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骗子 下
唉。
又是说谎...
......
妈妈得了什么病来着...总之,中考前她就说自己一直在出差,虽然这中间她会是不是打电话来,聊的话题大多围绕日常生活。直到中考后我才被告知:妈妈实际上住院了。
但刚开始听到消息时,我想说些什么,但我忘记了?很快,一些「庆幸」的心情分子快速把一些怪异感觉镇压下去...因为加上暑假来算,我就又多出了相当多的无人看管的自由时间...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反正病总是会好的,自由也总是有限的。从前我还那样期待妈妈出差...而且我也和怜说过这种话...
怜。
她。
我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此刻站在高铁站的大堂中央的当下,将音乐声调大了一些。赶路的时候有很多人,混着音乐声后耳边就更加聒噪、嘈杂。暑假...我的暑假...。我艰难地,从人群的一端,挪动到另一端。背后背着包、身前背着挎包、还一手拖着行李箱。
「不好意思打扰下...请问可以帮我放一下吗?」
来来往往的人,抬头可见荧幕上闪烁亮光的广告。
我欠身挤进座位里,继续确认课程的安排...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住宾馆?合训集体订的...实际上,如果不是我说自己也要在这边合训上课,妈妈甚至不同意让我专门跨省来医院看望她。她总说「反正开学前肯定能出院回去」这种话。
我打开手机。
这手机也是命运多舛,总之能用就行。我给课表安排截了个屏,编辑邮件发给怜,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的邮件就像写博客?反正她大部分也不会回复、看不看得到也说不定,而偶尔回复的时候总让我很惊喜...何况她也会发给我。
即使这并没有真的改变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何况我并没有相昀的联系方式,就将包又抱紧了一些。
虽然这种比赛等开学后学校也会组织的,我猜测...相昀也一定会参加。但在这种无法明辨的情况下,若说是学科爱好又显得过于虚伪小人。
那就算了。
混乱一片的车厢...思绪也在混乱一片的车厢之中徜徉着。我撇头,将视野拉出车厢人群。
无法明辨...
对面一列列车突然挡住视线,又回复原状。
自己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办法抓住自己行为的原因,这种不确定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发现周围总是围绕着一群无形的观众的时候吧。
车窗外只是一望无垠的田野。
目视窗外,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高铁发生意外?...这终究,不可能发生。
......
而最近的话,过于多的、甚至都不知能否用「茫然」来形容的一系列的...如同精神发烧了。
虽然中间我也物理上发烧过。一天早上起来,我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也是突然重重体会到「撕裂般头疼」,虽然病患是我妈妈,我只是陪同。而且那时我在医院旁的宾馆。
我也不知现在白天还是黑夜。应该是白天,即使宾馆的厚重窗帘没有放过一丝光线,黑暗空间里嗡嗡响有空调底噪。我一把将被子翻开、扭头,但动作幅度稍大或转向过快时,脑神经拉动的痛...闪过那些因相机运动过快从而模糊掉的阵阵断裂影像。最终、终于也从闹钟上确认到时间...下床后搜寻温度计,再将桌子上的矿泉水丢到床上。
测完体温就又去睡觉。
再睡醒后,再测体温,我对「跟教练请假」、「告诉妈妈」、「告诉别人」、「再挂号」...一系列事情只剩下「赶紧想办法退烧」。综合选择了迅速下单退烧药后、再睡觉。
实际上,我只剩下随手拿药的力气。
好在,当天晚上就退烧了。
我一边为「这次退烧时间如此之短」的事情惊叹,一边踉跄着去病院楼下的外卖柜去取饭。再匆匆忙忙挤上满溢消毒水的电梯。
「下午又拖堂了呀?」妈妈问我。
我抬头打量了下大大小小的药瓶。
「...嗯。」我挪开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把盒饭餐具一块块叠上去。
「哎,那你晚上可又偷偷熬夜啦?」
我没说话,思考该如何打开塑料盒盖子,手指才能不沾到水蒸气。...即使盒饭温度已有些凉了。
