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

顾总，堂堂万世国际首席执行官，平时在公司员工们眼里，那可是杀伐决断，锋芒毕露。

冷艳的妆容加霸气的高跟鞋声儿，所到之处，宛若密云压境，叫人不寒而栗。

人送外号，女（魔）王，鬼见愁。

就是Office有鬼里的鬼，见了都愁。

就自从和她的乔学姐乔大指挥有了某种隐晦的，说是稳定但其实并没有契约，说是未知却又总是不约而同不谋而合的“发展”与“联系”以后——

女（魔）王那张白得过吸血鬼的漂亮脸蛋儿上，开始隔三差五地挂起了，据她自个儿所言是亲切和善的，可据（员工代表）助理而言则更加恐怖的，微笑。

明明是倾国倾城一美人，为什么说恐怖呢。

就这么讲吧，比如以前会议上，听报告，哪个部门要出了什么篓子，那压根不必出声，顾总一眼神扫过来，人基本上就感觉到凉了。再等到她轻飘飘手一扬，文件夹不是砸桌面儿，是砸在属下惴惴不安的心上。

她训属下其实很少大吼大叫，也不算发脾气吧，通常就是很平淡地讲话，微微皱眉——

这些是什么。公司花钱请了一群学生来写读书报告么。

眼里头，仿佛能射出匕首。

也不是凶，就是让人胆颤儿。

这是原来。

再看后来吧。

有一阵助理可能连夜加班，实在太辛苦，白天强打精神，还是没憋住一个哈欠，刚巧赶在陪顾总见客户的时候。

大家本来正讨论得热烈，忽然一起停下来了，扭头望助理。

说实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咽一口口水，擦一把冷汗，在等手起刀落。

不料等来的，居然是顾总含笑勾唇轻言细语的一句，这咖啡不错，你也来一杯。

客户笑说，顾总对员工真体贴。

顾子溪回，还不是为了王总的单子，我手下人没日没夜忙，丁点不敢怠慢，着实是辛苦她们了。

助理就愣在那里。

七上八下。

忐忑不安。

这是怎么？怎么回事？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后的晚餐？不至于吧就是打了个哈欠难道要被炒鱿鱼了？！

顾子溪还在笑。笑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说，别愣着了，快喝吧。

助理，差一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这太吓人了，真太吓人了，还不如劈头盖脸骂一顿呢，好歹人踏实啊。

然后就是漫长的煎熬的等待，想等个准信。结果顾总看上去，心情确实好得不得了。

下班的时候说，行了Ivy你可以先走了。

助理还杵着没敢动。

顾子溪问怎么啦，还有事儿？

助理支支吾吾，对…对不起顾总，今…今天我确实…我…没忍住，我保证下回我…哦不不，我保证不会有下回…

顾子溪那时候正捏着手机，短信是乔指挥的。是之前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了一只领结，就买下来送给乔指挥。乔指挥收到了，回信说，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顾总。

顾子溪沉静在得意嘚瑟之中，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啊？

顿了顿，讲，哦，你说白天啊。没事老王跟我们都那么熟了他不会介意的。人嘛，当然会累啊，累了当然会打哈欠啊。又不是机器。

助理听着一脸懵，说，您，您…

顾子溪歪了歪头，我？在你们眼里我真那么不近人情不讲道理那么可怕啊。

助理一怔，摇头，摆手，脑袋跟手方向还不一致。不不不，我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顾子溪咧开嘴，道，总监经常夸你木讷得可爱我还不觉得，今天看看还真是。行啦，回去吧。

助理就彻底成了蒸熟的螃蟹，整张脸都红了。

在听见总监俩字儿的时候。

Part17：

翌年年初，跟宋少爷还有圈里其他几个往来多的朋友在三亚开会。

自家人，都为顾总马首是瞻，没什么异议，所以公事进行得很顺利。

加上阳光明媚水清沙白，人心情就特别好。

酒店阳台冲着海，躺椅，果盘儿，香槟。

宋少爷说，溪姐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别掖着捂着不告诉我们呀。

顾子溪摇摇头，嗯？我这不是一听着zf有动静就赶紧喊你们来商量了么？哪儿还有别的藏着掖着？

宋少爷说，那确实，我寻思着姐姐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那…那就是…恋爱了？

顾子溪，飞三亚前一晚上，柯林爱乐新年音乐会泉川剧院场，池座赠票没用，特意叫助理用她名字花钱买了一张。墨镜口罩休闲衫，一楼最后一排角落，专门整了个舞台剧望远镜，好看她英姿飒爽的乔学姐。

