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海，终日悠悠荡荡。」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我还是像老样子坐在树下看书。

我微微呼出一口气，心里似乎也得到一些轻松的释放。

看久了小说和诗歌，偶尔看看俳句也是一种享受呢。

不过，雪儿办公室的书虽然多，不过除开教育学理论等教科书，其他的书籍大多数都是偏向于经典那一类。

倒不是说经典不好，只是缺乏了一些新鲜感。

而且……孩子们的阅读基本都是局限于那些千篇一律的插画本和课文，年纪稍微大些的也只是偶尔会看些诗歌集。

这么想着，孩子们的阅读量有些堪忧啊……

要不要在福利院这边捐点图书呢？亦或者是直接建一个图书馆？

但是这样的话，哪怕不借助家族的力量，我也不太好向雪儿他们解释我的资金是从何而来……

要是说是工资的话雪儿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小空在烦恼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只手也进入到我的视线中。

「咔嚓。」

雪儿的剪刀手在我眼前比划了一下，同时还用嘴巴发出剪刀的声音。

「雪儿这是在做什么啦？」

「哼哼，帮小空剪断烦恼哦～」

雪儿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旁边坐下。

她似乎想说什么，那可爱的嘴唇刚刚在我眼前微微张开，却有一阵风不合时宜的吹了过来。

我们身后的树被吹得微微作响，就连我和雪儿的头发也被吹乱了。

似乎，稍微有点冷了呢。

「今年的降温提前了啊。」

雪儿的话语落在空中的落叶上，轻轻的飘进我的耳中。

「是啊，稍微有些冷了。」

我们一边静静地听着树摇晃的「沙沙」声，一边用手拨回飘乱的头发。

风静静地来，又默默的飘散。

我低头，却发现有几片落叶不知何时落在了书页中。

忽然我的发丝被什么触动了。

转头时，雪儿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我的胸口处了。

「别动哦。」

雪儿轻轻地对我说。

我听话地屏住呼吸，只见雪儿的手越来越近，最后轻轻夹住了我领口处的一片树叶。

雪儿像是炫耀一般在我眼前微微晃了晃那片树叶。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也伸手去摘下雪儿头上的落叶。

「一眨眼就八月了啊……」

「是啊，小空已经来福利院四个月了呢。」

雪儿握住我的手。

「到时候冬天了，小空就可以在对面那里绘马了呢。」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最后落在我们对面的绘马挂所上。

「为什么福利院会有这个呢？」

「这个啊……」

雪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比起说，我觉得让小空亲眼看看或许会更好。」

这么说着，雪儿朝我伸出手。

我轻笑一下，接住那只朝我伸出的手。

我们牵着对方的手，一路走到绘马挂所这边。

「这里啊，一开始是爷爷建立的呢。他说，希望有空的时候就能看看孩子们的愿望，也希望孩子们能在这里留下美好的想法。」

一边搭配着雪儿的解说，我一边在绘马牌上看着上面的愿望。

我虽然来福利院有一阵子了，但这边我一直没有特别仔细地看过。

毕竟我的活动场所除了饭堂教室澡堂以外，就只有那棵树了。

这里的绘马非常多，有许多一眼看上去就是有些年头的产物了。

一直走到最后面，我的眼神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字体。

希望孩子们的花能一直开下去。

上面如此写着。

孩子们的愿望大部分都是希望福利院越来越好，或者是希望伙伴们能一直在一起，以及希望能早点长大，能够帮老师们分担。

还真是简单又美好的愿望啊。

「再过几个月，小空也会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绘马呢，想想还真是令人激动呢。」

「明明我自己都没特别激动啦，雪儿怎么比我还关心这个……」

「哼哼，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哦。到时候，小空的绘马记得要挂在我旁边哦～」

「好好。」

雪儿莫名的孩子气让我无奈的点头。

不过，好朋友啊。

几个月前的某天晚上，我还因为这个东西而不安的向她发问呢。

现在已经是可以好好的说出这段关系的好朋友了。

还真是，令人感慨和欢喜呢。

是在家里和学校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想到这，我原本烦恼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上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雪儿醉倒的样子。

「噗。」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哼？怎么啦，小空？」

「不，没什么。」

「不对，怎么看都不像没什么样子吧？快告诉我啦。」

「就是，突然想起雪儿和我出去玩的那天晚上喝醉的样子，所以没忍住的说。」

迫于雪儿的压力，我只能老实交代。

但雪儿的脸色一下子从开心变成无奈加愤怒的组合。

「怎么还拿那件事来说事啦！」

「所以我都说没什么了啦！」

「怎么可以这样！笨蛋小空！」

「明明都是雪儿自己逞强吧！」

「忘掉忘掉忘掉！小空给我全部忘掉！」

看见雪儿的反应，我一下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真是……新奇的感觉呢。

……

「咕噜咕噜……」

泡完澡后的牛奶，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我的喉咙估计也是习惯了，不会再像一开始的时候咳嗽了。

