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暗了一些。

远处的雷声变得清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门廊外的地面上，很快便连成一片。水泥路面被打湿，空气里渐渐弥漫起潮湿的水泥气味。

雨幕遮住了街道的远处，屋檐上的水流也跟着急促起来。

白百合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特别高兴、特别期待的表情，连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份喜悦毫无遮掩，仿佛她已经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一切都想象过无数遍，只等金茜点头，就能让那些幻想成为现实。

而金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她没带伞。

雨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想懂的，但是我懂了。”

“嗯嗯！”

白百合显然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甚至因为金茜的这句话而更加高兴了。

金茜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种关系，怎么说呢？不太好。”

白百合呆住了。

金茜并不希望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知道白百合的心理状态可能不太健康——至少按照世俗意义上的标准来看。她也不太想承担什么责任。

现在最好就把这个问题当场解决。

说明白，应该就行吧。

“你觉得呢？朋友？”

金茜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句话却像是触发了什么过敏反应。白百合的身体骤然僵住，随即又开始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正在抗拒。

抗拒“朋友”这个词。

金茜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决定好好把话说清楚。

绝不是因为自己暂时走不了了，只能留在这里。

然而，门外的大雨声还没消失，门内似乎也跟着下起了雨。

白百合啜泣起来。

她知道自己很丢脸，已经极力压低哭声，尽量收住动作，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可有些东西，终究不是靠意志就能掩盖的。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重力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金茜低头看着地板上的水滴，嘴角微微一歪，轻轻啧了一声。

声音很轻。

白百合没有听见。

金茜蹲到她面前，仰起头，看着她哭花了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原本已经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就在话快要出口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如果就这样惯着她的话，想必之后她也会这样来撒娇吧。

金茜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她重新站起身，收起脸上所有的尴尬，清了清喉咙。

“停下。”

白百合没有反应过来。

“我命令你，停下。别哭了。”

咒语生效了。

白百合尽量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她努力把哭声压下去，可眼泪和鼻涕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金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才可以这样。”

白百合抽泣着抬起头。

“这样……是怎样？”

金茜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难道你告白之前，都没有想清楚吗？”

“没有，我想清楚了！真的！”

白百合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样，急切地抬起头，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时冲动。可即使说出了这句话，她的声音里仍然没有多少底气。

金茜看了她一眼。

“角色扮演。对，是角色扮演。所以，你要扮演什么？”

“不是这样……”

白百合刚想解释，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改了口。

“猫……不，小狗。我扮演……”

“好的，百合亲。”

金茜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她再次打开门，外面仍然是瓢泼大雨。雨幕把街道模糊成一片，门前的地面上积起了水，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金茜看着外面的雨，沉默了两秒。

“那个，借把伞好吗？谢谢。”

白百合收起项圈，慌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找来自己的伞，递给了金茜。

可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立刻开口。

白百合就是这样。

她永远要把话憋到不得不说的时候，才会终于爆发出来。

“这……算是答应了吗？”

金茜看着她。

白百合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残留着哭过的痕迹。她似乎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却又忍不住想要确认。

金茜叹了口气。

“算。”

她接过伞，停顿了一下。

“明天，等我。”

金茜不想让今天再出现什么岔子。

明天就开学了。

没人喜欢上学，但这就是她们将要接受的现实。她已经饿得不行，只有先回家吃饱了饭，才能好好思考和反省。

不过，金茜反省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白百合的错。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