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晴——我来接你啦」
操场的远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撑着粉色伞，冒着雨朝这边跑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
看着一路跑过来的女孩，我赶忙站在仓库的门口大喊
「小心！地上滑！」
……
夜曦跑到仓库门口，微微喘着气，伞沿滴着水，她的裤脚也全被雨淋湿了
「呼……呼……星晴」
「怎么不在教室继续等着？」
「因为莉夏老师告诉我星晴还在这里，我就想着过来接你」
「对了，你的伞是哪来的？」
「办公室里就剩下莉夏老师还没走，我就向她借了一把」
她笑着把伞递给了我
「你比我高，你来撑伞吧」
「嗯」
我接过伞，撑开
「我们走吧」
她往伞下钻了钻，站到我的身侧，挽住了我的右手
……
豆大的雨滴砸在了伞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嘈杂又吵闹，可伞下的这一小块地方，却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
而同样闹腾得安静不下来的，还有我的心跳
——好近
我们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块
夜曦也是十分自然地再一次牵起了我的手，手心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温度紧紧重合在一起
雨滴冰凉，手心滚烫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我的右手被她挽着，所以只好用我的左手撑伞，但这样一来，伞柄就到了我俩身子的外侧，伞面也就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我这一侧
而这把伞并不算大，也就是说——夜曦那一侧，很有可能盖不到伞
于是，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努力地把伞面向夜曦那一侧靠了过去
「……星晴」
「嗯？」
「不用再往我这里歪了……伞边都戳到我了」
「！对不起！」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伞往回拉
「……嘿嘿」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恼，反而是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既然伞不够大」
「……那就干脆贴紧一点好了」
于是，夜曦松开了牵着我的那只手，转而迅速地从我腋下穿过，牢牢地扣住了我的手臂，彻彻底底地把我的右臂揽进了她的怀中
我的大臂蹭着她的胸口，隔着微微被雨淋湿的校服布料，温热的，软软的，热气裹挟当中，恍惚之间似乎还有一股香气
「……这……这是！」
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贴紧一点呀」
她抬起头看我，满脸都是诡计得逞的坏笑
「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淋到了」
然后她顺势把头歪了过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一下子就靠得非常非常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非常香的气味
有一点雨水的潮湿，有一点洗发水的清香，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总之好闻得让人有点发晕
我别过头，耳朵已经变得滚烫
……
——我在干什么啊
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天，明明只是两个人撑一把伞回家，我却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这些有的没的
于是我低下了头，看着我们挨在一起的脚步
一步，两步，踩在地面上，偶尔经过微微积水的地方还会踩出小小的水花
又走了一会儿，她挽着我的手臂，忽然轻轻晃了晃
「……星晴」
「嗯？」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
「像……那种」
她的话语突然停顿，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学校里放学一起回家的小情侣」
「……！？」
「嘿嘿，我开玩笑的」
她歪过了脑袋，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个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下比一下更得寸进尺
——说起来
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人这样淋过雨
很久以前，我就习惯一个人了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做好
可是现在，身边有个温温热热的小个子贴在我的身旁
有个细细的声音，会笑着喊我的名字
有个小小的身影，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匆匆忙忙淋着雨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一把伞
湿润而温暖的感觉在心底荡漾开来
好安心，好温暖
好幸福
……
「……星晴？」
夜曦像是察觉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啦？」
「……没事」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大概是被雨淋到，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话说回来……星晴，这两天的运动会……」
「星晴做操的样子、跑步的样子、被大家围着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能帮上那么多人的忙，星晴真的……很厉害」
我扭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是……」
她顿了顿
「星晴太拼命了」
「总是想着照顾所有人，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
「……今天也是」
她抬起眼睛看我
「明明自己都淋湿了，还要把伞往我这边偏」
——这家伙，不也是一样吗
明明是她先跑来找我，借伞给我，现在倒说起我来了
「我不想让你被淋到……」
「我也不想让星晴被淋到」
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这贴得更紧了一些
我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把伞再向着她那里偏了一些
……真是个笨蛋
……两个笨蛋
……
路边的灯光亮了起来，把密密麻麻的雨丝照得亮晶晶的
我们两个就这么紧挨着在路上走着，挽着彼此的手，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脚步不紧不慢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一大片
「……快进去吧」
「嗯」
她松开我的手臂，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
「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就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好哒」
看着她欢脱地跑上楼的身影，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今天——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