饭菜香慢慢散在消毒水气味中。
「反正你也是刚考完的暑假,多睡会也好。」
妈妈应该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吭声,挖了一勺汤、吹气,看汤在勺子间摇曳流动、香菇碰到勺尖又飘出去...我告诉过妈妈,如果喝汤的时候身体和嘴联动起来,汁水就不会溅出来。虽然一方面也有我伸手判断失误了距离的缘故...但很快就越发熟练了:给妈妈喂饭的过程。
距离的把控也比以前更加精准了,我看着她,她先是对着汤吹了吹气,很小幅度、再小心抿了一口,蹙眉,接着将香菇咬掉后吮了一大口汤...我端回勺子时里面还残留有一些汤汁。
妈妈脸颊旁一直是瘦削着有些凹进去的,耳后深色长发自然从颈后延伸垂落在浅白衣服前...不如说长发散落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是这样——我自己也是。
怜也是。
我才想起来我应该去开窗。
「这家味道怎么这么重啊。」
几根发丝落到眼睛旁边,一些纹路像是突然出现。
「我感觉挺淡的啊。」我也喝了一口,拿筷子捡了块肉,咬了口,「应该多加点盐啊。」但也得是加无碘盐,从妈妈的病来看。
我盯着肉...说是鸡肉吧,它又有些像「肠」一样的气孔;说是猪肉吧,它又有一层不必要的皮...虽然我下单的确实是...理论上、补品性质的汤。
「科技肉?」我无端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事...啊,这里面还有山药。」
我尝试用勺子挑,但是一捣到它就碎了...眼皮跳了下。
「我就说吧!...都不知道烧了多少遍。」
妈妈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啧了一声,筷子和勺子并用把碎山药全赶进去。
「你精神状态这不挺好的吗,怎么你不自己吃。」我很难把上午自己发烧头痛欲的程度绝时的和妈妈的痛苦联系到一起。
「我还在打吊水呢?」她甚至想把手举起来给我看,我下意识撇过头去。
妈妈见我这样,又补充:「你忘了你小时候啊,自己举着输液瓶乱跑,那血啊...」
我立刻打断她的话。虽然「扭头后,看到输液管中流着红色液体」的那个情境依旧抢先浮现了。
「反正死不了——」
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自己拣了块白萝卜吃掉。
而妈妈此时也盯着我。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眨眼、沉默着。我瞟了眼她,一下子没拿稳勺子:她在抿嘴,和脸庞的酒窝...。这并不是好征兆,一旦她要打我的话,使力前就会先抿嘴。
但此刻,她的眼睛并没在看我,发丝散落划过眼眸前。何况,她也并不可能有任何打我的理由。我继续瞥眼看她,之后,她慢慢坐起来:
「哦对,有件事情...」
...
什么?
...
像是突然被摁到了水底——
...
水底。
我看到,水底中的怜是闭着眼的。有些微长的泳衣袖子在水面中飘着,婴儿一般抱住自己,睡着、安眠...应该需要某种更原始的状态来形容。她静静转动...我突然想到恒星?则是...水底、介质中,周围浮动有气泡的青蓝色无垠的场中...静静飘浮、随静水与光路微微转动。我心想,如果她就这样...对,「未出生」,也就是「从未存在过」——她从未出生过的话,我会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溺死于海底...
比起像那样烧死在火中,
是更温和一些吧?
...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好了。一直被瞒着、不知道的话,一直这样在「不知道」的真空中存在着。
...
我打开游戏。而我又是什么时候打开、按下那个按钮的?
而且不止...,很多事件...钟表完全紊乱了...那么时间...时间...我又在哪个参考系?哪座时钟下、又是哪个参考系里面呢。
每次,我超越光速来到她面前,她一定也必然会错过我的。
...
说谎的孩子是被要求到在时钟底下罚站的。
...
而现实,依旧是洁白的床、金属床架...等等排列在病房中,这泛有消毒水的...稍显逼仄的空间。
「 这是和医生聊天聊到的...」
「哦。」
我低头,用勺子舀汤、舀菜、又把萝卜等等全舀碎了。
「哦?你就这点反应?」
我挠了下后脑勺的头发后,继续吃东西:「嗯确实理论上听起来很重要...而且...现在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是我说出来的话?我像是...我竟然在审视自己说的话?
