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中呼唤梦想的少女

清依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

原因有很多：喜欢冬天的空气干燥而冰冷，脆的铮铮作响如同瓷器的质感；喜欢下雪，堆雪人，打雪仗之类的自然不必多说，就连踩在雪上走路都给她一种欢快；喜欢能打滑刺溜的冰面和在屋檐下野蛮生长，掰断之后攥在手上寒意刺骨的冰锥子；喜欢天冷了穿在身上的厚厚的羽绒服，像个蓬松的小毛球，让她有被包裹的安全感。清依经常戏称其为“移动小窝”——厚衣服之于她大致与猫窝之于猫相仿。

为了迎接最喜欢的季节，她自然是有自己小小的神秘仪式。

11.25，2022年的第一场雪。

清依照例没吃晚饭，但今天的她没有继续照例呆在教室自习，麻利的披上棉衣，认真系好围巾，大步流星迈出教室——她要去操场，盛大迎接今年的初雪。而说是盛大的迎接，她却独自一人，在这种事情上她显得有点自私：她不希望这份静谧和独属于她的仪式被第二个人打扰，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正因如此她刻意避开了朱和采。

操场上人意外的多，四处奔跑在雪地里的男生，还有趁机幽会的情侣，比想象中的聒噪的很。好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还是不难找的。跑道最东边，毗邻着一大片荒地，向来人迹罕至，晚上更是如此；不仅荒凉，光线更是昏暗的紧，只有一盏看上去显然年久失修的路灯，晃晃悠悠地滴下几缕光流，这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场所。轻轻踩实脚下松软的雪，于此驻足，然后，对着天空中零零散散飘落，被灯光染至鹅黄的雪花——

——张开双臂。

首先拥入怀中的是风，带着与寒冷天气不相称的热情，差点把清依冲个屁股墩——所幸背后的一股风又迅速把她扶正。身上小猫窝一般的羽绒服此时便发挥了效力，她尚未觉得很冷，胸口积蓄的暖意还涌动着，她能听到自己的心有力地跳跃，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全身流转。

然后是雪，扑簌簌地落在她的眼镜上，随即被热力融化，成为模糊视线的的小水珠，清依干脆直接摘掉眼镜，让原本就朦胧的夜景和雪景加上800度近视的滤镜：路灯变成了一个由光点铺满的大盘子，颗粒分明的雪片糊成一团白雾，远处的建筑和夜晚的天空搅合到一块，仿佛从印象派的油画还原成了调色板上的不知所谓胡乱调配的颜料……把眼镜塞到兜里，顺便摘掉手套，稍微一甩身子抖落身上的雪，闭上双眼，她决定不再搭理眼睛呈现的混乱奇妙世界。

时间过的真快，最小的时候，在村里，冬天由姥爷抱着出来看看雪，到后来再大一些，和村里年纪相若的小朋友在雪地里追逐疯玩，再从小学，初中，高中……怎么这么快就要毕业了呢？寒冷的天气，清依的思绪格外清晰，不断浮现的记忆在她身上流动，她很想自言自语些什么，于是她轻轻地张开了嘴。

头脑里，仿佛一轮音乐响起，是一首很久远的歌谣，那是一组叫做μ’s的学园偶像唱的歌。

不思議だね いまの気持ち，

（现在的感觉 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空から降ってきたみたい，

（仿佛从天空中缓缓飘落一般。）

不清楚这种感觉从哪里出现，清依的胸口些微震动，似乎是在催促她唱出来。局促地环视四周，好在周围依旧令人安心的空空荡荡，于是她咬了咬嘴唇，认真地清清嗓子。

唱出来吧，把心里摇曳的，跳跃的，不知藏匿于何处的情感和记忆，都传达出来吧！

声音颤抖，清依羞愧于自己唱歌水平的拙劣，但是又不想停下来，唱着唱着，她的眼眶有点发热，泪水不由自主地上涌，然后划过脸颊，滴落。

她为什么要哭泣呢？

开心就会笑，悲伤自然就会流泪，清依的泪水来的很简单，生活中小小的悲郁就足够推动泪的闸门：小时候被孤立欺负了，会哭；家里养的小乌龟死掉了，会哭；甚至就有时连吃剩饭浪费食物，都能引动她的几滴泪水。但至少此时此刻，她的泪水不来自于悲伤。

是**迷茫**吧？

是啊，不知不觉快要到了做出重大选择的年纪，可是心里却还像是那个在村子里玩雪的小孩子，甚至来不及完全长大，，听着”未来的路就交给你自己了！”这样的话，就被糊里糊涂一把推到交叉路口。可自己未来真的想做些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连她自己都未敢彻底明晰。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朱，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些什么，毫无压力地度过每一天。

