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未曾从我的目标上移开,过去如此,未来也是如此。
前方是无限延展的道路,仅有一道光在遥远的尽头指引我行进的方向。除了前进,我不作他想,只是心无旁骛地向前迈着步子。
可此时,有片樱花却突兀地落在我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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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学园,位于东京的名门偶像学校,同时也是全日本顶尖的偶像培养院校。在读的学生全是现役偶像。学生借助学园的资源和自身的努力,拼命提升自己成为偶像的一切实力,在残酷的试镜中胜出,获得工作和曝光,提升偶像活动排行榜的排名,一步步接近顶尖偶像的宝座。上述行动统称为“偶像活动”,简称“偶活”。
而今日,是星光学园的入学典礼。
校门后是略长的行道,与道路一同延伸的,是两排樱花树。花瓣随风飘落,有时会停在某个人的肩上、头发中或手心里。
面前的同期与我一样,都身着深蓝色的长袖校服,领口系着由镀金校徽钉扣固定的红色丝带,内搭是领口有挠得人脖子有点痒的花边的白色中领衬衣。下身则是短得有点危险的、带棕色带扣和蓝色条纹的白色百褶裙。白色高筒低跟靴在这条校道上传来踢踏的响声,不绝于耳。
但我与这些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之处。
所以我的心中不存在成为顶级偶像的愿景,也没有所谓“真的成功入学了”的欣喜与激动,更不可能像那边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喜极而泣。不如说我能顺利入学星光学园是理所应当的事。
“接下来就继续按照计划走,每天定点向我汇报你的行动和校内的信息,不要让我失望。”
应下“经纪人”的吩咐后,我暗暗对堵在校道的几簇行人感到不满,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向校舍走去。
“请问......是国中一年级的望月 岚(Mochizuki Ran)同学吗?”感觉到身后远处有一道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虽然听到姓的瞬间下意识想转过身去,不过叫的名字不是我的,大概是在叫和我同姓的人吧。于是我直直盯着前路,继续往前走。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化成肩上传来的轻微力度。
原来是在叫我吗......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又被叫错了,我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绿色挑染的紫色单马尾。她看见我的脸后,又看看手里的不明文件,确认了我就是她要找的人。不,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看到我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就一边滔滔不绝地对我说“你好漂亮啊比照片还要帅气啊”之类的话,一边用双手拉过我抓着单肩包的手握住,以和电视上酒保shake时相同的力度上下晃动。
“实际上我叫‘望月 嵐(Mochizuki Arashi)’......请问您是谁,有什么事吗?”以防万一,姑且先对面前这个单马尾用敬语吧。这样想着,我抽回了我的手。
“啊啊念错了吗?不好意思......我是你的指导员!”
她的笑容太浮夸了。
说起来星光学园确实是有指导员传统来着。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位新入学的学生都会被随机分配给上一级的任意一位前辈,前辈负责指导新生适应校园生活和偶活课程学习,新生要承袭从前辈那边学到的优良品格习惯,维持星光学园的优秀校风与形象。而今年受到指导的新生明年也将成为指导员,引导新入学的后辈,如此来回往复。
我只觉得麻烦。新生与前辈素未谋面,就要求前辈牺牲自己的时间指导后辈,还美名其曰“传统”,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我可不需要有人来帮我适应学校,相对的,我也不想一年之后因为这种“传统”浪费我的时间。
于是我郑重地向这位前辈表示我可以自己熟悉学校,不需要她操心。
但这个浮夸单马尾前辈的强势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她将双手覆在我抓着拉杆的手上,以一张灿烂过头的笑颜凑近我说道:"望月同学不必客气呀!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就让我好好尽到指导员的职责吧。”
"本职工作......"我垂下眼喃喃道。确实,本来被强制延续这种传统就已经很麻烦了,要是再碰上不听话的刺头后辈,作为指导员会非常难办吧。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就勉强接受吧。毕竟我可不想一开学就得罪前辈,因而传出什么丑闻来......我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我明白了,今天还请您多多指教。”
“嗯......”