临散场前，借着黑灯瞎火钻后台，说是设施绝好的剧院，仍然隔不住雷鸣般的掌声。

俩小时以后，滨海酒店套房里，搂着乔学姐，耳畔边吻边说，学姐在台上，真的太美了…

顾子溪懒洋洋地拍了一把宋少爷伸过来的脑袋。讲，恋你个头啊…

宋少爷欣然，真希望你恋的是我的头啊。

顾子溪联想了一下之前助理的样子，还有公司员工八卦，好像都说，她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遂问宋少爷，我怎么了你就觉得我有好事儿，还谈恋爱呢。

宋少爷叉了块芒果，你不照镜子吗？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就每天都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子溪反问，我以前不神采飞扬不红光满面吗？

宋少爷直说，你，你以前不是好吸血鬼妆么，就面无血色那种…

说罢又挨一爆栗。

顾总就教育了，先不说别的，女人红光满面变得亲和温柔就一定要是因为情情爱爱吗，这是什么要不得的刻板印象。你们男人就不会了吗？

宋少爷点头说是，我要当初追到你的话我何止红光满面，我能成熟螃蟹。

顾子溪想起听见总监名字的小助理。

甩甩手起身，转移话题说，我下去跟她们冲浪了，你要不来就继续躺着吧。

宋少爷有点委屈，你有事瞒着我。

顾子溪扭眉毛，你怎么…开始有点儿，gay里gay气的，之前他们传，说觉得你半弯不直我还不信…

宋少爷哼一声，别听他们乱传，我反正绝不可能跟老袁组cp的。

顾子溪翻了个“我不想理你”的白眼。

Part18：

化妆间里，换衣服，顾子溪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真有红光满面么？还是他们夸张？

爱情的滋润这种说辞肯定是荒唐的。

什么爱情呀，和乔指挥？

别逗，俩人是正正经经童叟无欺的sex partner好么。

宋少爷也是，说什么有事瞒着他，弄得好像她做贼心虚心里有鬼一样。

本来嘛，这种私人的事情，没必要跟谁分享对吧。更何况，还要尊重人家乔指挥的意思。毕竟在太阳底下她俩人，还停留在就见过几次不怎么熟的旧校友的关系，有合作，偶尔在公开场合碰面，握个手道声好，比白开水还寡淡，完全没有令人遐想的空间。

顾子溪想，要是床伴换了别人，指不定就和宋少爷说了。

可乔颜——

大概是那阵子宋少爷在她面前提得有些频繁吧，还开些有的没的的玩笑。什么乔颜可能是深柜啊，什么溪姐出马没有搞不定的啊，什么俩人天造地设般配之类的。

就觉得，这会儿要真的说，我跟乔颜睡了。

那…

都能想象宋少爷一脸怀笑的鸡贼样儿。

不行。

不行。

他那样儿太讨厌，不能告诉他。

再说了，说不定没过多久，新鲜劲就会过去了，腻了，换对象了。

又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还学人官宣么？

无不无聊。

话虽如此。

顾子溪瞅着镜子里自己。

想着，乔指挥在舞台上，在万千观众注视中，脖子上系着她送的领结。

想着，她脱了衣服坐在她腿上。

想着，她抱她在胸口。

说，我喜欢你…喜欢你…送的领结。

天哪。

还真是…

真是要得意忘形了。

这，站着的，妥妥一只熟螃蟹么不是？

Part19：

买领结的那一天，原本是去杨小姐家看猫的。

猫早就痊愈了，接着杨小姐就见家长的事儿跟男朋友吵架了，听着还挺严重，属于原则性不可退让的问题。

杨小姐煮了咖啡，义愤填膺，杯子往茶几上一磕，吓得正窝顾子溪手边儿打盹的猫眼都睁圆了。

杨小姐说，不可能的，说结婚以后马上计划生孩子，要我在家相夫教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子溪讲，球球啊，球球，你不应该叫球球，你该叫墩墩才对，瞧你胖的。

