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真相其实并不复杂,但正因为不复杂,才格外叫人惋惜。
悲剧是本可以避免的,只要某人能骗的更彻底一点的话。
但他失败了。
而且那次失败,使得悲剧变成了一场喜剧。
喜剧的开场源自被女神炸成粉末的原初之蛇的背叛。
已知的是,在他确认死亡的刹那,市停住了即将流逝的时间。
而在被冻结的时间里,白银的亡魂并没像市想的那样思索如何活命,反而自顾自地向各位女儿碎碎念起了最后的独白。
它斥责莱薇过于理性,所以忽略了所有她爱之人的感受。(永远保持理性)
它迁怒町的盲目,事情不发展到最糟便永远不知回头。(永远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它责怪市过分胆小,你怎么可以连自身的想法都信不过呢?(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事物)
它想使混乱的变得愈发无序,所以一次性解封三个女儿心底压抑最深的执念。
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将自己过往的话化作烙印,直接烙为少女生命之本能。
结果在町和市身上确实成功了。
所以町斩下莱薇头颅之时才不再有半分犹豫,尽管事后泣泪不止。
市更是沉沦于自我否定中,余生都为当时的选择而后悔。
她们都更好地遵从了自己的教导,除了那个最懂自己之人。
唯独那个自己最器重的女儿,从一开始便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你是在逗我笑吗?还是说直到现在,你仍觉得我会被你操控?
时停的结界内,莱薇决意打破【绝对理性】契约,那双流着泪的双眼不带半分犹豫。
制裁之镰挥下瞬间,神之境终于在其面前解放。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尽管那是你对我的唯一诉求。
随后将此愿景,写进了她初次登神的誓约内。
那也是她彻底抵达全知全能之境后所许下的第一个心愿。
那也是初始版白银此生最大的失算。
她是在惩罚我吗?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唯一可明确的是,悲剧的内核,正是由此开始松动。
很搞笑对吧,女儿不愿父亲离世,如此朴素且直白的情感,却是那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必死的诅咒】VS【永生的铁律】。
新旧两代女神的规则在此产生悖论,当事者随即如薛定谔的猫般,陷入到了【死】与【非死】的叠加态中。
未来的町连白银的赝品都复制不了,真实的原因正是在这。
【不可被观测者】,同时也【不可观测】外物。
对白银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痛苦的惩罚了。
但惩罚却不是莱薇初衷,所以如今她才会现身此处。
时间跳转回现在,新的悖论带内,这世界线的莱薇突然向众人介绍起未来的自己。
——夜之王,看似局外者,实则却是背后真正操控一切之人。
——她的想法倒也简单,既然悖论是因女神的诅咒而起,那么这次在生效前,直接将诅咒取消掉不就可以了?
——已发生的事实现在难以改变,可过往却还有挽回的余地。
——遗憾的是,普通的回溯只能产生新的平行时间,对她世界的银叔同样无益。
——仅剩的方法,就只有进行时空融合。
——如同未来的市取代现在的市,她想夺舍的,是整个世界。
——町会召来金素雅,市会选择逃回过去,皆是在她复制的【全能之力】的影响下。
——仅存的变数,就只有此地尚未被人夺走的,原生版的【全能】的。
——这时代的银叔之所以会让魔神封印初代目,正是为了引你现身。
——结果你也不负所托,切实地踏足了此地。
——再然后,便是我的登场了。
据莱薇所述,早在查清幕后黑手可能是未来的自己后,她便已做出上述所有预案。
新的故事线诞生自现【百合眼】所有者手中,被未来的所有者阿市看到也只是早晚的事。
所谓阿比斯(深渊),正是为夜之王所铸的囚笼。
——你已经逃不出去了哦,未来的我啊,只要我还坚持与你保持的对立的话。
至于町那边,也是一样。
只要原本唯一的对象存在两个,悖论便不可能自行解除。
唯一逃离的方法,只有两人合二为一。
两位圣女四目相觑,面无表情地听着莱薇叙述完一切。
这边是【排中律】所不能容忍的,非己的另一个自己吗?
