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两人跟先到的两人围着同一张桌子坐，提议拼桌的是桂七瞳，其她三人都没反驳。
“少见。”坐下之后，科果看着在坐的几位，没忍住感叹，虽说她开口之后的所用的语气和音调入耳之后使听者觉得这与嘲弄相仿，“集会日之外的日子到得这么齐，而且还是两次，校长要是知道，会大跌眼镜还是笑得开怀？”
“我希望她不知道。”接话的是天贵守，她平淡地陈述着，“不然接下来摆到我们面前的，就不会是饭菜，而是堆成小山的文件了。”
“那位的执行力和效率的确堪称可怕。”桂七瞳也加入了对话，“我第一次领会到时，大吃一惊。”
“……真的要在餐桌上聊工作相关吗？”黎饶木着脸，涣散的眼神里写着“生无可恋”，“我真的生怕你们下一句就是给我多派点活。”
科果接下了她的玩笑话：“你不是没有拒绝的权利，难道说我们之中有谁会拒绝你的拒绝？”
“那倒没有。”黎饶说，摊手耸了耸肩，面上表情和动作都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但没办法，谁让我实在善良。”
“善良到拆了整个魔植园？”科果拆她的台，“还有天贵守，你们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放出来的？我以为你们的惩罚起码得有个长期禁闭。”
“为什么不猜一下我们是想享用最后的午餐呢？”天贵守说，她的表现过于坦然也过于自然，令人分不清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
“是这样吗？”科果向黎饶求证。
“不是。”黎饶回答得很干脆，“但惩罚不是没有……这个。”
黎饶抬起左手臂，将手臂上多出来的臂环展示给两人看。
法洛斯罗花形状的银白色臂环，看着像安贝拉教授会喜欢的类型。
“看着不像惩戒用具。”科果看了两眼之后说，“更像用来监视的拘束器。”
“差不多吧。”黎饶收回手臂，肯定了科果的说法，“这是魔植学教授特意定制的法洛斯罗型随视眼，详细说起来太麻烦了，总之就是会在给佩戴者留有足够隐私空间的前提下，记录佩戴者的一举一动。”
桂七瞳拿起了桌面上的菜单，示意三人先看这边：“先点单？”
“甜点有什么？”科果问，这是唯一能让她提起兴趣的餐食。
“样式很多。”桂七瞳把甜品那页拿出来，递给科果，由她慢慢挑选。
“有炸物吗？”黎饶问，她坐在桂七瞳的右手边，此时歪着身子探头去看菜单。
天贵守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杯中的水，看上去不打算参与她们的挑选和讨论。
天贵守这样的反应常有，不值得意外，但桂七瞳还是问了她一句：“不看看吗？”
天贵守回答：“我想好要点什么了。”
想着她可能是在她们来之前看过菜单了吧，也可能是在聊天时看了几眼，总之桂七瞳不再问了。
三人没用多久就选好了要点的餐品，桂七瞳刚抬头想按下唤铃，却听到原本一直沉默的天贵守突然开口问：“选好了？”
“嗯。”桂七瞳虽然心里有种微妙的不好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天贵守伸手按下了唤铃。
虽说现在四人之中的确是天贵守的位置离唤铃近一些，但是另外三人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用“因为离得近所以帮同僚按了下唤铃”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的话，感觉有点侮辱自己的智商。
但也想不通是哪里奇怪——科果是这么想的，但她直觉自己必须在意下去。
桂七瞳现在的心情与正面词汇毫无关联，她不敢乐观也不敢用什么蹩脚的理由说服自己，她宁愿是自己杞人忧天也做不到就这样把这点异样感轻轻放下。
黎饶则抱臂盯着天贵守，表情和眼神都写满了“无语”。
坐着四个人的餐桌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直到科果看到往这边走来的服务生。
“元愿。”科果喊出了她的名字，旁边的三人意外地或不意外地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欣喜。
……有点惊悚——这是三人的共同想法。
“我来记单。”来到这边餐桌的元愿开口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调，或许是因为隔了点时间再开口，她此时声音带了点沙沙的柔。
