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4-21 捨棄(阿爾敏)

作者:realsoul
更新时间:2026-10-30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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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牆的另一邊


章節 4-21 捨棄


POV 阿爾敏


「阿爾敏,這……這肯定搞錯了吧?」讓看向阿爾敏,「尤彌爾……那傢伙……怎麼可能是敵人啊?」


「讓,你錯了,阿爾敏才是對的。」弗洛克道。「那傢伙都承認自己是野人了喔?他還想傷害希斯特利亞呢!」


事實上,阿爾敏沒有弗洛克那麼確定。尤彌爾剛剛確實挾持了希斯特利亞作為人質,但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不像是會傷害希斯特利亞的樣子。


兩人持續爭執不下,並為了尤彌爾到底是不是叛徒而意見分歧。


阿爾敏憶起長夜堡的那場廝殺。希斯特利亞與身受重傷的尤彌爾帶來了野人們即將襲擊長夜堡的消息,而阿爾敏被眾人推舉為指揮官。因為阿爾敏的策略,十三個訓練兵送了性命。


他還記得那時的尤彌爾。她本就負傷,又在白刃戰中差點被瑟恩人所殺。她放走了亞妮等人,審判時阿爾敏不曾懷疑尤彌爾的清白,但是……如果說,尤彌爾從頭到尾都跟亞妮他們是一夥的話……她的所作所為,就必須重新審視。


「這……尤彌爾這麼做有什麼意義?」讓詢問。


「可以讓尤彌爾繼續躲在守夜人之中。」阿爾敏回答。這是最合理的推論。「她或許跟亞妮談好了。由亞妮等人承擔叛徒之名逃走,而尤彌爾則會成為拯救長夜堡的英雄,獲取信任……以作為塞外之王更有利的內應。」


阿爾敏調查過札克雷留下的紀錄。前任總司令曾對野人俘虜嚴加拷問有關尤彌爾身分的消息。阿爾敏沒有找到拷問的結果,或許答案已經隨著札克雷的死而被永遠埋葬,但是顯然札克雷認為尤彌爾與野人們有著某種關係。


但是,身為野人的尤彌爾,又為什麼要參與到北境的鬥爭呢?莎夏說,尤彌爾在卡林灣冒險救了史塔克國王陛下。野人為什麼要救國王?這毫無道理可言。阿爾敏猜不透箇中原由。隱隱約約地,阿爾敏覺得肯定有哪裡搞錯了。『尤彌爾是塞外之王的內應』,這絕對不是完全正確的答案。


如果這不是正確答案……那自己剛剛究竟做了什麼?如果尤彌爾不是敵人,自己是不是把她親手給逼入了絕路?抓走尤彌爾隨瀑布墜落的是巨人,但使一切變成這樣的卻是阿爾敏自己。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只要尤彌爾與敵人有所聯繫,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可能使所有同伴們陷入危機。阿爾敏不願賭、不能賭、也賭不起,因為我們缺乏情報。


是的,情報壓倒性地不足。我們是身處在情報不足的一方,這樣做也是不得已的。面對尤彌爾,我們根本就沒有交涉的餘地。


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們必須把這一切快點報告給總司令,」阿爾敏站起身來,必須要把現有的情報做最大化的利用,「所以我們不必去追尤彌爾——」


「怎麼可能不去追尤彌爾!!!!」


希斯特利亞的怒吼嚇了阿爾敏一跳。那個曾為女神、亦為王后的女孩,雙眼之中燃燒著阿爾敏不曾見過的憤恨。


「怎麼可以不去追她?她可是個叛徒!居然這樣踐踏別人的信任,那個可惡的笨蛋,到底把承諾當成什麼了?」希斯特利亞幾乎是在嘶吼,「我再也受不了尤彌爾了!一定要讓她好看,對吧?我們立刻去找她,現在!」


