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愿没有餐具。

天贵守那边有两对筷子，两个勺子，两个碗和两个小碟子……总之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两人份的餐具，或者也不排除这跟她个人的用餐习惯有关。

元愿和天贵守是挨着坐的，如果她想拿天贵守那边的筷子和勺子的话，有很大概率会跟天贵守发生触碰。

元愿：“……”

元愿有点后悔上灵驹了，她觉得这还不如徒步走回去或被扔下去呢，好歹她会疾走咒和浮空咒。

真的……真的不能自作聪明贪小便宜，你以为你已经足够高明，但实际上对方瞄准的就是你的自以为高明。

“张嘴？”天贵守脸上还挂着笑，其中具体语气如何元愿也无法断言，毕竟现在在滤镜加持下，她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威胁。

元愿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犹豫过后，她还是不情愿地别开了脸。

鉴于过去——其实也就是昨天的事——的经验，她不敢说天贵守一定不会在把面前盛着粥的勺子放进她嘴里之后，直接捅她的喉咙。

呃……听上去有点恶心。

天贵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吗？

但是拿照片威胁诬陷别人本身就足够没品了。

从昨天开始，元愿就不相信天贵守的人品了。

“……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微笑着提问。

“给我餐具。”元愿说。

“让我喂你不好吗？”

“哪里好了？”

“至少不用你自己动手？”天贵守回答的样子看上去居然很认真。

而元愿不觉得她的理由有什么说服力：“……那对我来说是麻烦。”

“……哦。”天贵守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短暂的一点时间过后，她将那勺粥放回碗里，把另一只盛着粥的碗放到了元愿的面前，“好吧。”

听上去是无奈妥协了的意思。

元愿：“……”

无奈什么妥协什么啊喂？

……认知差距吗？元愿这样猜想。她猜想她跟天贵守之间时而出现的类似沟通障碍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双方的认知差距导致的隔阂，毕竟她与她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环境应当是大相径庭的，对同一事物、同一情况的认知出现明显不同乃至截然相反的话也不值得意外。

“……”但是她之前威胁我的时候相当顺手啊。元愿嘴里嚼着润湿的米粒，表情木然地想。

啊，这个好吃。

元愿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的口味，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是不能吃甜食的，每次吃了太甜的东西都会恶心想吐，但是如果只是微甜的话，也不过是稍微引起一点不适而已，那还在可忍耐的范围内。

后来……跟那家魔导具专卖店的店主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对甜味的过激反应也渐渐缓和，现在的她已经能够接受少许甜味。

热腾腾的早餐她不讨厌，喜欢也不知道算不算，但是吃到这样冒着热气的食物，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开心的。

所以是喜欢的……吧？

“……”

“……”

“……”

元愿觉得这不是错觉，确认了这不是自己自我意识过剩。

天贵守一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着脸，目光就这样直直地射向正在吃饭的元愿。

元愿不理会她，这对她来说很轻松，至少足够安静，而没有交谈声的饭桌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个极好的加分项，她也不会在乎天贵守对自己的态度，现在填饱肚子最重要。

“你原来不喜欢甜的吗？”在元愿把碗里的粥吃完之后，天贵守开口问，带着点疑惑与想确认的意思。

“……？”元愿看向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也不太想正面回答，“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给你准备了甜点呢。”天贵守一边漫不经心地用勺子在碗里拨来弄去，一边回答，“原来你不喜欢甜食吗？”

元愿：“……所以？”那又有什么关系？

元愿是真的不解，又不是为朋友精心准备的礼物落了空。

“……唔——”天贵守发出了是在思考着什么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两手托着脸，对元愿说，“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吧？”

“不要。”再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喜欢在吃饭时聊天吗？”

“……”元愿想，应该不是不喜欢。

她以前以为自己不喜欢在吃饭时聊天，后来发现原来不是。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对面这个人说。

“不说是不是在吃饭时，你觉得我会喜欢跟你聊天吗？”

“好吧……”天贵守摊手做投降状，微微皱眉无奈微笑着。

元愿：“……”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个动作这个表情莫名有点不爽。

天贵守没再问下去，转而做起了在早饭时间坐在餐桌边上的人该做的事。

元愿没有紧盯着正在用餐的人的兴趣，就算是在日常中，哪怕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也觉得紧紧盯着某个人是件令她不太自在的事，但是作为刚才的回礼，她忍着心底泛起的细密不适，偏头将视线投放在身边人的身上。

对方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乎，元愿在心里数着数，数到第七十二的时候，天贵守扭过头来问她：“要再添一碗吗？”

态度称得上友善了。

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蠢，元愿面无表情地扭回头，语气淡淡地回答：“不用。”

元愿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是直接离开还是问一下洗碗的地方在哪里，以及她对餐具的清洗方式有没有什么要求——这要问的话大概需要说不少话，她打从心里排斥。

元愿还在犹豫着，猝不及防间，一阵柔软的触感触到了唇角，带着点湿润，和滚烫热度散去些许的暖热。

“？”

有点惊讶，应该说是被吓到了。元愿再次看向旁边，见对方胳膊伸直，是她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嘴。

“拿着？”

元愿抬起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动作略显笨拙，纠缠中不知多少次与对方的手指有了触碰。

是……包子？

元愿拿着手中柔软热乎的白色圆团子，一时搞不清楚这人是想干什么。

“咸口的，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