有点像夏天的西瓜冰沙？科果莫名想到这点，看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人，一半思绪还留在远处，另一半则神游到了不知道哪里。
桂七瞳表示要把她们的点单报给元愿，因为她坐的位置跟元愿距离最远，元愿想往她那边走几步，好方便记单，但她第一步还没完全迈出去就受了阻——天贵守直接把桂七瞳手里的菜单拿了过来，然后抬头对元愿说：“我来说，你记一下？”
元愿：“……”
元愿发现她在天贵守旁边突发心梗感的概率格外高，或许也跟她现在看到天贵守就烦有关。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直接把菜单拿走，但是以防客人有添菜的打算却还要另拿一份菜单的麻烦，这家店一般是服务生过来记好单，菜单则被留下。
或者也不是不可以远程点单……至少天贵守是有手机的吧！虽然没实际看到过，但元愿就是觉得这人应该是有的。
元愿的迟疑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天贵守的“体贴”给了表面应有的回应：“谢谢。”
桂七瞳：“……”头疼……
黎饶：“……”恶心。
科果：“……”有点怪？
三人因天贵守的表现而产生的心理反应不能说完全相同，但有一种感受能用同一个词精准概括，那就是“不适”。
天贵守伸手点着菜单，每点一个菜名就扭头对着元愿将其清晰说出，看着是一位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好客人。
天贵守报出的菜名里有些是她们的确说好了要点但没标上记号的，这人原来在旁边听着的时候都记住了吗——三人这样想，具体心情因人而异。
科果看看天贵守，再看看元愿，在她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她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最后，她没忍住开口问：“你们怎么都戴着手套？”
先前没注意，现在再看那两人，科果才注意到了天贵守也戴着一双手套，纯白色，手背处的布料上绣着银紫色的简约纹样。
这问题来得突然。
元愿的动作有一瞬僵硬；天贵守不为所动；黎饶看了科果一眼之后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前的茶杯上，低头像是对此不感兴趣的样子；桂七瞳的视线在天贵守和科果之间打转，某种不好的预感貌似成了真的感觉并不好受。
最后是天贵守主动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她将不解表现得恰到好处，眼神偏移和音调转折都引导着旁听者将对方的问题往“莫名其妙”的方向想。
不相熟的两人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服饰细节上有那么一点相似处，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特意问出的一方才比较不自然。
如果只是因为关注点不平常或是出于好奇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就连科果本人也是在她将话语完整说出之后才察觉——她的态度说是好奇太过勉强，说是质问反倒恰当。
冲动之下的质问——科果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第一反应是怔愣，随后叠加不解，再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应当。
这样的态度失礼了。
“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科果为自己不当的语气和态度道歉，而搞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动机这一点令她心里难免烦躁。
桂七瞳：“……”
黎饶：“……”不会吧……
黎饶有了某个猜想，但又觉得那太夸张而且没来由，心里想着不会吧，看科果的眼神带了点异样的探究，但这探究持续了不过几秒便被她收回。
坐着的四人心思各异，谁跟谁都不对上眼神，其中三人之间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而不关心这沉默的那个在跟站着的服务生继续报菜名。
报完写在菜单上的最后一道，天贵守将菜单移远了些，对元愿说：“我要一份玉散珠翠汤，一份百酥栗饭，和一份扎花汤面，扎花汤面要最大份。”
