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牆的另一邊
章節 4-20 逃兵 (The deserter)
POV 希斯特利亞
「阿爾敏,這……這肯定搞錯了吧?」讓一臉不安,「被巨人抓走......尤彌爾……那傢伙……怎麼可能是敵人啊?」那張馬臉上的嘴唇不斷蠕動著,讓希斯特利亞想到泥土裡的蚯蚓。
「讓,你錯了,阿爾敏才是對的。」弗洛克道。希斯特利亞盯著他的漩渦頭,眼睛轉呀轉。不知道那個漩渦會不會哪一天把弗洛克的腦袋從他脖子上扭下來。「那傢伙都承認自己是野人了喔?她還想傷害希斯特利亞呢!」
咦?傷害我?誰?尤彌爾嗎?確實如此呢。尤彌爾那個笨蛋,居然敢這樣對我,這筆帳遲早會跟她討回來。
「若不是尤彌爾的話,我們早就全死在長夜堡啦!」讓反駁,「我沒說錯吧?阿爾敏?」
「你別再幫叛徒辯護了,讓,」弗洛克拉開讓,「肯定是因為事跡敗露,所以她在長夜堡才假意幫助我們吧?別再管那個叛徒變色龍了!她只會偷懶,一點用都沒有,更別說她長得醜斃了。」
關於弗洛克說的話,希斯特利亞只同意一半。尤彌爾總是偷懶,同時也是個叛徒,她該為背叛希斯特利亞這件事情付出代價。然而她不能理解「醜斃了」的評價從何而來。尤彌爾臉上的雀斑還有痞痞的壞笑,從來都是最好看的那類。
「長夜堡的事……還是可以解釋的。」阿爾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事實上,我們最後被利威爾爵士等人救了。從救援的時間上來看,就算尤彌爾沒有來通知我們,野人也會被利威爾爵士等人擊敗,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打通隧道,回到塞外……差別只是我們這些訓練兵會在救援到來前被全部殺光。」
希斯特利亞還記得那場戰鬥。尤彌爾背叛了自由民,帶走了自己並逃回長城,讓訓練兵們得以在阿爾敏的統領下組織防禦,抗擊瑟恩人率領的掠襲隊,並在最後被回歸的遊騎兵所救。
「這……尤彌爾這麼做有什麼意義?」讓詢問。
「可以讓尤彌爾繼續待在守夜人之中。」阿爾敏回答,「她或許跟亞妮談好了。由亞妮等人承擔叛徒之名逃走,而尤彌爾則會成為拯救長夜堡的英雄,獲取信任……以作為塞外之王更有利的內應。」
希斯特利亞存疑。長夜堡戰役過後的尤彌爾與「被信任」這個詞可沾不上邊。那時候尤彌爾半隻腳踏進了棺材,卻仍須面臨審判。要不是札克雷總司令為了私人目的保下了尤彌爾,希斯特利亞便只能靠比武審判來捍衛尤彌爾的清白。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讓問道。
怎麼辦?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去追尤彌爾啊!
「怎麼辦?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去追尤彌爾啊!」弗洛克道,「怎麼可以讓叛徒就這樣逃走!」
希斯特利亞點了點頭。看來在場眾人之中,弗洛克的腦袋是最清楚的。希斯特利亞不會容許尤彌爾的背叛,她們早就約好了要在一起,怎麼可以讓尤彌爾就這樣跑掉!
「不,我們立刻去先民拳峰與總司令會合。」阿爾敏道,「尤彌爾被巨人抓住,掉下瀑布,多半是活不了的。」
弗洛克點頭,「原來如此,有道理。」
「我們必須把這一切快點報告給總司令,」阿爾敏站起身來,「所以我們不必去追尤彌爾——」
「怎麼可以不去追尤彌爾!!!!」
當希斯特利亞回過神來,她發現阿爾敏、弗洛克與讓都直直盯著自己。
為什麼要露出這種眼神?難道我說錯了嗎?