一陣沉默之後,讓緩緩開口,「希、希斯特利亞,妳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呀!倒是你們,到底要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我們拖越久,那個笨蛋就跑得越遠啊!」


「等等,希斯特利亞,阿爾敏說得才是對的。」弗洛克說道,「現在應該要通知總司令有關巨人的事……」


「啊?你在說什麼,弗洛克?『怎麼可以讓那個叛徒就這樣逃走』,這不就是你自己說的嗎?」


「欸?欸?是這樣沒錯,但……但是不是這樣……」


「所以到底是怎麼樣!」


阿爾敏看著希斯特利亞。希斯特利亞與尤彌爾總是形影不離,比艾倫和米卡莎還要親密。她們兩個真的只是朋友嗎?還是說希斯特利亞也是尤彌爾等人的同伴呢?


不,阿爾敏不這麼覺得。比起神秘的尤彌爾,希斯特利亞更像個……思緒單純的半大孩子。誠然希斯特利亞心地善良,但是阿爾敏還記得當初尤彌爾受審時,希斯特利亞眼裡閃爍的堅決與危險。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希斯特利亞或許跟艾倫很像:只要認定目標,便會以自己的方式不斷前進,即便那方式不怎麼聰明、也不怎麼安全。


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希斯特利亞肯定很擔心尤彌爾吧。


「希斯特利亞,妳很擔心尤彌爾嗎?」阿爾敏現在要做的事,便是阻止希斯特利亞脫隊,「所以我們才必須更快找到總司令,告訴他情報已經洩露,必須撤退。這樣的話,守夜人與野人就不會正面衝突,尤彌爾也就會比較安全……」


「尤彌爾的安全根本不重要!她踐踏了她的誓言!」希斯特利亞大吼。「她居然敢違背在諸神面前許下的諾言……不可原諒!」


阿爾敏沒料到希斯特利亞竟會如此回答,一時愣住。「你們不想幫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她。」希斯特利亞策馬便走。


「希斯特利亞!妳別衝動。」身後的讓喊著,弗洛克則抽出劍,「停下來!妳要服從阿爾敏的指揮!」


「等等,弗洛克。」阿爾敏伸手擋住弗洛克。他看向希斯特利亞,想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自己的質問,尤彌爾的承認,還有希斯特利亞的怒吼。弗洛克與讓是對的,現在該做的事情是強行帶走希斯特利亞……但是不知為何,阿爾敏想要知道希斯特利亞的回答。


「我不會阻止妳的,希斯特利亞……但是我希望妳誠實回答我。」阿爾敏道。希斯特利亞轉過身來。


「你說。」


「若妳真的找到尤彌爾,會怎麼做?如果她真的選擇當了個叛徒,妳會殺了她嗎?」


阿爾敏與希斯特利亞盯著彼此良久。或許希斯特利亞會有更好的方法,一個不必犧牲尤彌爾,也不會讓大家暴露於風險的方法。然而,幾個心跳之後,希斯特利亞僅是冷冷地回復,「我才不管她的選擇是什麼。我會狠狠揍她,賞她幾發頭槌,然後把她拖回長城。」她握緊韁繩。「我會好好罰她,讓她付出代價,後悔不已,一直,一直……直到她承認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誤,就是選擇背叛我。」


隨後她便走了,消失在樹林的深處,不再出現。


※※※※※※※


「阿爾敏,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讓問道,「先是尤彌爾,又是希斯特利亞……就連米亞與班都……」


三人帶著輜重在雪地中前行。直到讓打破沉默前都沒人說話。


「一群野人,死不足惜。」弗洛克忿忿地說。「守夜人的逃兵可是唯一死刑,等抓到那兩個傢伙,我一定要伸張正義,就像艾爾文總司令那樣。」


阿爾敏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語。冷靜下來一想,讓希斯特利亞去找尤彌爾這個決定簡直愚蠢的無可救藥。大局而言,希斯特利亞與雷斯家族間的關係千絲萬縷,更曾經貴為王后,若失去她,守夜人與北境貴族的關係恐怕又必須全面洗牌。個人而言,希斯特利亞孤身一人在這廣袤的雪林之中,又能做什麼呢?這無疑只是讓一個新晉遊騎兵葬身塞外罷了。