「怜也没和你说过?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来着...欸?小时候不还在她家学过一段时间钢琴来着的吗。」
我停下动作,低头,将很用力将饭咽了下去。
「...那我...不是,这都...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低头,头低得很低,碰到衣领尖口。
关于很久之前的火灾,和怜貌似有关联的这件事。
难道我...?我又有什么权力干涉——
「也是。」妈妈瘫回枕头上。
沉默了一会。消毒水味道有些过于刺鼻了。
之后,妈妈的声音重新飘浮在病房里,「不知道当时她们家后事是怎么处理的呢...」
「什么后事?」
「抚养权、继承权...遗产分配啊...官司一大堆,很麻烦的。」
「嗯嗯。」
时间重新流动。
而自己没什么力气再把剩下的饭菜吃下。
「听起来确实是很麻烦。」
「这些人文社科你也要多关注点啊!总会是有用的。」妈妈稍微向上靠着枕头了一些,「而且,你现在学的我也看不懂。自己加油喽。」
「...你讲的我也没听过啊。」
我看向窗外,白天时是白天与灰路面。到晚上时,就能从那扇玻璃清晰地看到反射出来的病房,开窗的话。外面则是完完全全且规整的黑色方块。此时,妈妈就会去接受其他检查,晚上休息得也会很早。
这时,我就会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阳台房间上等待,大部分是写作业...这个地方也是无意发现的,用力推开门后,窗台边上盛有几棵多肉,墙角门边有清洁工具等。这里很干净,而且消毒水味很淡,更像家居的阳台,开窗后可以吹到自然风。我把马扎在墙角边上撑开,灯光落下,经过扑腾着的飞蛾,落到用膝盖腿面托着的写字板的纸面、以及投影在纸面笔杆上。
火灾...毫无概念。
每次模拟逃生演习的时候,怜则更像在闲庭散步,无意识躲避被他人接触、被老师目光抓到等。
当目光已经抵达写字板的页脚时,我侧身去打开包。
一封没有任何折痕的信...回决书——我默念着,这是自己擅自起的名字。我都快要将它遗忘了的,相昀的字迹,除了「熟悉」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哦,还有「隽秀」。
我从第一行开始浏览,
一直看到最后一行。
抬头,我盯着纯黑色方块。然后,打开手机...直接去聊天栏里编辑着:在吗?
嘶,这种腔调真的是人类能发出来吗...从有些散光的视野中,我能感受到此刻自己表情会很扭曲。
可惜此时动作快过于思考。我点下了发送。
潜意识里冥冥命数之中...也许她这次会...
果然,立刻就回复了。
但这还是意料之外。我的手哆嗦了下,
「?你怎么在线?」
虽然她的回复是:「就是看到了呗」
我打下了一串:「我现在在『附属医院』」。
等等等一下,怎么能这样伤口上撒盐...?这应该是伤疤,但在伤疤上撒盐没有关系的吧?再说了, 这伤疤也真的存在吗?
咬嘴唇,我低低地编辑。手上浸出一些汗、打字按键不大灵。
「我之前向相昀表白了。」...应该是用「跟相昀表白」才对?
我立刻补充说:自己是早就知道她拒绝我了,我抿嘴,打下了很多;但是又立刻全部删掉。删删改改就发了「我知道被拒绝」的这种话。自己在灯光下鄙夷我,而怜一定会笑我。笑我吗?...打球失误的时候、游戏失误的时候、回答问题没答出来的时候,闪回着。如果她知道早上发烧时的一系列行为...她也一定会笑我吧绝对会笑的。
头又开始有些疼了...我渐渐把身体蜷缩,腿有些弓起来后...双手贴着衣服布料抱着身体,嗦嗦摩擦着的...我靠在墙角。摸了下头,有些烫,疼的话也并没有早上那样强烈,意识很清醒。
看到她只是问我什么时候表白,我只是回答、很快地回答。
她又问我「回什么了」...对哦,相昀回什么了?我又把摊在膝盖上的信纸摊开,这过程手没拿稳...手机又遭受了一记创击。但我立刻捞起来,像是在概括文章主旨,我慢慢敲着些字...她说她猜到了,然后,又说了很多...而心中强烈涌动着,灯下有些晕眩。随着自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泪从下涌上留在眼眶,我再低头,尽量保持某种垂直的角度让一两滴泪水自由落下,随之眼前恢复一片清晰,再呼吸...我是对着镜子观察过的,这样避开脸颊皮肤落下眼泪就可以减少搓揉导致的眼角泛红,也就不会被任何人识别出来。
还有就是稳住呼吸来保持说话节奏。对于如今已然完全放弃批判自身泪失禁体质的自己而言,这套系统还是亟待完善的。
我开始数眼前信纸、笔墨、涂鸦的颜色。但我还是...汇报着,信的内容。直到......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中转转?」
「我记得有体育馆,去打球?」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缩起的膝盖也渐渐伸直...将原先还没打完的选择、剪切,问她:打什么球?然后继续粘贴原先的回决书总结内容...等下,打什么球这个意思难道不是太...!我立刻全选,但是点「剪切」的指腹沾了点汗水导致...我先按下的是「删除」键。我咂嘴,只能换掉思路继续补充打羽毛球还是......