「怎麼可以不去追她?她可是個叛徒!」希斯特利亞憤恨地道,「居然這樣踐踏別人的信任,那個可惡的笨蛋,到底把承諾當成什麼了?」心中像是有火焰在燒,「我再也受不了尤彌爾了!一定要讓她好看,對吧?我們立刻去找她,現在!」
一陣沉默之後,讓緩緩開口,「希、希斯特利亞,妳冷靜一點……」
這個馬臉到底在說什麼?馬嘴果然吐不出象牙!「我很冷靜呀!倒是你們,到底要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我們拖越久,那個笨蛋就跑得越遠啊!」
「等等,希斯特利亞,阿爾敏說的才是對的。」弗洛克說道,「現在應該要通知總司令有關巨人的事……」
「哈?你在說什麼,弗洛克?」希斯特利亞訝異道,「『怎麼可以讓叛徒就這樣逃走』,這不就是你自己說的嗎?」
「欸?欸?是這樣沒錯,但…...但是不是這樣……」
「所以到底是怎麼樣!」這個漩渦頭到底在說什麼!前後完全對不上!難道他的腦袋都捲到漩渦裡面,變成爛泥巴了嗎?
「希斯特利亞,」阿爾敏忽然開口,「妳很擔心尤彌爾嗎?」
希斯特利亞沒搞懂阿爾敏在說什麼。
我?我擔心尤彌爾做什麼?
尤彌爾才該擔心她自己!她該好好擔心被我逮到以後,會遭遇怎麼樣的懲罰!
然而阿爾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所以我們才必須更快找到總司令,告訴他情報已經洩露,必須撤退。」這人到底是在說什麼,希斯特利亞沒聽明白,「這樣的話,守夜人與野人就不會正面衝突,尤彌爾也就會比較安全……」
「尤彌爾的安全根本不重要!她踐踏了她的誓言!」希斯特利亞大吼。「她居然敢違背在諸神面前許下的諾言……不可原諒!」
一陣沉默。阿爾敏似乎傻住了。讓與弗洛克也面面相覷。真是的,這三個人一點忙也幫不上。希斯特利亞歪著頭想了想,隨即拿定主意。她拿起掉在地上的武器,還劍入鞘,翻身上馬。
「你們不想幫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她。」希斯特利亞策馬便走。
「希斯特利亞!妳別衝動。」身後的讓喊著。弗洛克則抽出劍,「停下來!妳要服從指揮!」
「等等,弗洛克。」阿爾敏伸手擋住弗洛克,看向希斯特利亞,「我不會阻止妳的,希斯特利亞……但是我希望妳誠實回答我。」
希斯特利亞不耐煩地停下。到底還要拖多久?她只想趕快去到瀑布下,把尤彌爾那個混蛋揪出來。「你說。」
「若妳真的找到尤彌爾,會怎麼做?」阿爾敏道,「如果她真的選擇當個叛徒,妳會殺了她嗎?」
希斯特利亞盯著阿爾敏良久,思考著自己會怎麼做?等到我找到了那個傢伙,找到那個只知道犧牲自己、輕易把我拋下的笨蛋之時,我該怎麼做呢?
她回憶起自己與尤彌爾的種種。尤彌爾立下了那麼多的誓言,她說過妳屬於我而我屬於妳,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她必須遵守約定。
然而尤彌爾也對自己說過,『去做出能讓妳抬頭挺胸活下去的選擇吧。』那是自己要去見姐姐時,尤彌爾對自己的囑託。希斯特利亞還記得當時尤彌爾的神情。
她忽然有點心痛。
如果當時自己選擇留在弗利妲姊姊身邊,尤彌爾便會這樣算了嗎?
她不會來把我搶走嗎?
只因為是對方的選擇,就可以淡然接受嗎?
那麼,推開我,也算是尤彌爾的選擇嗎?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這真是尤彌爾的選擇,自己真的有資格去找尤彌爾————
不、不對。
希斯特利亞甩了甩頭。
這與尤彌爾的選擇無關,這是我希斯特利亞的選擇。尤彌爾喜歡當爛好人,喜歡做女神,是她自己的事,但我可不是她!我可不是尤彌爾那樣的爛好人!
「我才不管她的選擇是什麼。」希斯特利亞道,「我會狠狠揍她,賞她幾發頭槌,然後把她拖回長城。」她握緊韁繩,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慘白。「我會好好罰她,讓她付出代價,後悔不已,一直,一直……直到她承認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誤,就是選擇背叛我。」
語畢之後。希斯特利亞策馬奔向樹林,不再理會三人。
無人跟來。
※※※※※※※※
希斯特利亞騎著馬,獨行於森林之中。她向低處而去,馬足下積雪漸深,將近齊膝,馬兒每跨出一步都更顯沉重。
凜冬將至,史塔克家族總這麼說。她騎著馬,掠過一株又一株沉默的哨兵樹,繞開一處又一處寂靜的碎石堆,無聲而行,只剩下馬蹄聲迴響。
沒有自由民,沒有守夜人,沒有故事中的古靈精怪,偌大的森林此時彷彿只剩下希斯特利亞一人。寂靜壟罩,四野靜默無聲,蒼白而荒涼。尤彌爾曾經是鬼影森林中的掠襲者,想到這點,希斯特利亞不禁猜想,過去的尤彌爾是否也同今日的自己一般,在林中獨行。
此時此刻的一切,是否便是尤彌爾曾經見過的景象呢?