然而,阿爾敏還是決定讓希斯特利亞自由行動。我到底期待著什麼?阿爾敏捫心自問,我希望希斯特利亞找到尤彌爾、把她帶回長城嗎?阿爾敏覺得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隊伍從七人縮減為三人,但是輜重因為巨人的破壞少了不少,幾人的速度反而更快了。照這個速度來看,只要三天左右就可以抵達先民拳峰。艾爾文總司令與利威爾爵士正在那裏扼住塞外之王的咽喉。畢其功於一役,漢吉學士是這麼說的。但願諸神保佑我們。




入夜時分,三人發現了遠處有火光。


火堆代表有人,是其他組遊騎兵嗎?這有可能,但機率不高。為了避免被野人發現行蹤,北出長城的遊騎兵鮮少生火。


現在想來,當時尤彌爾點燃了長毛象的屍體,難道是為了吸引其他野人來這裡嗎?還是另有目的呢?


「我們下馬,小聲步行過去。」阿爾敏道,「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三人乘著夜色緩步接近火光,漸漸地他們看清了,那是一簇在魚梁木下被點燃的營火。


倚著營火的,僅有一人。一個將死之人。


確定附近沒有其他野人之後,三人來到了那個將死之人面前。那人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穿著獸皮拼湊而成的衣物,奄奄一息地靠在樹上。


那是個野人男孩。他全身上下都是被撕咬後留下的傷口,看上去不比之前遇到的巨人好多少。是受到了野獸襲擊嗎?阿爾敏不知道。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三人,「……烏……鴉……」


「野人,」弗洛克拔出劍,「讓我結果了他。」


阿爾敏盯著那個野人男孩。如果是漢吉學士、如果是皮克西斯爵士……如果是艾爾文總司令的話,會怎麼做呢?


忽然,讓獨自走上前去,拿出水袋,湊到那孩子嘴邊。那孩子看起來先是一愣,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將水給喝了下去。


「你在做什麼?」弗洛克道,「你在幫助敵人嗎?」


「閉嘴,弗洛克。」讓沒好氣地說,「不過就是點水,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職責是殺死野人。」


「我們的職責是保護長城!」讓說,「不必等到明天早晨這傢伙便會死了,他要怎麼威脅長城?」


弗洛克咋舌,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阿爾敏,我雖然沒有你聰明,但是我覺得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讓脫下自己的黑衣,蓋在那個野人男孩身上,「尤彌爾……可惡……那傢伙可是救了我們所有人。就算她是野人,我們也一定可以找到其他方法,不必變成現在這樣。」他滿臉苦惱,「但是我卻想不出來,該死的。如果連你也想不出辦法,我也不可能辦到,但是……但是……如果可以談談的話……」


阿爾敏微微一頓,看著讓,看著神色舒緩下來的野人男孩。「你說的對,讓。」他來到野人男孩與讓身邊,「我們應該談談。」


讓一臉困惑,「啥……?」


「我們的情報壓倒性地不足,我們對長城以北的一切一無所知。守夜人與野人彼此攻殺千年,卻不曾真正地了解彼此……就像是兩個人隔著廉布廝殺,彼此都只能看見對方揮舞刀劍的影子,卻看不見對方臉上的表情。」


阿爾敏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那個對『未知』充滿悸動的時光。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早在成為遊騎兵之前,早在被送到長城之前,早在父親因為政治鬥爭而被掉了腦袋之前;那是阿爾敏還在希甘希納城的時候。