熟悉的感觉过于亲切,以至于不禁四手相接,想确认下那与自己一样的触感。
随后同时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爱人。
“我明白了,所以过去的市才不得不死啊,为了造就我们三人永远无法齐聚的遗憾。
否则永恒的当下,反倒是你所憧憬的,最完美的未来。“
合理的指控,莱薇对此只能叹气,随后高举双手表示认同。
“所以说,我也是一样的啊,一样背弃了所谓【绝对理性】的誓约。”
而后看向夜之王,眼神渐渐变得与那人一样冰冷灰暗,身体逐渐颤抖起来。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放弃将町也囚进此处,如此未来不就圆满了么?”
还是那句话,故事的真相并不复杂。
夜之王突然起身,将尚未习惯无视理性的莱薇怀抱在胸。
随后当众说出了那个过往的自己,现在还不愿面对的答案。
“很痛苦吧,亲手杀死父亲,尽管那是他自己的请求。”
听到某个词,少女的申请变得狰狞躁动,冲着另一个自己大声吼道。
“闭嘴!他绝算不上我父亲!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夜之王的眼眸,却因理解而充满怜悯。
“还在挣扎么,但你早晚会在日以继夜的愧疚中习惯的。
随后庆幸,当初的自己做出了和我截然相反的那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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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跳转到乱码外。
黑之卵内,皇敏已向第三位神明讲述完了自己所知的、这时代白银临死前所说的一切。
最终也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再临【时之间】的权限。
市望向他的眼神始终充满了不解。
“你说你的目标是杀死金素雅与上面那位女神,那么我赐你更强大力量不好么?就当是补偿你被我父亲利用的代价。“
对于深渊之主的好心,被抛弃的勇者只眯眼笑了笑。
“杀死她们或许有更简单的方法,但我想要的,是让她们临终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痛苦的后悔。”
”那请自便吧,不过我得提醒一下,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你走出门以后,那个人就会带着魔神的心脏归来。“
“嗯,我期待着与她再见的那刻。”
说完头也不回的,直接向着泛着荧光的虚空内走去。
这一切的应许,皆来自皇敏不久前所传达的一个时间节点。
而那节点内,里面的白银面正对着空气,罕见地录着一段很长的话。
“我知道你在看着,就算现在没有,总有一天也会看到。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都见过或经历些什么。
但你既然肯把时间回溯到我这儿,说明你还是想信任我的对吧?
即使被我骗的满目疮痍,即使被我骗的心身俱疲,但骨子里还是忍不住想依赖我。
所谓家人,便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东西。
我不清楚最终听到我这段话的会是你们三个中的谁,但不管哪个最终都该对我恨之入骨才对。
恨,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因为除了我外,你已再无人可信任了。
嗯,莱薇与町闹掰倒是情理之中,市的话肯定是痴病又发了。
你们三个想达成完美结局确实很难,但问题绝非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或者说我太明白阻碍你们故事圆满的罪魁祸首是谁了,甚至于他的意图,我都可大致想到。
所以破局之法,早已在我脑海里构建。就在我从金素雅那得知,未来的你们最大的遗憾是我后。
未来的我之所以可以毫无压力地迫害你们到如此地步,本质上还是基于人死债消的想法。
但他若是没能死成,那欠下的债就有点夸张了。
而我,如你所知,不论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个很讨厌欠债的人。
所以别误会了,我从没有过什么替他赎罪的想法,毕竟对我来说,未来的他应该与你一样对我来讲都属于陌生人范畴。
所以让他的血债,就一定得他自己偿才行。
说句题外话,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他才对——正因他的存在,我总算有了让我女儿,必须杀我的办法。
继承我眼睛的是莱薇,所以你大概率不是市就是町。
或者说就算是莱薇也无所谓,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是谁以何种理由杀的我,她都无需对此感到半分自责。
虽然没啥必要,但这也是来自我本人的赦免。
一个伟大的诗人曾说过,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而我,打从穿越前算起,已经有好几十年没彻底安心入睡过了。”
随后遗留的真正主题——解决烂账的方案,直叫深渊之主听得落泪。
“您还真是谁都信不过呢,直到现在仍还试图骗我。”
但被他欺骗,不论何时,都是这般让人安心。
于是当下出现两个选择。
其一是听莱薇,等她从悖论中出来,随后全员踏上幸福之路。
然后则是白银所构想的,以世界毁灭为前提的,堪称新生一般的结局。
明眼人一眼就可做出判断的抉择,未来的神明却在流泪中犯难。
——为什么又要让我选啊,明明我这一生,最不擅长的便是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