希斯特利亞的手指扣進了韁繩的縫隙裡,勒得皮革嘎滋作響。寒氣穿過黑衣斗篷,逐漸滲進骨頭之中,然而她卻不覺得冷。她滿心皆因為尤彌爾的愚蠢行徑而翻湧,如龍焰灼燒其中。
這不公平。希斯特利亞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個詞,如同嚼著碎冰。
她想起尤彌爾的種種承諾,可尤彌爾如今卻單方面撕毀了兩人的契約與誓言。諸神不會允許此等傲慢,希斯特利亞也不會容忍。
她要讓尤彌爾明白,無論這片鬼影森林有多大,我都絕對會把妳給揪出來,要妳好看。
不知走了多久,希斯特利亞終於找到了小溪。小溪上雖然結了一層薄冰,但是其下仍有水流。希斯特利亞於是沿著小溪向上游而去。
她走過了冰封的凍河,翻過了沒膝的雪脊,一條又一條,一道又一道。終於她抵達了目的地。
一道瀑布從山巔傾洩而下,轟鳴著落入希斯特利亞眼前。水流在半空中被寒風拉扯,發出銀白的輝芒,化作霧般的碎冰,刺痛著希斯特利亞的臉頰。源源不絕的巨響在深谷中迴盪,宛如大地低沉的怒吼。
這裡便是瀑布的底端。『巨人抓著尤彌爾由瀑布墜落,』希斯特利亞暗忖,『我應該能夠在此找到他們。』
然而事情卻不如希斯特利亞所願。她沒找到尤彌爾,也沒有發現巨人。希斯特利亞皺眉,望著瀑布終點的深池,水花因衝擊而四濺。不願去思考的可能性浮現在她的心底。
不可能吧?尤彌爾那笨蛋,總不可能這麼不黯水性……總不會就在這池子裡……
希斯特利亞把這可怕的念頭甩出腦袋,在四處翻尋找著尤彌爾的影子。忽然,她注意到一顆哨兵木後方有動靜。
「尤彌爾嗎?」她跳下馬,快步向前跑去,「妳為什麼要躲起來——」
「欸?」
「欸?」
「欸?」
樹後沒有尤彌爾,只有兩個孩子。希斯特利亞疑惑地看著兩個孩子,而那兩個孩子也看著自己。
「希、希斯特利亞小姐,」良久之後,法爾柯打破沉默,慌忙道,「妳、妳好啊,真巧呢。」
希斯特利亞看著法爾柯與賈碧,很是失望。她還以為自己找到尤彌爾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希斯特利亞問道。
「我、我們逃走後,看到尤彌爾小姐跟巨人一起掉下瀑布,」法爾柯說道,而賈碧則一語不發,「我跟米亞就決定來這裡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巨人跟尤彌爾小姐。」
希斯特利亞皺眉。米亞是誰?她思考片刻,才想起來自己與尤彌爾給了這兩個孩子假名,分別是米亞與班。
「這裡只有我們,我就叫你們法爾柯跟賈碧吧。」希斯特利亞現在沒有力氣去管偽裝的名字了。
「欸?啊,好的。」
「看來你們也沒找到尤彌爾。」希斯特利亞取下守夜人的黑衣,開始解開皮甲,「我要去池子裡找找。說不定尤彌爾掉到水裡,忘了怎麼浮上來。」
「水、水裡?不行的,希斯特利亞小姐,」法爾柯慌張地說,「這個氣溫下水,肯定會沒命的。」
「我一定要找到尤彌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尤彌爾真的已經沉在冰冷的池底,我也要去到妳身邊,好好賞妳一記頭槌,「你們快走吧,別逗留。」
「……她不在池底。」賈碧忽然開口。「池邊有巨人的足跡。巨人帶著她走了。」
希斯特利亞一驚,趕緊讓兩人帶著自己前去。果然,在北側,巨人的足跡一路從池邊延伸到樹林裏面,但是在那之後就消失了。
或許是新降的雪掩蓋了足跡,然而這已證明了尤彌爾就在這個方向。「謝謝你們,」希斯特利亞道,這兩個小鬼比阿爾敏他們三人有用多了。「我要去找尤彌爾。你們就快回家去吧。」
語畢,希斯特利亞披上黑衣,再次上馬,卻被法爾柯喊住,「等等,希斯特利亞小姐!」
希斯特利亞望向男孩,不知對方又要說什麼。