阿爾敏還記得自己的第六個命名日,父親給他帶來了東方大陸的古籍。鷹身女妖、巨型海怪、紅神的巫女、血魔法、以及翱翔天際的巨龍皆躍然紙上。他記起了自己曾經的夢想:想要搭上船隻跨過狹海,想要見識未曾見過的大地,想要了解未曾見過的人們。


「如果有未曾到訪的地方,就親身去見識,」阿爾敏道,「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那就試著去理解。」他的視線轉移到野人男孩身上。男孩也盯著他,阿爾敏注意到他握著一串狼牙項鍊。「你好,我叫阿爾敏˙亞魯雷特。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讓蹲下,在男孩的屍體周圍點燃了火堆。


火焰迅速點燃了乾草、碎布,還有男孩身上穿著的獸皮。在那之後,男孩的身體也逐漸被吞噬。無論這個男孩來自何方,曾經經歷過多少苦難,都已成為過眼雲煙。


燒了自己,此乃男孩死前最後的願望,而阿爾敏與讓成全了他。男孩只把龍晶匕首以及他所寶貝的狼牙項鍊托給了阿爾敏,其他的全都隨火焰而去。


男孩在最後向三人吐露了自己的故事。他叫做拉姆吉,是河濱氏族的一員。拉姆吉與他的小狼一起逃離了故鄉,成為了難民,最後加入了中東氏族的麾下。


阿爾敏早知野人們並非鐵板一塊。皮克說過,卡爾畢的勢力最大,與之為敵的野人們以中東氏族為首對抗他。


然而,拉姆吉所提及的,那場惡夢的過程,卻令阿爾敏渾身戰慄。


「……開什麼玩笑,」讓看著火焰將男孩的身體包覆,一臉恐懼,「屍鬼……那傢伙說的是屍鬼嗎?那不是騙小孩的玩意嗎?」


拉姆吉說,中東氏族大舉進攻卡爾畢的人,他與他的狼也在其中。戰況很順利,敵方都是老弱殘兵,轉眼潰不成軍,大局轉瞬底定。


然而,在一聲猛烈的咆哮後,一切卻忽然改變了。


阿爾敏還記得那男孩眼中的恐懼。他們遇見拉姆吉時,拉姆吉早已是半個死人,然而比起即將到來的死亡,他似乎更害怕想起那場噩夢般的災難。


拉姆吉說,咆哮之後,冷風忽然吹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一片死寂之中,屍鬼降臨人間。那些死者一個又一個地站了起來,老人、小孩、女人、殘廢……曾是活人之物在被殺死之後卻再次站起,並且睜開藍色的眼睛。


隨之而來的是屠殺。切斷屍鬼的手腳、刺穿屍鬼的胸膛、敲碎屍鬼的頭顱都無法阻止它們。它們骨子裡彷彿刻著對生者的憎恨,行動的唯一目的便是殺死一切活物。中東氏族的首領被屍鬼啃食,軀體四分五裂,只有極少數人逃過那場屠殺。


拉姆吉親眼看著他的小狼被一大群屍鬼淹沒。小狼是為了救出重傷的主人才落得如此下場,但是拉姆吉卻拋下了牠,一味地逃。拉姆吉不知道那群屍鬼怎麼了,也不知道同伴與敵人怎麼了,他只是向南邊逃,一直逃。


當拉姆吉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越過了半個森林,但是腹部的傷口沒有癒合。他沒有食物,雖然留著匕首,卻再也無力狩獵,他把最後的力氣用在點燃火焰,至少在臨終仍能保有溫暖。


拉姆吉說,必須燒掉屍體。北風吹起,屍鬼再臨。飛禽或走獸,野人或守夜人,無論曾為何物,若不燒掉都將加入死者的隊列之中。必須燒掉屍體,連灰也不剩下,『求求你們,』在最後,血將流乾之際,男孩這麼哀求著,『燒了我吧。』