元愿记单的笔一顿：“……玉散珠翠汤和百酥栗饭制作耗时比较长……”
天贵守微笑：“我可以等。”
“好的。”不再多说，记好了单的元愿将笔和本收起，对在座四位说了句“请各位稍等”之后便回了后厨。
在元愿离这里够远之后，黎饶对着天贵守开口：“我记得菜单上没叫那两个的。”
扎花汤面倒是有。
天贵守：“隐藏菜单是这家店的特色之一。”
黎饶：“……不把那个菜名写在菜单上，是为了有趣？”
天贵守：“不是，只是有些菜品是某些员工的拿手料理，比如我刚才说的那两道，火候和食材的炖煮顺序、温度与程度都很难把控，一般人做不来。”
科果：“听着像需要特殊员工在时才能触发的特殊料理。”
天贵守：“差不多。”
科果：“……”
黎饶：“……”
桂七瞳：“……”
沉默持续了三秒。
科果：“所以那两道是元愿的拿手菜？”
黎饶：“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的问话撞在了一起，声音混杂，虽然没出声的两人不至于听不清谁问了什么，但一时之间谁都没再开口。
撞了话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齐看向了又拿起茶杯沉默喝水的银白头发人。
天贵守放下茶杯，淡然开口：“我没有解答的义务。”
黎饶：“……”就知道。
科果：“……”不知为什么，虽然还不清楚确切缘由，但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黎饶为什么会跟天贵守打起来了。
没必要继续跟天贵守较劲，科果转移了询问对象也换了话题：“她的名字怎么写？”
被问的桂七瞳：“你不知道？”
科果：“知道的话就不用问你了，我现在只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念。”
桂七瞳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笔记本和钢笔，在其中一页纸上写下元愿的名字之后递给科果看。
科果接过，终于得到了从刚才就一直记挂着的问题答案：“名和姓的读音好接近，不会一不小心就叫成昵称或是被听成昵称吗？”
桂七瞳：“……”
关键词触发。科果所说的情况的确曾发生过，而且是某人刻意为之，当时桂七瞳也在场，现在她顺着科果的话记忆回到那时，只觉得一阵胃疼。
“各位点的云朵骨蓝肉挂面、溪珍小炒、锦时蔬拌脆瓜酱、兰兰锅、土巴炖肉和扎花汤面。”
“好快！”科果没忍住小声惊叹，也是被悄无声息就端着一大托盘菜出现的元愿吓了一跳。
元愿将主食和菜肴摆上桌，收好托盘：“甜点稍后就到，请各位稍等。”
挂面三人一人一碗，不过具体的量因人而异，科果要的份量最少，桂七瞳要的是正常量，黎饶要了超大份。
在看菜单的时候就觉得了——这家店每道菜的名字她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些单看名字无法看出个所以然，结合图片上的菜品样式，桂七瞳选了两样看上去中规中矩的菜，黎饶则是无所谓，直接选了两道看起来很丰盛的荤菜。
云朵骨蓝肉挂面。科果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面，顶部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白色，面汤清澈透亮，从未被白色覆盖的边缘处隐约可见底下湛蓝色的面条。
科果用筷子扎进顶部的“云朵”，缓缓横着将其划开，从开口处将其中一片“云朵”夹起，看到白色底部类似什么东西被炙烤过后的焦黄。再将面条搅开，筷子深入底部时受了点阻力，科果便将遮挡物悉数拨开，将底部的东西夹了出来。
是纤薄的海蓝色肉片，总的分量看上去很足。
“……”看着是还行……
科果先尝了一口“云朵”，入口微甜，口感绵中带脆，咬破外皮之后尝到嚼劲十足的内里，咽下之后口中一阵清润感，于是食欲被不断诱发，让人忍不住再来一口鲜香筋道的面条，或是浸着汤汁的滑嫩肉片。
“……”还挺好吃的。
“您们的甜点，莓酥酪、绿果裹笙、桔秆。”
又是突然出现！嘴里还嚼着面条的科果这次受惊表现比刚才明显，她差点被呛到。
“科果，你的。”黎饶不知什么时候往元愿站的那边挪了一点，替她把科果点的三样甜点摆到了她面前。
甜点全上桌，元愿轻声对黎饶道了声谢：“谢谢。”
“不客气。”黎饶也轻声回。
科果：“……”
黎饶对元愿是不是比对我们这些前辈有礼貌多了？科果嚼着面条，接过甜点，面无表情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