法爾柯欲言又止,望向賈碧,但賈碧也只是面色凝重地站著。忽地,彷彿下定決心一般,法爾柯用力彎下了腰,「對不起,希斯特利亞小姐!」法爾柯說道,「都怪我們搗亂,都是為了掩護我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都是我跟賈碧的錯,對不起!」
「法爾柯!」賈碧大喊,抓住法爾柯的肩膀,「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以道歉!這一切明明是……是惡魔……是烏鴉的……錯……」她反駁著,言語中卻透露著不確定,彷彿就連她自己也不相信這番話一樣。
然而希斯特利亞沒有搞懂狀況。「你們的錯?」她歪著頭,「什麼意思?」
「欸?」法爾柯似乎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因為我們說尤彌爾小姐是自由民,所以尤彌爾小姐才跟你們吵架,不是嗎?」
「是這樣子嗎?」希斯特利亞道,說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希斯特利亞滿腦子都是尤彌爾那雙把自己推開的手,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她倒不是記得那麼清楚。「就當是這樣吧。然而,這不能幫尤彌爾脫罪。」
「咦?」賈碧與法爾科同時發出疑問聲。
果然,是因為尤彌爾特別照顧這兩個孩子,兩人現在才想替尤彌爾辯護、分擔罪責吧。
「會變成這樣,都是尤彌爾的錯。她不應該背叛我。」希斯特利亞告訴兩人,「我要去找她,賞她頭槌,把她拖回長城。」
寒風吹來,一陣沉默籠罩。片刻之後,法爾柯再次開口,「希斯特利亞小姐,我想……我們可以跟著妳一起找尤彌爾小姐嗎?」
「你們?」希斯特利亞皺眉。
「我跟賈碧熟悉這一帶,也知道哪裡有人住。依我猜想,尤彌爾小姐多半會往人多的地方去。」法爾柯道,「我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希斯特利亞盯著兩人。雖然帶著兩人會拖慢步伐,但是她確實需要熟悉鬼影森林的嚮導,「好吧,」她說道,「但是我有條件:找到尤彌爾後,不准你們幫她說話。」
法爾柯狐疑地看著希斯特利亞,「好、好的,沒問題。」
「……我能問個問題嗎?」
賈碧忽然開口。希斯特利亞轉向她。
「為什麼她要幫助我跟法爾柯?那個惡……我是說,加入烏鴉的自由民……」賈碧臉上充滿困惑,「她脅持妳的時候,第一個命令是要求烏鴉釋放我跟法爾柯……這是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希斯特利亞道。這問題太蠢了,「因為尤彌爾是一個大笨蛋,一個愚蠢的爛好人,就是這樣。」
※※※※※※※※
希斯特利亞的馬體型不大,無法共乘三人,於是三人只得步行,由希斯特利亞牽著馬。
他們順著巨人足跡消失的方向向北搜索。雖然自己騎馬比較快,但是希斯特利亞很慶幸帶上兩個孩子,因為兩人確實對這片樹林相當熟悉。幾次希斯特利亞都以為走入死路,天地卻又轉瞬豁然開朗。
一路上他們幾次遇見落單的自由民。對方見了希斯特利亞的黑衣,大多遠遠避開,少數甚至拿起武器,但是每次都在法爾柯前去交談之後結束對峙。
儘管如此,沒有人見到巨人,也沒有人見過有著一臉雀斑的尤彌爾。
他們走了很久。離開阿爾敏等人時還只是破曉,此刻卻已接近黃昏,「真奇怪……」法爾柯道,「從這裡再往北,人只會越來越少。難道是我們的方向錯誤了嗎?」
希斯特利亞思考著尤彌爾會去哪裡。尤彌爾說過,在越過長城之前,她與老太婆一起生活在鬼影森林的深處。
難道尤彌爾回到那裡去了嗎?我們該去那兒找尤彌爾嗎?