他們照做了。


「……說不定他在騙我們。他想騙我們點火,藉此引來其他野人。」弗洛克說道。然而,在阿爾敏看來,弗洛克這話其實是想說服他自己,「傻子才相信屍鬼這種東西。」


「就、就是說阿!死人爬起來行走,這怎麼可能呢?一定,一定是誤會。」讓看著包覆男孩的火堆,「他會不會是看錯了?那些東西說不定只是影子山貓而已?聽說鬼影森林裡的影子山貓可以把人撕成碎片。」


「我想這些很有可能是真的。」阿爾敏道。他握著拉姆吉托付的狼牙項鍊。拉姆吉說,那是由他小狼脫落的奶牙串成的,乃是他一生的寶物。


「你怎麼確定?」弗洛克道,「屍鬼根本只是故事裡的怪物。已經一萬年沒人見過他們了。」


「弗洛克,情況並非如此。一千年前的山姆大學士明確記述了當時的戰役:屍鬼復甦,突破長城,半個北境被死者大軍籠罩。」阿爾敏道,「他親身參與那場戰鬥,這些都被他記錄在『冰與火之歌』。」


「是、是這樣嗎?」弗洛克遲疑道,「『冰與火之歌』[註1]?那是什麼?一首歌嗎?」


「是山姆大學士所著的史書,在長城有一份抄本。」事實上,『冰與火之歌』一直飽受爭議,畢竟山姆大學士在其中鉅細靡遺地描繪了龍、魔法、巨人、紅神的巫女、屍鬼、異鬼、甚至是黑夜之王[註2]的故事。


人們相信龍與魔法有關,而最後的龍女王正是活躍於一千年前。學城的博士們認為山姆大學士利用了迷信的農民,把不曾存在的古靈精怪全寫入史書,編織成了奇幻的冒險故事並假託為正史,而這乃是對史書的褻瀆。


對於『冰與火之歌』的可信度,阿爾敏也曾抱有懷疑,然而現在情形完全不一樣了。「我們已經親眼見到了巨人,還有什麼不能是真的呢?而且,如果屍鬼是真的,那麼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說得通?」讓疑問道。


「是的。根據『冰與火之歌』,千年前的塞外之王之所以南襲,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躲避復甦的屍鬼與異鬼。」阿爾敏說道,「而現在,為什麼野人會忽然又團結在塞外之王的旗下?為什麼野人會要求我們燒掉屍體?為什麼巨人會出現在這麼南邊的地方,又是什麼東西傷害得了巨人那種龐然大物?如果是屍鬼的話,這些問題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直以為敵人是野人之王,」讓一臉恐懼地道,「但是真正的敵人應該是……不會死的怪物?」


阿爾敏先是沉默,然後點了點頭。「屍鬼並非殺不死。」他拿起男孩留下的武器:一把龍晶刻成的短刃。「火焰、龍晶,還有瓦雷利亞鋼。根據山姆大學士所著,這些東西可以殺死屍鬼。」他說道,「就像野人說的,如果說所有屍體都可能變成屍鬼,那就必須全部燒掉。」


阿爾敏腦中忽然閃過那頭死去的長毛象。在他們發現巨人的那個晚上,尤彌爾宣稱她不小心踢翻了火堆,才點燃了長毛象的屍體。


『難道尤彌爾早就知道了?她知道真正的敵人不是野人,而是屍鬼?所以她才燒了長毛象。』阿爾敏思考著,『若真是如此,為什麼不告訴大家?果然尤彌爾也是敵人嗎?』


塞外詭譎的情境超乎阿爾敏的想像。而且越來越不容樂觀。敵人不只是野人,還包含屍鬼。倘若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對上那些怪物,利威爾爵士的劍再銳利又有何用?