「游泳?」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后我抿着的嘴角随着眼一起上扬了一些,如果妈妈今年暑假没住院的话,应该还会像以前夏天那样拉我去游泳吧。我还以为今年暑假不会有游泳了。
「要不去游泳馆,反正也是暑假。」
欸?原来高中里还有游泳馆吗?抬头,我走到黑色方块的窗户台前去吹自然风,走近后就可以看到外面连绵延续的灯光、马路。虽然还有些头疼...对哦,我现在肯定是不能游泳的,明天也肯定去不了,后天也...
「总能抽出来一天吧?」
「不清楚...」
我又坐下缩成一团,翻着课表和日历。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最后,怜也没有问我任何事情,只是,终于对上了行程而已。
...
于是那天,我在泳池底下伸出手,只是想...把她摁下去?捞起来?...
而怜此时睁眼了...说的也是。我不能再盯着她看了...于是浮出水面去。
...
「你...知道自己在哪个班吗?」
我问她,披着有些未被吹风机彻底吹干的头发,在离开校园的路上走着。黄昏渐下,夕阳在离开、逃逸。
而怜的头发则吹得很干,细密的在风中显得非常轻。...她把头发扎高了?我甚至需要稍稍仰一点头...我努力将背挺直。
怜一直扎的是马尾,或许,我也应该把头发扎成马尾...?我捏了捏头发。
「不知道。」她回答。
「哦。」
「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发丝的影子在铺着霞光的砖路面上飘动,我喃喃着,「就是...我在想...如果我们俩又被分到一个班的话...要不...」
又盯着她的影子,估量着自己的步长:「要不我们俩就...」
注意到旁边的影子稍微错开了一些,
我咽了下口水,说完:
「先装作不认识。」
眨眼。
影子又向前跟上,直到怜往我面前走了点,她站在黄昏光下。
「...哈哈...你小学生吗?」
她在笑,
我正想开口:
「就...」
「你为什么...」
她竟然问我...?我立刻抬头看她,但她转身向前走:
「算了你先说。」她丢下这句话。
「...就是,我觉得,开学总要先认识新同学啊,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我说的应该就是:提出这种荒谬提议的原因。
「...哼嗯~。」
...「哼嗯」又是什么啊,她怎么不嘻嘻了。
我抿嘴、捋了下侧发。
「我怎么感觉你话变少了?」怜继续说。
「...所以你的意思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问得这么快,怜一定...不会......
「好事啊,当然是好事。」
她轻轻念着。
我看向她。
「以前你话确实太多。」
「......」
「果然不说话了。」
你,又在骗我?还是...但是你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我紧紧盯着她、夕阳下的她,面向那边一片焰火般彩霞的方向...铁门栅的方向走去。马上又要离开了,快些结束的话,也就不会分辨出是真是假,就可以...可以结束。
我注视余晖下的她。
「嗯?所以你怎么还不走?」怜回头。
「...我...等一下。」
在水底是没有办法说话的。
「等你妈妈来接你?」
我摇摇头。盯着远处的住宅区发呆。
「哼...所以你要来我家?」
「没有啊!」我一下子惊醒。...但我确实,也没有任何必要再站在这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转身,跨上台阶,踩到一大片落叶上。
...
「...哦。」
第二天,我就看到了,分班的结果。
我为内心弱小的喜悦而深深厌恶自己。后抽身离开。
...
等我意识过来时,我总是走在队列最后一个,或人群边上。我转头——我不能转头,我不能...不能什么都...去依赖怜。
跟在班级最后登上大巴车...果然没位置了。叹气,只能到第一排的空位...和同座的班主任。
「你是哪位同学啊?」
「...我叫白霜。」
高中班主任看起来相当年轻。我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看。
「在看什么书?...」
实际我根本没仔细看,但在她的凝视下,我也只能「如看」又「如没看」地看着书上印着的字符。
...