可這困難至極。鬼影森林廣袤無垠,幾乎覆蓋了半個塞外,每一棵哨兵樹看起來都一樣扭曲,每一道雪脊都如同死神的脊骨。在這片絕望的蒼白中尋找一個人,無異於在大海裡面打撈一根針。
希斯特利亞望向逐漸西沉的太陽,心中越發焦躁。尤彌爾不該就這樣消失。妳不能這樣子。妳不能背叛我。妳屬於我而我屬於妳,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妳發過誓的,怎麼能說散就散?這是不被允許的。這不是選擇,這是單方面的逃避,是單方面的背叛。
「小心,」賈碧忽然喊道,「有烏鴉!」
希斯特利亞回過神來,只見賈碧已經拿出武器,那是一把石頭磨成的匕首。尤彌爾也有一柄石刃匕首,希斯特利亞想了起來,與賈碧這把不同,尤彌爾的石刃匕首更長一些。尤彌爾說那是老太婆留給她的。然而尤彌爾什麼東西都沒有留給我。她不該這樣。她不能這樣。我不允許她這樣。
「等等,賈碧,冷靜點。」法爾柯攔住賈碧,「那個人或許沒見著我們。」
然而馬蹄聲朝三人靠了過來,此時希斯特利亞才注意到一個身披黑衣的人影正騎著馬緩步走向這裡。
是尤彌爾嗎?希斯特利亞正要出聲呼喚,卻發現自己錯了。
那是個男性,身穿遊騎兵的黑袍,看上去跟比尤彌爾稍矮一些,有著一頭黑色短髮與一雙綠色的大眼睛……等等……希斯特利亞覺得自己應該認識他……
……艾倫?
「希斯特利亞?班?米亞?」艾倫˙葉卡訝異地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艾、艾倫先生!」法爾柯趕緊道,「對,我是班,我跟米亞剛好在這裡。哈哈哈哈!真是好巧啊!」
「你們不是留在長城了嗎?我記得漢吉學士把你們交給米娜了。」艾倫疑惑地說。
「欸?欸?是、是這樣嗎?」法爾柯抓著頭道。
那種問題怎麼樣都好,「艾倫,遇見你真是太好了。」希斯特利亞說道,「你有看到尤彌爾嗎?」
「尤彌爾?」艾倫皺眉。
「尤彌爾啊,你忘了?」希斯特利亞用兩手拉起自己的眼角,「眼神很兇,滿臉雀斑,總愛偷懶,還很笨,又很蠢,個性糟糕透頂,講話不守信用……」
「等等,希斯特利亞,我知道的,」艾倫打斷希斯特利亞,「原來妳對尤彌爾的評價這麼低啊……我沒見到她,她不是妳那個小隊的嗎?妳們跟阿爾敏一起行動對吧?怎麼分開了?尤彌爾怎麼了?」
希斯特利亞咋舌。沒見到,那就沒用了。「尤彌爾跑了,我正在追她。」既然沒有情報,就得繼續前進,趁太陽下山前多搜一些地方。「保重,艾倫。」
「等等啊!保重什麼?解釋清楚啊!」艾倫趕忙道。希斯特利亞皺眉,這人怎麼那麼煩啊?真想快點擺脫他,「你要我解釋什麼?」
艾倫抓了抓腦袋,「米亞和班,」他問,「為什麼他們會在這裡?」
「他們是自由民。米亞其實叫賈碧,班其實叫法爾柯。他們坐上糧車偷偷跟著我們離開長城,後來被阿爾敏識破,所以逃到這裡。」希斯特利亞道。
「欸?」「欸?」「欸?自由民?」艾倫一臉疑惑。而賈碧與法爾科則不敢置信地看著希斯特利亞。
「怎麼了嗎?法爾柯?」希斯特利亞問。
「啊?沒、沒有,我只是在想,這事就這樣說出來可以嗎?」法爾柯道。
希斯特利亞歪頭想了一下,自己應該沒有說錯吧?「應該沒有問題吧?」
「啊,是,應該沒有問題吧。應該……」法爾柯陪笑道。
「這兩個孩子是野人?所以這裡其實是你們的故鄉?」艾倫道。
「是、是的。」法爾柯回答。
艾倫下馬,走向法爾柯。
「你想做什麼?」賈碧反射性地拿起武器,然而艾倫只是在法爾柯面前蹲下,「如果你熟悉這裡,」他說道,「你有在這裡……見到米卡莎嗎?」
「米卡莎?」法爾柯疑惑,「一個女訓練兵,黑髮黑瞳。」艾倫道,接著從黑衣底拿出一條紅色的圍巾,「她可能曾圍著這條圍巾。」
希斯特利亞記起了那條圍巾。那一天,納拿巴前輩從塞外歸來,她是米凱分隊長小隊裡唯一回到長城的人,她帶回小隊全滅、米卡莎失蹤的消息,以及這一條遺留在現場的圍巾。
法爾柯盯著圍巾瞧了許久,與賈碧對視一眼。兩人都對艾倫搖了搖頭。
「是嗎?」艾倫的臉色沉了下去,彷彿失了魂,「這也沒辦法,謝謝你們。」
希斯特利亞注意到艾倫的異樣。他抓著那條紅圍巾的手指關節泛白,彷彿深怕圍巾從指尖溜走。艾倫的視線並沒有看向賈碧與法爾科,而是空洞地越過了他們,望向遠方那綿延不絕的雪線。