他從輜重中取出地圖,在三人之間打開。「本來,根據皮克的說法,若中東氏族與卡爾畢的人能拚個兩敗俱傷,我們便能坐收漁翁之利。」阿爾敏道,「先民拳峰扼住了野人的咽喉,周圍地勢險峻,只要固守便能看住野人的大軍……但屍鬼是不一樣的。」在屍鬼消滅中東氏族的勢力以後,卡爾畢將能夠集中全部的力量對付守夜人,「我們必須立刻找到總司——」


阿爾敏忽然停下。一個未曾出現的念頭在他心裡浮現。

「……阿爾敏?」弗洛克道,但阿爾敏沒聽到。


屍鬼消滅了中東氏族的勢力……為什麼是中東氏族?屍鬼應該是所有生者的敵人,為什麼就這麼剛好,在中東氏族主力受困之際出現呢?


他回憶拉姆吉剛剛所言,中東氏族進攻之時,面對的都是老弱殘兵,直到大勢抵定,屍鬼才一個個站起。


卡爾畢手下絕對不是只有弱者。萊納、貝爾托特、還有亞妮,坦若他們在現場,場面絕對不會是一面倒的屠殺。難道是誘餌?中東氏族中了卡爾畢的計謀,咬了餌,上了鉤,然後被屍鬼一網打盡。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這一切,包含忽然出現的屍鬼,還有拉姆吉提到的『咆哮』,全部都是塞外之王計畫好的……


「……對方有辦法控制屍鬼?」阿爾敏對自己的猜想有些訝異,卻又不是那麼訝異。


「啥?」讓道,「阿爾敏,你腦子燒壞了嗎?」


「你說有屍鬼已經夠荒謬了,現在還說對方可以控制屍鬼?」弗洛克道。


確實是很荒謬,但是阿爾敏總有一種直覺,這是不能忽略的線索,「我也希望這只是我的妄想……但是如果真是如此呢?」阿爾敏道,「為什麼屍鬼會剛好在中東氏族進攻後出現?為什麼只有卡爾畢手下的人死後變成屍鬼?這簡直就像是計畫好的一樣!」


「這怎麼可能啊!簡直不可理喻!」弗洛克驚恐道。


「不可理喻的事情太多了,卻一件件出現在我們眼前!」阿爾敏激動地道,「拘泥在任誰都能聯想的常識範圍,是不可能比敵人更快搶得先機的。」


一陣沉默籠罩,唯有火焰燃燒的聲音蔓延。「那……我們該怎麼辦,阿爾敏?」讓說道。


阿爾敏不安地思考著。巨人是真的、屍鬼是真的,那麼狼靈與易形者的傳說很可能也是真的。如果天上的飛禽與地上的走獸都是敵人的眼睛,那麼守夜人正往先民拳峰聚集的秘密便不可能守住。


阿爾敏看向地圖。在過去千年內,守夜人多次以先民拳峰為前哨點與北面的野人對峙,附近的高低地勢早已被詳記紀錄。如果說如果說卡爾畢手下的戰士在死後也能夠繼續作戰,如果說敵方真有能夠喚醒並操縱屍鬼的人物,那麼一定會選擇一個居高臨下、視野良好的地方。


假設對方早就知道先民拳峰會成為決戰地點,假設對方想要在高處選定一個時機召喚大量的屍鬼,粉碎守夜人的力量,需要的便是一個可以一直環視觀察周遭的位置,一個無論守夜人怎麼動作都能夠立刻反應的位置。如果真是這樣……


「……這裡。」


阿爾敏指向地圖。在先民拳峰東北側,有一個難以通行的高聳峭壁高台。那裡地勢陡峭,無法快速攀登,腹地也不大,卻能自上而下全覽戰場。


「如果敵人認為我們不會猜到這點,肯定會把屍鬼的控制者藏在這裡。」


阿爾敏抬頭,看向兩人。弗洛科眉頭皺成一團,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讓雖然也滿臉猶豫,「那……我們該怎麼做?」他問道,「我們要去那裏嗎?」


不行,阿爾敏暗忖,情報的傳送更為重要。至少要把敵人包含屍鬼這件事情傳達出去。他盯著地圖許久,心臟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搏動著。