但她并非没有梦想，梦想一直就在那里，随着时日渐增逐渐勾画出来，和她的心一起鼓

动，带给她无数的欢喜和迷茫，无数珍贵的心绪。

曾几何时一直憧憬的存在，现在已经敢于把它变成自己的目标。

“生命科学学院，北大。”

可是她做得到吗？裸分考上至少在目前看来毫无希望，而就算是强基，成功仍未可知，若是考虑最坏的情形，强基的入门分数，她也未必足够。

其实做不到，也许也没关系的，她已经拥有很多了。她有永远爱她和支持她的母亲，有表面严厉但通情达理的父亲，有外表冷冷淡淡但心里很在意她的表姐，一直关心着她的姥姥姥爷姨妈姨父……他们会无条件支持她的每一个选择，而以她的水平，她还有很多其他的选项，未必是生物，未必是北大，也未必不是美好的未来。

但是人生仅此一次，即使迷茫，即使自我怀疑，即使梦想无比高远，她还是选择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直到抵达，或者碰壁。

歌声暂歇，双拳攥紧，她踏上前来，面朝纷纷洒落的雪花，模糊不定的前方——

无声的呐喊。

疫情封校·上半学期的句号

进入十二月，疫情的阴云不知怎地再度降临，密接，核酸，隔离……这些词汇，还未等人们完全忘记，就重新归来。以楼层为单位，教学楼里赫然上演“吃鸡大赛”：每隔几天，都会有某个班因与感染者牵上联系被“直接抬走”，遣返回家上网课。而该层余下的班级，一边兴奋于自己的幸运，却又一边矛盾地遗憾于上网课的恩赐没有更早降落到他们身上。

清依倒是无所谓，只是倘若疫情封小区了，自己这已经长得老长的头发就更没办法理了，干脆这个周末就去剪剪得了。现在的放假制度已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两个周放半天的境地，而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剪剪头发，写写作业，洗洗澡，然后就到深夜了，明天又是上学。郁闷！清依两眼无光地在床上躺尸玩手机，话都懒得说。

qq空间里，采的动态，是关于她最近写的小纸条：采会在小纸条上写上有趣且充满活力的句子送给她的朋友，清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感叹采的能量看上去真是无穷无尽，如同小太阳，但转念一想，最近真的好疲劳好郁闷，也许自己也需要这么个东西？

小手一动，清依直接把说说转发给了采本人，下面附上简单的“想要”两字和一个充满期待直勾勾看着人的小猫表情。

几乎秒回，而且一回就是一长串，采在qq上一如既往的热情，她甚至还为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清依而狠狠道了一波歉，搞得清依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什么时候要啊？我随时可以（动画表情）//采

明天吧，明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清依

那好啊，就明天，明天中午我去等你//采

二人随便聊了几句，一股莫名的困倦就狠狠按倒了清依，她打了个小喷嚏，猛然觉得四肢被冷意攥紧，只好仓促地告个别早早睡觉。

“也许是累的吧？睡醒了估计就好了？”清依没大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的情形，并没有多大改善，但她仍旧当作一般感冒处理，坚持上学。戴着憋闷的口罩，做一早上的题，清依忽然发现这次似乎与平常感冒完全不同：嗓子迅速哑掉，脸颊发热，后背发凉，身躯不自觉的打寒战，冷汗哗哗浸透了秋衣。清依完全无心做题，因为此时此刻桌子对头仿佛具有无比引力，她细弱的脖颈正在拼命抗拒之……

……直到她昏了过去，然后就是被直接送回家里。

回到家里，大病一场。病倒在床上的几天，教学楼里的吃鸡赛正是火热阶段，几乎每天都有三两个班被遣返，有心人甚至还做出了动态变化的“吃鸡地图”，可以看到绿色（还在上课）的区域正在逐渐收缩。当然清依没注意到这些，因为她还是昏在床上。这次的病，史无前例的重，当然不会是什么惯常的感冒，简而言之，她阳了。

之后的两天，高一高二全体离校，高三的吃鸡赛仍旧火热进行。

“#理科重点恐成五楼吃鸡赛最后赢家”当晚班级群里的热门话题。

然而最终并没有结果，因为第二天高三全体就滚蛋归家了，然后熟悉的流程，封校，封小区，网课……一切的变化如此迅速，名为疫情的猛兽再次将这座城市吞吃。

而病刚刚好些，能勉强坐起来上课的清依在想些什么呢？

“小纸条……我的小纸条……呜呜。”看着qq上采十几条未读消息，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小纸条？好无厘头的想法。

虽然纸条最后被采拍照发来了，然而一刻也没有为失而复得的小纸条欢乐，为期近两个月一眼望不到边的网课生活已经开头，高三上学期就这样被画上了一个巨大且仓促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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