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

历时两个月，我的第一次恋爱在泪水与痛苦中结束了。

一切好像又变回了原样。

就跟从前一样，陈雨闲时不时笑着，和周围的人聊着天，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题。目光偶尔落在我的身上，又落在陈雪的身上。

谁也不多看，谁也不冷落。

陈雪总是静静的，看起来不再总是那么悲伤。好像很普通，又好像很特别。

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好像一直没有变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们的距离变了又变，最后又变回了原样。

她不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她。

我们有各自的交际圈，有各自喜爱的事物。我们像两条相近的平行线，在某个时刻突然改变了航道，短暂地交汇，然后又重新分开。

——陈雪——

我讨厌世界，讨厌生活，讨厌那个无法让别人看见的自己。

我总是望着她的背影。

我以为只要一直这样看下去，自己就能变成她的影子。

即使不被关注，好歹也可以待在她的身边。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好像有什么改变发生了。

她渐渐变得冷漠，眉宇间总是带着些许忧愁。

她笑得少了，话也变少了。

总是和徐青青待在一起。

我没法说出挺好的，这种话。

我像是被一层屏障隔离开来，再也无法融入她们的世界。

她曾经答应过我，不会再有事情瞒着我。

可我现在却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我再次被抛弃了吗？

我的胃扭曲起来，心脏也变得痛苦。

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讨厌这样的生活。

我讨厌那个没办法让人喜欢的自己。

如果我能像徐青青那样乐观开朗，是不是就不会被她抛弃了？

如果我的长相再可爱、再萌系一点，是不是就会被她喜欢上了？

如果我的家庭再圆满、再开放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如果我的身高再矮一些，比她矮一些，让她觉得我更加柔弱，是不是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只能像一条狗一样，在她的脚边摇尾巴，求她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周五放学，我一直跟着她回了家。

直到她开门的时候，才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回家？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踪别人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只能跟着你。

我不想被你抛下。

我想说。

但是我是个情感上的哑巴。

我只能抱着自己的手臂发抖。

她默默地看着我，最后还是让我进了她的房间。

我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床铺，用鼻子闻着空气里那股属于她的味道。

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

她在厨房煮面，但现在还只是在烧水而已。她把锅放上煤气灶之后，就走了进来。

我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

“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冷着脸。

我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回答。

我想要她坐在我的身边，想要倚靠着她的肩膀。

我坐在她床上的时候，特意为她留了一个位置。

但是她没有坐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轻轻摸着她的床单，用指尖在上面画着圈圈。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等吃完饭你就快点回家去吧，在外面游荡不安全。”

说完，她便想要离开。

我拉住了她。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好痛苦。

“为……为什么？我想在你这里过夜。”

我说出来了。

她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拿开了我的手。

“不行。”

我立刻想到了她和徐青青待在一起的样子。

明明那么亲密。

为什么我不可以？

“可是徐青青……”

在说出徐青青名字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嫉妒而已。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了看我。

“对不起，陈雪，今天晚上你还是回家吧。”

她想要离开。

我的心像是被钉进了一颗钉子，疼得厉害。

我发了疯一般抓住她的手臂。

“别走。”

“别走……”

我哀求着。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可是我此刻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想离开。

我不想被她们排除在外。

我不想被她排除在外。

我只想和她待在一起。

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不能再被抛弃了。

不要。

不要。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我就快要死掉。

“陈雪……”

“别离开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不可以，这样是不行的。”

“为什么徐青青就可以？”

我好嫉妒。

我好痛苦。

明明徐青青是那么好的人，可是我还是好嫉妒。

她不再说话了。

无力感笼罩了我的身心，我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慢慢滑落。

我被抛弃了。

我一定是被抛弃了。

我没有徐青青那么好。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恨自己。

为什么我没有徐青青那么可爱？

为什么没有徐青青那么善良？

为什么没有徐青青那么开朗？

我讨厌自己。

我恨透自己了。

无意中，我瞥见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里面好像是一对耳坠。

树叶形状的。

我忽然意识到，国庆节之后，她的耳朵上就多了两个耳洞。

起初我没有在意，因为打耳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

徐青青国庆节之后，耳朵上也多了两个耳洞。

是她们一起去打的。

没有我。

没有我。

我明白的。

她们认识得比我更久，关系也比我更好，有独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只有她了啊。

我还是好恨。

好恨。

我也许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上只有痛苦和怨恨。

我将她书桌上的笔筒打翻。

里面有一把美工刀。

我抓起那把美工刀，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只要死了，什么痛苦就都没有了。

我早就该死的。

她猛地撞了上来。

我们一起倒在她的床上。

她压在我的身体上面，双手死死抓住了我拿着美工刀的那只手。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你？”

“呜……”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眼泪不断地落下来。

我明明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而已。

明明只是想不再被抛弃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难？

“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她看着我。

我说不清她的眼神里究竟是痛苦，还是怜悯。

我渐渐松开了那把美工刀。

又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随后用力地掰开。

我从她的身下抱住了她。

我的重量让她无法继续支撑身体，随着我一同倒在床上。

她压着我，身体的每一处都贴合着我的身体。

我抱得越来越紧。

直到她无法离开我。

我不会把她放走的。

我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的吐息只能落在我的锁骨上。

炽热而温暖的感觉，是我唯一能够确认她存在的方式。

她什么也没有说。

也没有任何反抗。

只是任由着我触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