我将包的带子更攥紧了一些。对比之下越来越融入不了也是我的问题,没有办法像怜、相昀她们一样正常一定一定就是我的问题,是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逃避和依赖...都不会也没有任何办法,对于解决问题而言。于是我努力抬头去和一个同学对视——
她在笑,和其他同学。
我后退了一步...我。
我看向怜,我又低头。
盯着自己的影子。
完全是无意识啊...我深呼吸,往旁边走了一点:离人群又远了一些,去看那个同学。
感觉她笑着说话的语气...好勉强?这是真的吗?是我的错觉、还是她的表情在说谎?勉强的话,又为什么要笑呢?我怀疑着...视野里的一切。
直到模拟打靶时,我端起枪——差点跌倒。我酿跄着举枪...
阳光下有些眩晕。
我瞥了眼旁边的人...正好是怜?她刚刚不还在和同学聊天......
如果她把枪口转向我的话...我立刻闭眼摇头,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靶子上。
......
好吧。
我把打印单搓成一团后随手丢到垃圾桶里,去小卖部买果汁。
然后被怜抓到...本来想这样逃掉下午的军训的。甚至晚上想去买小卖部夜宵也能碰到睡在外面的她...我只想躲着她。我也不知道...我能和她说什么呢?
「抱一下?...」
什么?她在说...什么?
...
再之后,我其实不是很想回忆...一系列事情,包括开学、开学前开学后的一些选择...总之,军训后就一直在下雨,直到十月份,一直一直在下雨。要么是阴天,丝丝粒粒如细雪轻飘飘下来,挠着脸庞挂在衣绒上...现在是四月吗?
无端置身于紊乱时空。
从来没有统一在一起过的。
「...霜霜登天顶!」
帽子,突然被戴上。
然后,我才补上了这句:「喂...」
声音,已经有几个月没听到了。眼前闪动着,我震了震...秋冬季校服外套的帽子被她从后戴上——
短暂的失明。
我一下摘掉帽子,确实...相昀,笑容满面着的。于是我也下意识地上调面部,摆出和她一样的笑容。
唉。
心中,那种翻涌的感觉又要涌上来,鼻尖...但是,不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别跑啊!」
虽然是这样说的,相昀飞一样窜走了。而我手臂都是半伸着的,我...
回头又是怜,拖着一张耷拉着的脸的,没什么表情的。
「你...」
「嗯?」
不。
她在笑。
她在看着我笑。
我看着她。
为什么她能笑得这样...溺爱。
「你认识相昀?」
她转身,回头往相昀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回来:「你和她关系还这么好呀...」
「...我。」
「。」
叮——意识被上课铃拉回现实。
「这...这样吗。」
怔怔转回身。趴到桌子上,趴在卫衣袖子里...柔和温暖的触觉给予些许支撑,或许,也仅剩下此。
我看了眼钟。又转头看窗外,外面的云渐渐聚起来。
这样吗。或许只是...巧合。
...问题是,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
也就是,突然,我从座位上离开。往门赶去,推开厚重的班级后门跑出去。
即使走廊上同学很多,但是......
「相昀!」我喊住她。
而她则回头向我做了个鬼脸。
不是啊!「你等一下我真的是有事跟你说啦!」
相昀猛地停下,我也急刹车...差点撞到同学。我看到她回头:「啊?」
「...那个...」
上课铃依旧在背景延续。
我啧了一声,而相昀...依然站在原地。侧着身看我,我...
我低下头。
上课铃终于结束,等周围的同学散去...我趁这个稍微安静的空隙,告诉她:「那个...比赛...加油。」
她愣了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欸!原来你也报名了...?」
「嗯,暑假就...」我将后面的话吞下去,报名...对,从结果上来看,我也报名了。
「哦...那,加油?」
她这样说,我抬头看她时,她转身、露出笑颜:「那我就先走了!已经要上课啦!」
「哦拜拜!」下意识语速加快,语调向上。
等我转身时,相昀突然从后闪到我面前,她刚刚不还是...
「等等等...所以霜霜你的意思是你也会来听讲座是吗!」
我想了下:「学校组织的那个...培训?」
「对的对的,就是周六早上的。」
我点点头......
「好耶好耶!到时候我会帮你占位置。」
「占个后排离门近些的就可以了...」
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过去的才能继续延续?这样,又有什么不好。那封回决书此时被自己放在她曾给我的礼物盒子里、礼物盒子则放在抽屉深处,是高处书柜的抽屉,书柜处于书房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