猫说，喵~

杨小姐两条胳膊一抱，你真的没见到他爸妈那样子，跟我攀了高枝理应感恩戴德似的。明里暗里都是在强调女人差不多得了，回归家庭，老公养着，安分守己，生儿育女，人生才完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的天！！

顾子溪说，老一辈儿大多都这样，他们说他们的，关键是你男朋友想法儿。

杨小姐一听男朋友，更来气了，他？我都拼命给他使眼色了他半个字儿都没吐出来。我是真憋着不想把气氛闹僵，不然就怼回去了。哎，当着他爸妈面就算了，后来我俩走了，在餐厅，我问他意见，呵，平时挺有想法一人这就优柔寡断了。劝我说什么长辈也是为我们好，他们经验丰富。我是不是眼瞎了当初看上他？还是他以前那自信担当都是装的？或者…是不是不管多优秀的男人，压根也不会真的站在女人的角度去想？生孩子，说生就生，谁冒着生命危险生啊？这事儿我爸妈态度都是依着我的来，子宫长谁身上谁说了算呀。

顾子溪摇摇头，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不会懂的。像杨叔叔许阿姨那样开明的毕竟少。你瞧我妈。呵。

杨小姐问，你妈还试图安排她心目中的完美女婿？

顾子溪想了想，哦，她以前是…这阵…嗯…还挺消停。她，最近热衷喝茶，老往一家怎么看都不搭她调的茶室跑。好像，也没闲心管我了。

杨小姐狡黠一笑，还是因为管不住吧。

顾子溪骄傲地耸肩，我当你夸我了。

杨小姐仰头，叹，好烦。

顾子溪说，烦什么烦，走，逛街去，看中什么溪姐买给你。

杨小姐嘟嘴，么么哒。

随后又自顾自地讲，嗨，我为什么要是个直女，为什么要喜欢男人。你多好…我要是你，我要是弯的，我就去追乔姐姐。顾子溪，乔姐姐那么棒你怎么没去追…

顾子溪，刚喝嘴里的凉白开喷猫一脸。

幸好不是咖啡。

杨小姐就，十分机警地看顾子溪。说，你干嘛那么大反应。我猫要是应激了就赖你。

顾子溪说，墩墩，不好意思，墩墩对不起。

杨小姐说，你…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顾子溪眼神，有点闪躲。说，什么跟什么，什么被你说中了，你瞎说什么。

杨小姐追问，不对，你有问题。

顾子溪给猫擦干净脸，想把猫抱起来当个挡箭牌。

错误地估计了墩墩的体重，一下，没抱动。

杨小姐不依不饶，堵到跟前，盯着顾子溪，说，你不会真在追乔姐姐吧。我的天。顾子溪，人乔姐姐喜不喜欢女人还是个问题呢，再说了你这样儿的，东边一阵风西边一阵雨的，你可别去祸害人家。

顾子溪不服气，道，怎么怎么，我怎么就风啊雨了，我俩三十年情谊你这么说我。你乔姐姐看起来不喜欢女人不一定就真的不喜欢女人啊。再说了，凭啥一定是我祸害人家不能是人家祸害我？

一时间，空气好像暂停了流动。

杨小姐望着顾子溪。

Part20：

顾子溪忽然意识到，自己噼里啪啦说一堆，可能说漏嘴了。

是啊，三十年情谊的老朋友，任她顾总在外多么八面玲珑，回来熟人身边儿，也会彻彻底底放松呀。

杨小姐问，你怎么知道乔姐姐看起来不喜欢女人不一定真不喜欢女人？

顾子溪心虚道，一切皆有可能嘛。

杨小姐戳着顾子溪白西装领，一字一顿：撒谎会遭雷劈。

顾子溪愣了。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啊，你对我这么狠啊，你还想我遭雷劈！

杨小姐呵呵冷笑，重复道，我说，撒谎的人才遭雷劈，可没要你伸出脑袋接石头。

顾子溪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才把她和乔指挥发展成sex partner的事儿，说给杨小姐听。