阿爾敏不善使劍。他比不上艾倫與米卡莎,大概也勝不過讓與弗洛克。如果只有我一人,很有可能會死。


恐懼如冰水般澆灌著阿爾敏的脊椎。他指尖用力,死死摳住拉姆吉留下的龍晶匕首與狼牙項鍊。如果單獨前往,自己很可能會在這次行動中毫無意義地犧牲,成為屍體,或者加入屍鬼的行列。


然而,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什麼都無法改變。


是的……既然自己已經捨棄了希斯特利亞與尤彌爾,那就必須繼續前進。我是長城上的守衛、黑暗中的利劍,抵禦寒冷的烈焰,也是守護王國的堅盾。


「我們捨棄輜重,全速前進。」阿爾敏宣布,「讓與弗洛克,請你們立刻帶著地圖去拳峰找到艾爾文總司令,把這一切與我的想法報告上去。」他顫抖但堅決地說,「我則直接繞行去那處高台,設法爬上去。諸神保佑我,別讓我在上面遇到任何活人或死人。」


————TBC


[註1]『冰與火之歌』(A Song of Ice andFire):冰與火之歌是一本史書,由山姆威爾˙塔利所著,描述了坦格利安家族敗亡之後數十年間維斯特洛的混亂局面,起於五王之戰、經歷異鬼入侵,終於維斯特洛南北分裂。本書登場於權力遊戲影集版結局,是劇中人物山姆的著作,在小說版因為尚未完結,自然沒有這本書相關的內容。

[註2]黑夜之王:此處捏他權力遊戲影集的大Boss夜王。


作者Murmur:
阿爾敏回,從另一個角度看上一章的發展,解釋與希斯特利亞分開後的動向,與阿爾敏心理活動。阿爾敏對於這一連串變動心裡也不踏實,不斷回頭思考著當時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最後才在遭遇瀕死野人的時候,做出了新的抉擇:對話。
本章的拉姆吉在原作中是偷兵長錢、帶兵團去難民營開宴會,最後死於地鳴的孩子。在這篇二創中,讓他死於吉克的咆哮,同時讓阿爾敏等人獲取了屍鬼的信息,這也是守夜人陣營第一次得知屍鬼的存在(尤彌爾雖然知道,但是跟皮克約好了不告訴守夜人)。阿爾敏決定與拉姆吉談談,以及在最後決定要捨棄自身安全,孤身去狙擊可能的屍鬼控制者,都是個人特質的體現,也是本章標題的由來。
在原作中對應的橋段,是阿爾敏在瑪麗亞奪回戰猜到了萊納會躲在牆壁裡面的段落。

從本章開始,標題不一定會是對應到POV的名詞,因為能用的名詞用的差不多了,特此告知XD

阿爾敏的立場接近一般的守夜人。與之相比,比起守夜人的責任,希斯特利亞更重視尤彌爾,而這篇二創中的艾倫也優先想要找回米卡莎。然而,阿爾敏心中仍然保有一些人格特質,凌駕於單純服從守夜人的責任之上,那就是對於未知事物的嚮往。
原作中,作為主角的EMA三人組追求的事物各有不同,米卡莎重視艾倫,艾倫重視的雖然是自由,但是到了結局,他還是選擇了阿爾敏與米卡莎。阿爾敏則是從頭到尾一直想探索未知的世界。在前期,阿爾敏想去牆的另一邊看看大海,在後期,阿爾敏想要在世界與艾族矛盾的高牆外尋找第三條路。所謂的探求未知,不只是未知的事物,也包含未知的行動、未曾設想的解決辦法。我個人認為這是阿爾敏這個角色的靈魂。
下一章是久違的尤彌爾回。被巨人抓走了兩個月,可憐的尤彌爾終於要落地了。
謝謝各位的點閱、積分與支持。希望大家看得開心,也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留言,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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