在那死寂的沉默中,他輕輕將圍巾收好,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希斯特利亞在長城認識的那個粗神經男孩。
「艾倫,你在找米卡莎嗎?」希斯特利亞問道,「單獨一人?你脫隊了?」
艾倫抬起頭,臉色佈滿愧疚,「艾魯多爵士要帶大家向先民拳峰集合,但是一路上都沒見著米卡莎。我建議改變方向,卻被拒絕。」他抓抓頭,「爵士告訴我守夜人是王國的堅盾,既然發下了誓言便要遵守,將王國的安全置於首位。艾魯多爵士是對的,但是我……我不能……」
「所以你違背命令,離開了隊伍,獨自找著米卡莎,」希斯特利亞接著艾倫的話,「直到現在。」
艾倫點了點頭,「三天前,莎夏跟柯尼幫我打了掩護,讓我脫身。」
確實是他們會做的事呢,希斯特利亞暗忖。
艾倫翻身上馬,「既然你們也沒見到米卡莎,那也沒辦法。」他說道,「我會繼續前進……你們也多保重。祝妳早日找到尤彌爾,希斯特利亞。」
艾倫隨即向西邊而去,漸漸地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而希斯特利亞只是佇在原地,望著艾倫離去的方向。
不知為何,她在艾倫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希、希斯特利亞小姐?」法爾柯開口道,「我們繼續前進嗎?」
「你們等等。」希斯特利亞對兩人說,隨即騎馬追上艾倫。「艾倫,如果你找到米卡莎了,你會怎麼做?」
「欸?」艾倫似乎嚇了一跳,「怎麼做……當然是叫她趕快回來啊。我們得一起活著回去。」
「如果她執意要走呢?」希斯特利亞問道,就像阿爾敏詢問自己那樣,「如果她已經加入了自由民,成為守夜人的敵人呢?你的想法還是一樣嗎?」
艾倫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邃而沉重。
「米卡莎……我從小跟她一起長大。雖然我總是說我不想當她弟弟,但實際上我們便是一個屋簷下長大的家人。」
艾倫低聲說道,目光投向前方蒼茫的雪地,語氣中夾雜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懷念。
「……我不相信她會背叛,如果她真的這麼選擇,肯定有她的理由。我要找到她,聽她說,問個清楚。必須如此。」
希斯特利亞聽著,露出滿意的笑容。
「艾倫,你剛剛問我尤彌爾怎麼了,我還沒告訴你。」她說道,「阿爾敏發現尤彌爾也是自由民,於是他們吵了起來。然後尤彌爾便被巨人抓走了。我正帶著那兩個孩子追尤彌爾。」
艾倫瞪大雙眼,一臉不明白的樣子。奇怪,我有什麼地方說不清楚嗎?
「等等,妳是說,尤彌爾跟米亞……跟賈碧和法爾柯一樣,都是野人?」希斯特利亞點點頭,艾倫的神情更加困惑,「然後被巨人抓走?」
「對啊,巨人。」希斯特利亞道。
「……我想我今天不會再聽到更多荒唐事了。」艾倫看向希斯特利亞,「恩,所以……?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我在找尤彌爾,你在找米卡莎,你何不跟我們一起走?」希斯特利亞提議,「看看我們是先找到她們,給那兩個傢伙點顏色瞧瞧,還是我們先死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艾倫看著希斯特利亞,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希斯特利亞以為他會直接拍馬而去,畢竟在長城時艾倫從不掩飾對自由民的敵意。然而,最後,他調轉了馬頭。
「妳說得對,希斯特利亞,」艾倫說道,將圍巾收入懷中,動作堅決,「我們絕對要給那兩個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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