杨小姐，呸地一声。

顾子溪，你这狼心狗肺的女人，你居然连我偶像都不放过！乔姐姐那么好，你也忍心欺负她！

顾子溪满脸问号。

不是。

我哪里欺负她？我哪里欺负得了她？

她，大义凛然乔指挥，前一秒钟床上还千娇百媚，后一秒钟下了床，那直言正色地变脸跟国粹川剧似的。我们俩，也就不那么忙的时候约出来上个床，完事儿以后撇的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人家潇洒得很，可能根本不在乎。以前我那些情人，平时还发发信息打个电话。我跟她，要不是还能在报章杂志网络新闻上看到消息，那就像人凭空消失了似的…

杨小姐说我不信，乔姐姐那么正派一人，单纯善良清风明月的，哪儿是你这只花蝴蝶的对手！

顾子溪就苦口婆心地纠正，清儿啊清儿，刻板印象要不得。

杨小姐回瞪一眼，哼，反正你不准欺负她！

顾子溪说清儿，你这胳膊肘，该找个医生矫正一下儿了。

两人没正经地，在那种，荒无人烟门可罗雀的商场里闹着。

杨小姐还没看中什么，顾子溪倒是在一家意大利品牌礼服定制店的橱柜里，看中一只别致的黑色领结。

那一眼，便觉得和乔指挥相得益彰。

考虑着，买来送她吧，又担心会不会唐突，终归是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私聊为零。

尽管送礼物给情人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可乔指挥不是缺这些东西的人，不一定稀罕。也不一定，你出了这份好意，人家就非得照单全收。

正欲作罢，杨小姐指尖敲着柜台玻璃说，诶这个跟乔姐姐挺配的！

顾子溪说，真的么，你也觉得？

杨小姐一脸抓现行的痛快样儿，顾子溪你暴露了。

顾子溪扶额无奈，你饶了我吧小祖宗，送个礼物而已，我还不是经常送你？

杨小姐话里有话，是啊，送个礼物而已，居然还难为顾总瞻前顾后~这么犹豫不决，不像你啊溪姐。

顾子溪嗤一声反驳，谁说我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边从口袋里掏卡。说买就买。

真是的。

不就是送个礼物而已么？

有什么好瞻前顾后！

托店员安排邮寄，想着，发个信息给乔指挥说一声。想着她这会儿会不会在忙，是在外地巡讲，还是在准备演出。她也是两个电话，工作号不谈私事，私人号工作时间基本不用，至于下班儿——

她们那样的人，哪有明确的下班时间。

思索着，杨小姐举着两件大衣过来问哪件好。

怕这小祖宗又阴阳怪气着什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心一横。

消息就发出去了。

那晚，一直到凌晨，顾总审完策划案都准备睡了，才接到乔指挥的回信——很期待这份礼物，谢谢顾总。

好官腔啊！

顾子溪从床上弹起来。咬咬唇。

试探地回，不用跟我客气呀亲爱的学姐~

没过一分钟，手机再度震起来。

说。

晚安。亲爱的，学妹~

再然后，就到了小助理陪着见客户不小心打了个哈欠的那天。

乔指挥出差回来收到领结了，说很漂亮，很喜欢，谢谢顾总。

顾子溪就顺势提了一句，元旦的新年音乐会，我会去捧场的~

乔指挥回复两个字，好啊。

顾子溪问，那天，学姐收工以后，还有别的安排么？

乔指挥说，没有了。

顾子溪又问那学姐想不想去滨海附近看烟花？

乔指挥答说，不怎么想。

烟花。不怎么想看。

更想，看看学妹~

好么？

就这，就这！

这搁谁谁还不心花怒放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