风扇的风吹拂着我额头上的发丝，带来阵阵凉意。

「和大家怎么样了？」

正大叔坐在我身旁，悠闲的向我发问。

时隔这么久，他没有直问我和雪儿的事有没有得到解决，但我想，他还是担心着我们的。

这次我只是微微抬头，没有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就只是像老朋友交谈一样，淡淡地回了一个「已经没问题了」。

「是吗？那就好啊——」

正大叔没有再多问什么，就只是和我一样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着按摩。

……

回到福利院后，孩子们在看电视，我和雪儿则是回到办公室批改作业。

不过一进办公室我没立刻去批改作业，而是先去床上捧起了那只雪儿送我的小海豚。

好好揉了揉它又把它的皮毛捋顺后，我才把它放回原位。

虽然我很喜欢它，但把它放去床铺那边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一方面是有些麻烦，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孩子们羡慕。所以只好放在办公室的床上了。

「哈——」

我舒出一口气，坐到雪儿旁边，准备批改孩子们的作业。

「哼哼～看来小空真的很喜欢那只玩偶呢～」

「是哦，毕竟是雪儿送的礼物。」

我这么老实的回答，结果却收获了雪儿的坏笑。

「也难怪～毕竟是小空的同族嘛～」

「笨蛋雪儿！」

「不逗你啦，快些批改作业啦～」

「明明是雪儿先使坏的吧？」

「不听不听～」

雪儿心满意足的一笑，然后开始批改手上的作业。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也不好再追究她，只好叹一口气后批改我这一批的作业。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雪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喂，您好，啊，是的，是我。诶？这么快就通过申请了吗？好的，非常感谢。好的，明白了，再次感谢。」

雪儿放下手机，一脸欣喜地看着我。

「怎么了？」

「福利院的厕所改善申请通过了！还有花艺课的费用报销也通过了！」

「诶？」

「福利院的厕所改善申请好久之前就提交了，但要么是说政府教育资金紧张，要么是说福利院的年度报销已经达到上限，要么就是直接没有下文，但是前几天政府那边的人突然给我来电话说申请通过了，并且告诉我可以尝试提交一下别的资金申请，然后我就试着提交了花艺课的资金报销，结果这才几天就立马通过了，还有……」

雪儿越说越兴奋，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帮家伙，不是想建设福利院，而是单纯知道了我在这里了吧……

我默默地咬紧了牙。

如果不是那天我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这些问题哪怕再过几年甚至换下一任院长都可能不会得到解决。

这帮家伙……

「小空，在想什么呢？」

雪儿忽然戳了戳我的脸。

「啊，没什么。在想一些事而已。」

「嗯哼，在想什么呢？」

「额……福利院的厕所一直都是这么烂吗？」

「唔，不是哦，在小时候我们的厕所是在福利院对面的，但是后面那间厕所因为地震而坍塌了，加上政府要规划道路，那片区域就用不了了，后面，爷爷就和正大叔还有我们当时的朋友一起，建起来了现在的厕所。」

……竟然是那个时候的事情了吗。

「那我先去和孩子们还有尾彻先生他们宣告这个好消息啦，小空要一起来吗？」

「啊，不，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我去打个电话。就拜托雪儿你去跟他们说一下了。」

「嗯哼，好哦。」

我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地跑出了福利院。

跑到树下后，立刻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我从未觉得等待接通的铃声如此漫长。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好一阵子，电话才接通。

「小空，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子，我在这边的行踪暴露了，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我明白了。」

「然后，彻查这几年的地方税收去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但太过分的，我们没有资格替那些人原谅。」

「好，交给我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处理的吗？」

我平复一下心情，沉思一阵子后对老爷子说。

「过几天来福利院的工程队，老爷子你来安排吧。」

「好，这些事就放心交给老爷子我吧。」

「好，谢谢你，老爷子。」

后续又扯了些家常后，我便挂掉了电话。

处理完这件事后，我剧烈的心跳也得到了缓解。

我在外面吹了好一阵子的冷风，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又一次呼出气息后，我感到身体已经微微有些冰冷了。

我看向福利院的方向，透过窗户，看着众人的笑脸。

冷风吹起我的发丝，心中有种无名的情感也渐渐蔓延开来。

我绝对要守护好大家的笑容。

……绝对。

无论是雪儿的，还是大家的。

无论是作为明下空，亦或者是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