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头痛叫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耳膜一股一股地不时发出一些噪声，喉咙更是干得像被人塞了一团砂纸，连呼吸都传来被撕扯的痛楚

我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天花板在眼前转了两圈，才慢慢定住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烫

啊，发烧了

……昨晚淋了雨，又在浴池里泡了那么久，会着凉也是当然的吧

话说回来，今天又没有听见闹钟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我艰难地翻过身，身旁空空如也

……想起来了，昨天夜曦吸血的时候又想对我动手动脚，被我轰回自己的房间了

怪不得这几天自己这么奇怪，原来是生病了……

「星晴——早饭——」

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然后那双红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星晴！你脸好红！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夜曦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床边，冰凉的指尖贴上我的额头，又「呀」地缩了回去

「好烫！你发烧了！」

「……嗯」

我十分费力地用哑了的嗓子应了一句，想抬起手拨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今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我现在就去帮你请假！」

「嗯……」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清楚自己今天去不了学校了，毕竟自己的脑袋重成这样，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夜曦转身就跑了出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这笨蛋，急什么

我重新缩回被子里，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

——生病的时候，身体很难受，就往床上一躺，把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把病痛捂在被子里面，就不会被人看见了

这是我很多年来的习惯

嘛……得和芷萤发个消息……免得她又一股脑冲上门来……不能把病毒传染给她

反正只是个感冒，早晚就会好的……

反正……我能照顾好自己……

过了好一阵子，房门又被推开，夜曦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

「星晴……我把假请好了，莉夏老师说你好好休息就行」

「……嗯」

「还有——我也请假了」

「……诶？」

我愣愣地看着她

「……你……咳咳咳……你请什么假……」

「我要留下来照顾星晴」

夜曦说得理所当然，义正辞严地看着我

「你发烧了，一个人在家怎么可以」

「谁……谁说我一个人……咳咳……就不行了」

我下意识地反驳

毕竟这么多年，每年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也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不行」

但夜曦非常果断地打断了我

「现在星晴是病人！就乖乖躺好！我来照顾星晴！」

她把我的身子按回了床上，替我重新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

……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夜曦的话语就像是一颗小石子，咕咚一声，落进我心里某个很深、很软的地方，漾开一圈圈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

「……随你」

最后，我只憋出这两个字，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嘿嘿！」

夜曦立刻开心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许可。

「那我去给你倒水！发烧要多喝水！」

「……你不是端着水吗」

「对哦！」

她傻笑一声，把手里的水杯递到我嘴边，动作生疏得很，差点把杯子里的水翻倒在我的床上

「慢、慢点喝……」

……

尽管嗓子还是十分刺痛，但不得不承认，这杯水的确一定程度缓解了我的痛楚

我躺回床上，夜曦在床边蹲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

「我去翻翻家里的柜子，看有没有退烧药！」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通，又垂头丧气地跑回来

「没、没有退烧药……星晴，要不要我去买？」

「咳咳……不用，客厅抽屉里有一盒」

「哦哦！」

她眼睛一亮，又跑出去拿药、倒水，一路乒乒乓乓，热闹得像搬家

……好吵，好闹腾

可是当她风风火火跑出去，只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房间里却又有些过分安静了

安静地似乎有点冷，冷得我只好更加紧紧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子

……脑子乱乱的，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来！星晴！吃药！」

门外的夜曦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因为发烧而沉甸甸的闷感，好像轻了一点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怎么都睡不着

感觉眼前有好多好多金色的小人上蹿下跳，反复闪回，弄得好累

……

中午的时候，夜曦站在床边看着我，满脸郑重

「星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会做饭吗？」

「呃——」

她卡住了

「会……会一点点……大概……会煮饭？」

「煮饭？」

「就、就是那个……米放进去……按一下开关……」

「……那不叫会做饭」

「呜——」

「算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头还是晕的，但比早上好了一些

「一会还是我来吧……」

「不行！你赶紧躺好！你可是病人，怎么能让你来辛苦做饭！」

「你一个人做，我怕厨房烧起来」

「……我不会让厨房烧起来的！」

「……算了，我来指挥，你来动手」

「好、好吧……」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夜曦推回到了床上

「你就在这里乖乖休息好了，有问题我就走过来问你」

「行吧」

「那我就去给星晴煮粥去了！」

说罢，她又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嘛，反正是煮粥，甚至比煮饭还要简单，她应该很难出岔子吧？

——这么想着，我重新躺倒回到了床上

……

「水多了」

「啊？哦……」

「再去倒一点」

「好的——这、这样？」

「……还倒吗？」

「你这煮出来……咳咳……比古代的赈灾粮还稀啊……而且你一直端着盛着这么多水的锅这么来回跑，不累吗？」

「不累！为了星晴，完全不累！」

「……我的意思是……喊你再倒掉点水……」

「哦……不好意思……」

……

一锅粥，在夜曦的手忙脚乱和我有气无力的指挥下，终于歪歪扭扭地煮了出来

她盛了一碗，烫得直甩手，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我的房间端到我面前

「星、星晴……尝尝！」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糊糊，米粒煮得烂开，黏糊糊地挤在一起，像是某种胶水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煮成这样的……」

「我只是按照星晴说的做了啊……」

「……」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意外地，不算难喝，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米香还是有的

不知是不是我生病的缘故，还是夜曦真的在这方面有所能力，米香似乎比正常煮粥还要更香一些

「那个……能喝吗？」

「……还行」

「真的吗！！」

她一下子蹦起来，金色的长发跟着一跳一跳

「太好了！我会做饭了！今天晚上也教给我吧！」

「……实话实说，做成这个样子……咳咳……算不上会做饭」

「呜……」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夜曦的照顾，我也不用强撑着托起生病的身体给自己做饭，更不用在家挨饿

我咽下了碗里最后一口米糊，躺倒回了床上

……其实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