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关上了,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夏纯透过门缝确认了下无人的客厅,悻悻打开房门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可却像做贼一样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啊,或许还真算不上什么自己家...
她坐在了茶几旁,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简单饭菜,丝毫没有胃口
粥中的米渣在冷却中凝在一起,浮在碗面,构成一团纯白的米油,在这纯白之中,她无法看出一丝隐藏的恶意
她强忍着不适,咽下一口,黏稠口感爬满了她的喉咙
夏纯宁愿这碗里装的是更适合她的杂屑油渣
在这一个难以称得上家的住所了,她扮演着毫无意义的恶人角色
本该厌恶她的人在她在她出于胆怯的照顾下迟迟没有爆发
本该好好照顾的人因她自己的多情而难以面对甚至冷落
就这样子纠结着,内疚着,原地踏步了十几年
打从一开始她就错了,明明有无数次算得上弥补的机会,她却愚钝地放任自己一错再错
面对那两位完全捉摸不透的女儿,她心里只有着恐惧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是个无药可救的差劲的人,对不起....
看着桌上压在碗底的纸条,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哄好叶枝的,请别太在意,工作辛苦了"
属于她的这一个没有一张全家福的家,至今也没有腾出容入她的机会
(五)
"所以...今天的午饭暂时没办法陪你了,抱歉"
如此说着,我把手盖在叶枝的手背上,祈求原谅
"要检查食堂出勤率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我不怪你头上"
她虽然口头说着,却还是抽回了手
"叶枝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说什么呢...一个人又无所谓,而且我有能陪的朋友的行吧?"
"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她突然死瞪我一眼,让我匆忙咳嗽一下,改了口:"既然有朋友的话..抽点时间去陪他们会更好吧?"
"和他们在一起没什么意思" "别这样说啊"
她没有理会,抽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擦了擦嘴,抬头看向我
"你是不是希望我也可以对你说相同的话?"
"诶?为...我没那么说啊..." "直接回答'不'或者'是'就好了,别扯这些"
"这样很冒犯人,别说了,叶枝" "我是在复用你说过的话啊?你在说自己很冒犯吗?"
还没等我出口回应,,她便紧接着皱眉,嘟囔一声:"检查出勤率这个借口烂透了"
...果然还是没能骗过她
"抱歉..." "很容易就想明白吧?那家伙见我天天缠着你觉得心理不平衡,想把你拉到她那边,你又怕我生气,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想糊弄过去脱罪"
她是那么口下无人,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 "算了,我没多在意,也没生气,抱歉,我只是觉得你说谎的技巧太烂了下意识就想揭穿而已"
虽是这么说,但从她近乎低沉的语气就可以看出她完全怒火中烧
我看着她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开
"用我陪你送到教室吗?" "不用了,放学见"
"晚饭呢?" "有点事,随你便吧" "不吃了吗?" "嗯"
"那..拜拜.."
她站起身来,脚步有一些快,可又突然停住,头也不回的对我开口:
"仅此一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跟我绕圈子,不要跟我说谎,也别随随便便就跟我玩消失,至于怎么应付她那边,自己想办法"
说完之后,她像在躲避什么晦气的东西,快步走开了
...生气了啊...
我晃晃脑袋,前往教室
这算搞砸了吗?大概算吧...
该怎么哄她开心呢...明明今天早晨才刚哄过一次
梭宇还没有回来,我只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教室里还有些正在补觉的同学,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尽可能地收缩动作幅度
而梭宇她则不是很爱安静的人,或许这会她正在操场上和别人玩吧
是不是去找她比较好呢...不,真要去了她一定会尴尬的
我瞧了眼她桌上空空的绿色运动水杯,稍微纠结了一会,还是拿了过来
帮她接杯水应该不算什么吧,如果一大早就剧烈运动流了很多汗,不用挤着排队接水一定不是什么坏事
我顺便带上自己的杯子,小心推开教室门,刚准备前往饮水间,迎面却撞上了她毫不夸张的鬼脸
"哦~水杯小偷" "什么啊...你原来在外面啊"
"教室太闷了不想进去"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杯子,用食指钻过水杯绳,弯曲胳膊转动着玩
"为什么不去操场呢" "...猜一下?"
我们两个并肩站在饮水机前,我接的温水,而她则是偏凉的常温
"干嘛啊?让我诱导你去说土味情话吗?" "说那么直白干嘛?"
她轻轻撞了我一下,虽然只是玩闹,但她那过人的身高还是让我微微后退几步
水源源不断地砸在杯中,涟漪延申到水杯的内壁
起始空灵的飞溅声随着液体的累积开始变得浑浊有力,我感受着手腕逐渐的沉重,按下水源开关,拧上瓶盖
而梭宇的水杯更大一些,自来水的流量也更少一些,在她结束之前,我所做的事便只有等待
自从开学以来,我没少让她等待过,叶枝的到来打乱了以往的习惯,下节课吧,明天再说吧,不好意思了,下次绝对..之类的字眼愈发频繁,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邀请我
梭宇与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成为了大多数,可造成这一结果的终究是我自己
我害怕再这样下去,对叶枝的偏心会成为对她的冷落
为什么与人相伴,对我来说只能是种选择呢...
"梭宇" "嗯?"
对于她来说,我比其他人都要更重要一些,我必须清楚这一点
"谢谢你愿意上楼来找我" "啊,,,,不,我....诶呀小花你说话好歹绕一下圈子嘛!"
她怔了一下,将手背在脑后,很不好意思的笑笑
是吗?就在刚刚还有人让我说话不绕圈子来着
"只是觉得我该这样说而已" "小花你这个习惯很吓人啊...啊!水都溢出来了!"
她手忙脚乱关断水源,又倒掉一些盛满的水,最后仰起脖子,喝上一口,但眼珠却时不时转向我这边
期间她还想直接将手上沾到的水用袖口蹭干,却被我阻止,送上一节纸巾
"你就不能更在意一下形象吗..." "就是因为会在意才会想着擦下手吧?" "诶???---------"
她将用完的纸巾握成一团,高抛球丢进垃圾桶里,对我笑了笑
"小花你知道吗?" "怎么了?"
"你刚才也在讲土情话哦!" "啊这..那不算啊!"
"诶呀,我都心动了你还嘴硬" "你...算了,时间还早,你准备干嘛?"
我将手贴住杯身,感受冬日来之不易的温暖
"回班补个觉,昨晚小熬了会,有点困了,你呢?" "陪你" "OK~"
她圈起食指与大拇指,将右眼框住,对我比了个OK,随后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来到教室门口,看着我推开了门
今早的天空很是明亮,一只鸟从窗边掠过,成了换一种形式的鱼儿,在海洋中穿梭
我趴在桌上,扭头看了眼正在伸懒腰的她
手臂高举,动作大到能露出肚皮
"晚安" "嗯,晚安"
走廊很亮,教室很暗,我在明暗交替之中,重重阖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