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常发完那两条评论，听着姐姐唱的小情歌，想到一会儿的见面，在出租车上微笑了起来。
沈云添下播后，去洗了个澡，换上了舒服的T恤与运动裤。吹完头发，刚好有人敲门，是她和赵小常约定过的敲门节奏。
她打开门，赵小常微笑着站在面前，穿着风衣与阔腿裤，素颜但是很精致，一定是用心打扮过的，还捧着一小束鲜花。
沈云添笑了一下，说：“进来。”
赵小常一走进房间，沈云添便把门关上了。转身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赵小常。赵小常刚要说话，沈云添方才想起社媒私信未说完的话，赶紧打断她，说：“那个，你收到的信息不全。”
沈云添交代了自己当时要说的全文——赵小常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所以你并不想我。”
赵小常一字一顿地说。她需要向沈云添确认这个信息。
沈云添却没有正面回答，耸了一下肩，说：“重点是你到底要解释什么。”
沈云添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回避是否想念的问题，竟然大大方方问出了这句话。她都不知道哪儿冒出了勇气来直面重点。但是问都问了，她想试着面对。
赵小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放置自己的情绪，她满心欢喜以为姐姐和自己一样，也在想念对方，结果这样的反转，让她瞬间认定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一时手脚发凉，大脑停止思考。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仅欠一个道歉，也欠一个解释。她试图平静下来，支支吾吾地说：“我那时候……有一些情绪问题，我想等我好了我再联系你，然后我太懦弱了，我一直没联系你……所以我现在站在你面前……”
“你在说什么？”沈云添听得一头雾水。
赵小常抓着花的手开始渐渐下垂，她整个人没有了力量，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变化里缓过来，心率也有些加快。
“什么情绪问题？”
“我那时候……”赵小常停了一下，“状态很不好。”
“什么叫状态不好？”
赵小常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已经要说出来了。
她可以告诉姐姐，她在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日子里，拼尽全力只是为了活下来。那段时间她根本没有故意躲着谁。她可以解释为什么最开始只是想晚一点回复，后来却连手机都不在自己手里；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等到终于能够联系外面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可是她看着沈云添，突然有些犹豫。
她想，如果姐姐知道了全部，会怎么样？
如果她们真的还能重新开始，以后再吵架呢？
姐姐还敢不敢冲她发火？敢不敢摔门，敢不敢说重话，敢不敢在真的被她伤害以后转身就走？
还是每一次情绪起来之前，都要先看她一眼，先想一遍她会不会又出事？
想到这里，赵小常忽然停住了。
她竟然已经想到“以后”了。
可眼前这个人，刚刚甚至没有承认想念她。
赵小常垂下眼睛。
她从不怀疑姐姐知道以后会担心她。可如果那已经不是爱了呢？
她不想靠这些，换来姐姐的心软。
“就是……”她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我本来想，等自己好一点以后再联系你。”
“然后呢？”
“后来拖得越久，我越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她声音越来越小，“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沈云添看了她几秒。
“赵小常，我跟你确认一下。”她的声音逐渐冷下来，“你是说，你跟我吵完架以后心情不好，所以决定晾一晾我。然后这一晾，就是一年？”
“算……是吧。我再次向你道歉。”
沈云添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道歉反而让她刚才一直压着的火突然灭了。
不是消气，是一下子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甚至真的相信詹海说的——赵小常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她花了很久的时间说服自己重新把这个人放进自己的世界里一点点。她甚至做好了准备，不管答案有多难听，她都试着听完。
结果没有答案。
至少赵小常愿意告诉她的答案里，没有。
沈云添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后来你是可以联系我的。”
赵小常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我在找你。”
赵小常攥着花束包装纸的手越来越紧。
“……嗯。”
“然后你就看着？”
赵小常脸色一下子白了些。
“不是，我——”
她想解释，可话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沈云添看着她。
又是这样。
一句话说一半，一个答案藏一半。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愿意告诉她多少，好像永远都是赵小常说了算。
而自己只能问，只能等。
沈云添突然不想问了。
“行。”
赵小常愣了一下，抬起头。
“姐姐。”
“没事。”
这个反应似乎比发火更让她不安。
“赵小常。”沈云添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谢谢你愿意过来，把这件事说完。”
她说完这句话，准备帮赵小常把花拿走，结果碰到她手的一瞬间，赵小常突然浑身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这么紧张。”沈云添把花放到床头，说：“花我收下了。”
她回来扯了一下赵小常的手，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赵小常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沈云添。
沈云添并没有原谅，也不是释然，只是那股一直撑着的劲，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不想再问了，不想再逼迫眼前这个狼狈的人了。甚至想起了昨晚那个被自己推开的拥抱——那就最后一次抱抱她吧。
“我们好聚好散。”沈云添说着，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赵小常。
她比赵小常高一些，拥抱的时候，压住了赵小常的胳膊——就是这一个动作，甚至话都还没说完，在手刚刚用力的时候，赵小常疼得大叫出声。
沈云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刚刚所有故作平静的情绪，在这一声里瞬间散了。
“怎么了？”
她下意识又想碰赵小常，却在快碰到她的时候猛地停住。
“我弄到你哪里了？”
“没事。”
赵小常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沈云添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