这尴尬的沉默是怎么回事?这个浮夸单马尾前辈像是没见过人脸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脸看。
“您能不要一直盯着我吗?”我面露不悦,把行李箱向她推过去,试图拉开我们二人的距离。
“啊?哦哦哦抱歉,因为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下......”浮夸单马尾的深蓝色眼瞳微怔,接过行李箱后挠了挠后脑勺。
好吧......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校道会这么拥挤了。而本人也成为了路障的一部分这一点也让我感到丢脸。一想到我因为这个脑中对“边界感”没什么概念的前辈耽误了时间就觉得有点烦。
“哎呀!耽搁得有点久了呢。我们快走吧,望月同学!”
之后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总体上就是把行李放到我的宿舍之后,又带我去了礼堂听学园长的致辞,随后我被带领到了教室领取偶活手机和学生证。不等我休息就风风火火地把我拉去了食堂,又硬是要和我一起吃饭,搞得我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一路上,单马尾前辈一直滔滔不绝,我又得花费额外的精力回应她。下午草草扫了一眼练习场所之后,我们停驻在星光学园的必去场所、所有星光的学生的憧憬之地————星光女王的专用住宅。
星光女王是赋予位于星光学园顶点的偶像的专属称号。每一年,星光学园都会开展“星光女王杯(Starlight Queen Cup)”以此竞选出学院内的顶级偶像。星光女王是所有学生的憧憬和榜样,拥有配得上这栋双层洋房的绝对实力,甚至可以说能成为星光女王的偶像,相当于获得半个登顶偶活排行榜的资格。
在黄昏下,洋房白色的墙壁被渡上金色,在周围的树林衬托下显得庄严穆肃。我的眼中渐渐只剩下这栋气派的建筑,不由得伸手想去触碰,却被住宅前冰冷的铁栏挡住了。
是啊......没错,现在的我还不具备资格。不过星光女王的头衔,一定会被我收入囊中。
不,应该说是“必须”要收入囊中。
“望月同学也想成为星光女王吗?”单马尾前辈的发问把我拉回现实。“星光学园的学生就没有不想挑战星光女王宝座的吧?”意识到自己的意图暴露,我不甘地退回碰到铁栏的手,重新摆出扑克脸并转身离开。
直至吃完晚饭,我提出要回宿舍修整才得以摆脱单马尾前辈。
收拾完行李并洗过澡以后,我如经纪人吩咐的那样,和她汇报了今天的行程。
“行,注意不要得罪那个前辈。记得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按照指定位置放好,拍照发给我。”说罢,她便挂了电话。
我按照指示把她交给我的纸巾盒放在桌上,把多肉盆栽放在床头,并把她为我选的手表戴上。说实在初来乍到确实会有些不安,她为我选的东西进入了我的生活痕迹,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正当我打算给她发短信表示感谢的时候,房间的门被叩响了。
“谁?”我警觉起来,立刻恢复平常的扑克脸,向门外发问。
“是我哦,你的指导员。抱歉,你已经要睡了吗?”
怎么又是她?
一看手表,现在是晚上9点05分。我缓缓打开门,穿着睡裙的前辈散下了头发,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我强忍心中的不耐烦,耐着性子询问她有什么事。她热情洋溢地说想把袋子里的东西送给我。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于是拼命拒绝。奈何难以推脱,于是我只好接过袋子查看。
袋子里是几张纸和一个香薰蜡烛。
“开学第一天一定神经紧绷吧?这个蜡烛对疗愈身心很有效,就当是我送你的入学贺礼吧!”她又露出那个略显浮夸的笑容。
“那么其他的纸是?”我抽出其中一张,发现是学园的地图。
有地图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啊!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拉我去看一个个地方,直接把这个甩给我让我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吗!
“这上面是通往一些设施的近路和地下室的地图,或许你未来用得到。”前辈把头发撩到耳后,以一种得意洋洋的神情问道:“怎么样?我很体贴吧?”
“.......非常感谢您的用心,地图我就收下了。但是,”我抽出香薰蜡烛递给她,以一种决绝的态度表明道:“我不需要这个,还请您自己使用吧。”所幸她没有死缠烂打,收回了这个蜡烛。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前辈颔首看着被我退回的香薰蜡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你现在想休息了,我们也可以改天再去......”
