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

雪

平安夜是温暖的色调

即使天空飘起了小雪，街巷间暖黄色的灯光也会将它们融化

我们躲在烘焙店二楼的角落

这里仿佛被世界遗忘，木制的旋转楼梯将嘈杂的街道远隔万里

暖气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倒影中的见泷原融化成一片朦胧的星海

小圆伸出手，在玻璃窗上划过一道狭长的缺口，于是外面的灯火顺着那道缝隙，落在她的侧脸和发梢——

“吼姆拉酱，啊~”

她举起银色的勺子，芭菲蛋糕上托着半颗鲜红的草莓

我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可以吗，圆不是喜欢草莓吗”

“但是...我更喜欢吼姆拉酱哦”

她的眼角弯成浅浅的弧线，脸却微微泛起红晕

在发酵面包与烤榛果的空气里，开始蔓延一丝微酸的甜味

热可可的香气在推开店门那刻被冷风剥离

商业街被过载的喧嚣笼罩，大屏广告与橱窗的光源在雪夜中重叠，人群像是涌动的潮水向着街道的中央推移

圆穿着白色的外套，红色的粗纺围巾遮住了脖颈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右手，牵进温暖宽大的口袋中，柔软的羊绒内衬与她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安静而紧密的十指相扣

街道的积雪咔吱作响，沿街的木质摊位散发着关东煮与烤栗的焦香，我稍微侧过身，将她与往来冲撞的人流隔开

“吼姆拉酱，总感觉一到了冬天，就会开始怀念夏天的阳光呢”

“啊，是呢。但是圆，夏天时你也说，快点到冬天就好了”

“那是因为，那时还没有吼姆拉酱一起看过冬雪...”

时间在这段步行中失去了所有锋利和痛苦，它化作温暖的洪流，在这个夜晚缓慢而冗长地流动

直到拥挤的人群渐渐被建筑分流，喧闹声也降下分贝，我们在悬挂着风铃和八音盒的礼品店门口停下

“还要给麻美学姐准备礼物吧...”

我们推开店门，圆在琳琅满目的木架间拿起一个水晶球，玻璃罩里的芭蕾小人踩着机械的发条开始旋转，黄铜乐曲碰撞出单调的声响

“吼姆拉酱...总感觉，她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旋转呢”

我看着那个不知疲惫的机械傀儡，反复循环着永不终止的死结

“是的，因为齿轮的轨迹是固定的”

衣服口袋中被攥住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有人陪着她，就不会孤独了吧”

我没有回答

月桂的香气在街角消散

穿过最后一段繁华拥挤的商品街，广场中央的圣诞树终于近在咫尺，顶端的星芒灯在黑夜中闪烁

不远处的教堂人山人海，连午夜前沉闷的钟声都变得有些模糊

我们在靠近喷泉的边缘停下脚步，这里人群渐稀，视野开阔

圆忽然松开了口袋里的手

冷风重新灌满指缝的瞬间，皮肤有种短暂而刺骨的麻木

她向前迈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面向我

粉色的双马尾微微晃动，彩灯的光影在她身上打出千百种朦胧的轮廓，时间在这刻被白雪与她的笑容共同点亮

“吼姆拉酱....可以稍微闭上眼睛吗”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啊...”

我顺从的闭上双眼，周遭的灯光化作一片漆黑，感官却变得更加清晰——微热的风覆盖了我的侧脸，夹杂着她身上可可与月桂枝的香气

圆向我迈进了那两步，我们衣物摩擦出轻微的细响，我感觉后颈好像有一瞬的冰凉，然后，一枚小小的吊坠随着锁骨滑进了衣领

“好啦，吼姆拉酱，可以睁眼了”

光线回归视网膜后的一秒，圆站在我的面前，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低头看向胸口，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尾端是黑色的圆环，中间悬挂着一颗色泽暗淡的紫色水晶

“这是，给坏孩子的圣诞礼物哦”

“...坏孩子？”

“因为坏孩子的话，可能会被圣诞老人忘记，所以，我只好亲自送给她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和自然——下一秒，我轻轻抱住了圆

粗织围巾挤压在一起，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与发丝

“谢谢，圆，好开心”

雪无声地落在我们交叠的肩头，圆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吼姆拉酱呀，总是太安静了，无论什么事都藏在自己的心里”

“是吗”

我将下巴轻轻靠在她柔软的肩上，目光看向远处模糊的夜景

多么美好的世界，圆

“所以，以后如果感到悲伤，或者痛苦，就向圆撒娇吧”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膜传递

“只要吼姆拉酱戴着这枚项链，就有这样的特权哦”

“嗯，我明白了，圆”

胸口那枚冰冷的吊坠被我们紧贴的体温覆盖，像是寂静雪原中闪亮的信标，无论何时都能被找到的承诺——

“明天见，圆”

“吼姆拉酱，明天见”

深夜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蓄谋已久的冰冷在推开门的瞬间将我包围

我没有开灯，落地窗透进稀薄的月光，毫无生气的家具被拉出尖锐的阴影

站在昏暗的走廊，我脑海里闪过她泛红的脸颊，交错的十指，还有银色的吊坠。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今天，有和小圆好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