很难想象这种人会缠着我,找我做朋友。
今天的天气格外炎热,光是站在烈日下听老师说话就已经感觉天旋地转了。
“每组两个人进行练习,解散!”
完全没听到说的什么啊……况且两人一组……找柊木?
“久见同学,方便组队一起练习吗?”
“啊,好……好的。”
简直就像是早有预谋一样——或许真的早有预谋。
柊木递来一把羽毛球拍,我才想起来昨天老师似乎就已经说过要带羽毛球拍。
“久见同学完全没有认真听课的样子嘛,还好我带了一副拍子。”
“昨天忙太晚忘记了。”
羽毛球在我们之间来回跳跃,我和柊木的对话也得以展开。
“久见同学打得挺好啊,看不出来你挺擅长的样子。”
“谢谢……柊木也打得不赖。”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呢,说起来刚刚还是久见同学头一次叫我吧。”
似乎还真是……
“……抱,抱歉。之前是我的态度有些不好了,还请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久见同学愿意和我讲话就已经很好了呢。”
阳光感觉愈发的刺眼,让我感觉气温有些高得不像话了。
“柊木……可以不用加敬称……”
“诶?那……久见?”
“嗯……”
“久见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哦。”
“叫柊木……习惯些。”
我无法去那么亲切地叫她。
这样的关系就足够——不让彼此过于尴尬。
这样也许就算“朋友”了?
本来没睡觉脑子就很乱了,就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话也令我感到头疼了。
“久见!”
回过神来,球已经迎面飞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去躲避,却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
眼前一片黑暗,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叶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鸟鸣。
似乎睡了很长一觉的样子,头没有那么疼了。身体的掌控权如同不属于我了一般,整具身体都沉浸在柔软舒适的环境当中不愿动弹——似乎在床上?拼尽全力,我终于睁开了仍满是困意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柊木的脸。
柊木猛地一惊飞到隔壁床上,把我也吓了一跳,她的目光投到地面上,一只手指拨弄着头发,脸颊和耳根一时间红得有些不像话了。
一股欲言又止的气氛在我们俩之间漫延开来,空气一下子冷得令人有些发寒。
“哟,你醒了。”床前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叼着根棒棒糖站在床前,稍微一打理就挺好看的长发在她这乱糟糟的,眼神中透露出仿佛与生俱来的慵懒感,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是校医——倒像是社会闲散人员混进了学校。
“我叫佐藤由美,怎么称呼都可以。你叫……久见欣奈对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感觉都还好,就是左腿有些刺痛感……”
“嗯……”佐藤老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疼就对了,毕竟你左膝擦伤了。”
我这才知晓后知后觉的疼痛来源。佐藤老师对我进行了一番检查。看她表情似乎没什么大问题。随后佐藤转头看向了柊木,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早就说过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慌张啦。”
柊木刚刚很慌张吗……?
“你现在就坐在床上不要乱动,我给你换个药。”
佐藤老师离开后又一次恢复了寂静。哪怕是尬聊都比坐在这尴尬不语好吧。“……柊木,我刚才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吧。”
“柊木……一直守着的吗?”
“嗯。”
“谢谢……”
“这种事情不用道谢呐,况且你昏倒我也是有责任的。”
“……其实我是昨天熬通宵了才晕倒的,柊木没有责任这一说的。”
虽然很不想说起自己熬夜的事,但看着柊木明显紧张低落的样子,果然还是不想让她自责。
明明有些看不惯柊木那种虚伪的笑容,却又不想让她会有负面情绪。
“这样的作息很不好呐,身体会吃不消的。久见不能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而且晕倒会让人很担心的。”
担心吗……柊木刚才就很担心我吗?
刚才柊木将脸凑那么近也是出于担心吗?
险些说出心里话的我急忙将话咽了回去——毕竟我可不想让气氛又变得过于尴尬。
“坐在床上把裤腿上撩,”佐藤老师拿着药走了过来,“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不适记得及时找我……”
“佐藤老师,”医务室的门打开,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有同学刚才打球崴到脚,麻烦您过去一趟。”
“啧,今天业务有点多啊。那个……柊木是吧,你帮忙换一下药。”
“诶?我……我吗?!”
“对。就按照你看着我那么上药的来,很简单的。”
“佐……”柊木还没说完,佐藤老师就已经把药放在床头柜后关门而去了。
房间内又一次宁静,一时间房内感到有些热。
“……那就麻烦柊木了。”
“啊,好……好的。”
柊木明显心神不安的样子,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眉头都快皱在一起了。
“先把纱布换下来消毒吧。”
“好。”
柊木蹲下,轻轻撕开了纱布,我这才看到膝盖那鲜红一片——还好没伤筋动骨,不过看样子这几天都不能剧烈运动了。也好,正好旷掉体育课。
柊木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才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难道她……晕血?
佐藤老师完全没考虑啊……还是得我自己来,让一个晕血的人帮自己上药未免太恶毒了。
“柊木。”
“嗯?”
“还是我自己来……”
“不行!”
柊木抬头看着我,泪花仿佛快要漫了出来,轻咬着嘴唇以抑制慌张。
“……好。”
没来由地无法拒绝……
“先……先消毒吧。”
柊木拿了根棉签放入碘酒后拿出来,在伤口上轻涂着,碘酒的味道瞬间漫入鼻中令人清醒了不少。柊木的动作明明很轻柔,但碘酒进入伤口仍让我感到疼痛,以至于没忍住“嘶”了一声。
“抱……抱歉,很疼吧?”柊木皱着眉望向我,手还在颤抖着。
“没事,继续吧。”看着慌张的柊木,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很不舒服。
“柊木,把左手给我。”
“啊!”
“上药可能疼,抓着别人的手安心些。”我随口编出个理由,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不想让柊木感到慌张?
柊木已经把手递了过来,白晳的肤色令人暗生慕意,手指修长得令人赏心悦目。我抓住后,柊木先是抖了一下,手便没再颤抖了。
很软,很暖和,一时间确实让我安心了不少。
然而涂药时还是有些疼痛,一下子抓紧了柊木的手。等上完药要盖纱布,我这才反应了过来松开了手,柊木的手上已多了一块清晰可见的红印,手心全是汗。
贴好纱布后,柊木的纤眉这才舒展开来。
“好……好了。”
笑容重新出现在柊木脸上,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久见?”
恍惚间,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柊木的脸,她的脸一时间红得发烫。
“咔”的一声,门被打开,我回过神来收回了手,柊木猛地往后一退,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
“弄得挺好的嘛,”佐藤老师提着塑料袋走了过来,“接着,喝了精神好些。”接住佐藤老师从塑料袋里拿出的东西,我这才看清是咖啡。
“柊木,麻烦你去和你们班主任说一下久见醒了,再回来把她接回去上课。”
“好。”
柊木走出去后,佐藤老师移步至了窗台前,让我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眺望着远方,仿佛若有所思,整个医务室中回荡着佐藤老师喝咖啡的声音。
“久见,你和柊木是什么关系啊?”
“朋友……”
如条件反射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便已脱口而出。
“朋友吗?”佐藤老师喃喃着,手摸向了窗边的盆栽,“朋友啊……”
“嗯,朋友。”
我是什么时候将柊木视作朋友的呢?还是单纯过意不去?
我思索着这个问题,拉开了手中易拉罐的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