“请务必现在就去。”我果断地回答。
就在今天,把和这个人的联系全部都了结干净,今后就不需要再见面了。
于是我们动身了。和白天不同,前辈一路上意外地很安静。大晚上的在偌大的校园里闲逛,我只觉得我的澡白洗了。不知走了多久,前辈停下脚步说到了,最终我们停留一个凉亭前。
这是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小凉亭,亭内有供四个人坐下的石凳,中间是白色的小圆桌。
“请看这边。”前辈伸出手,示意我看向某个地方。
我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满月。整个夜空都是浓重的墨色,空中少有的几颗星星都因月光而变得黯淡,仅有眼前的满月散发冰冷的月光。
“所以您带我来是为了......”“没错,就是为了向你展示这个月夜景色哦。不觉得很漂亮吗?”前辈凝视着眼前的景色,平静地回答。
虽然我暂且忍住立刻转身回去的念头,但果然还是有点不满。“我想这不是能用得上的地方吧?”
听到我的埋怨,前辈微微蹙眉,但嘴角依旧上扬着说道:“诶———难道一定要是你会‘用得上’的地方才需要带你去吗?偶尔也学学斯特里克兰德嘛。”
“我可不是为了所谓的月亮去忽略六便士的蠢货。”回嘴之后,我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立刻鞠躬道歉。
“没关系啦—”前辈爽朗地笑了一阵,随后又回归平静。
“不过望月同学果然是很务实的那种人呢......”前辈垂下眼,一层浅笑挂在脸上。“在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个什么精神寄托不也挺好吗?比如永远高悬的明月,只是看着就感觉很宽慰啊。”
我捂紧手腕上的手表。
“这里是我排除了很多地方,找到的最适合赏月的地方哦。”
前辈闭上双眼,在月光的笼罩之下,她的面庞温润如玉,紫色的发丝渡上一层银辉,淡蓝色的丝质睡裙反射出柔和的光。
“今天很抱歉,第一次做指导员,我表现得太激动了,今天一定或多或少给你带来了困扰吧。我只是想着要把这所学校的魅力尽可能的呈现给你,但你今天似乎有点兴致缺缺,一定是我的问题吧。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喜欢上这里。”
她缓缓睁开双眼,把头转向我。一股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脸庞,只有眼瞳中传来的视线透过发丝牢牢锁定了我。
我无法移开视线。
“这所学园里的人都是心怀执着梦想的实干家,像望月同学这样的喜欢努力的人,想必会在这里找到归属感的吧。”
错了,我只是讨厌“不努力”而已。然而我却说不出这种反驳的话语。
并非出于礼节,只是有些......疑惑。
我不记得自己有向她表露志向或目的之类的,也绝没有对她敞开过心扉,她是凭借什么证据对我做出“喜欢努力”的判断呢?
这样想着,我不曾注意到一只手正向我靠近。
“望月同学?樱花,掉头发上了哦。”她揪起一小片樱粉在我眼前晃晃。
“啊......”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居然没有防备到她的肢体接触,站不住脚似的连忙往后撤。“您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不必劳烦您帮我拿下来。”说出这种类似找补的话语,我的内心只剩下羞愧。
“呵呵,花瓣的重量真的微乎其微,没有人告知的话,自己就不会知道呢。”前辈被我的反应逗笑,把花瓣收入手心里。
她不丢掉吗?落花这种东西有什么收集的必要吗?
如同会读心一般,她把含着樱花花瓣的手放在胸前。“这个就当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吧。”
啊,对了,今后就不会再见了,赶紧告别然后回去吧。于是我正色道:“非常感谢您今天的指导,我一定会记住前辈的教导度过以后的学园生活。”
前辈的表情微怔,懵懂地眨眨眼,说道:“不用这么郑重的呀,我们以后还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的哦,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
“指导员工作不是只进行开学指导就结束了吗?”
“哈哈,那是为转学生设定的指导规则,在国中一年级第一学期入学的你们的指导员,是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哦?”
我现在绝对是一副被耍了的狼狈的表情,因为面前的前辈笑的合不拢嘴。
“所以说,为了今后更方便指导,存个我的电话吧?望、月、同、学 ?”我麻木地掏出偶活手机,照她的指示添加了前辈的电话。“备注......”我思考着如何填写。前辈敏锐地听见我的低语,反问我是不是忘记了她的名字。我垂下头,说了声“不好意思”。
我不是“忘记”了前辈的名字,而是根本就没有打算记住,所以忽略了前辈的自我介绍。
意外地,前辈没有生气,只是一边大笑一边用力拍打我的肩。笑完之后,她抬手擦擦湿润的眼角,说道:“我也念错了你的名字,算扯平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源 初弦(Minamoto Hatsugen),我的名字是源 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