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很贵。”元愿肯定了元嵘晴的话,后者露出了“果然如此”、“大事不妙”、“怎么办我是不是给姐姐添了大麻烦”的糟糕表情。
“——不过不是我付钱。”元愿接着上句话说,然后看到妹妹的表情转变为了有点松了口气但还是难掩疑惑的样子。
“这算是慰问品。”在来这里的路上,元愿就想好了说辞,“因为我帮某个有钱人做了一件事,对方就给了我这个,算是交换吧。我帮她处理垃圾,她给我这个贵得吓人的甜品。”
这也不算是说谎吧。她的确是“帮”天贵守处理了诺索微盒之后得到了这个甜品作为“(伪)报酬”。
“那是……处理了什么垃圾啊?”元嵘晴觉得这个模糊的说法很可疑。
“诺索微盒,一种很……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如果她碰到了那个东西会很糟糕吧。”毕竟是芍月琴手。
“但我先一步处理了,算是帮她解决了一项麻烦。”虽然目前来看她应该没把那些事放在眼里。
“然后她带我去了甜品店,(我和她)点了一些甜品,其中就包括(我点的)这个。”
“是吗……”好像说得通?毕竟姐姐那么善良那么厉害,随手帮了一个有钱人然后得到报答应该也很正常……吗?不对!报答为什么是甜品?!虽然这个曜月甜翠冰果堡很贵很有名没错,但是对不能吃甜品的姐姐来说还是魔导具或是魔导书之类的吸引力更大吧!
“姐姐……”元嵘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更关键的因素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自己的姐姐说些什么话。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不少次,元愿若是有机会得到什么“回报”或是“礼物”,那得到的最后大概率关乎妹妹或双亲,她就好像把自己忘却了,将自己放在了一切的最末尾。
但这跟单纯的好心与不求回报又不太一样。
元嵘晴问过元愿——为什么不给自己要点东西呢?
元愿当时的回答是——没什么。
“没什么”——轻飘飘的一句回答,元嵘晴是在过了很久之后,在双亲将姐姐的房间易主为她的房间,在她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的时候,突然想起姐姐的这句回答,然后才迟钝地意识到——那其实是非常沉重的一句话。
到底是因为背后原因过于驳杂难以轻松阐明,还是因为那其中蕴含的情感与缘由过于沉重以致于连说出口都成了负累,现在的她还无法领会其中是非。
元嵘晴只觉得,那应当是件有点悲伤的事情。
“……你原本有回家的打算吗?”元嵘晴尽量笑着问,想让语气轻松些,她不知道自己将心中酸苦隐藏得怎样,只觉得嘴角弧度僵硬到发疼。
“没有。”元愿回答得很干脆,两个字之后,她又觉得这回答过于简短,显得有些冷酷了,便在心里斟酌着加了些言辞,“但是拿到这个甜点我太高兴了,就想着干脆回家一趟吧。”
这话回得一点都不高明。元愿在心里吐槽,但她记着实情,挑东捡西找了点能说的,思考该如何粉饰掩盖则不是她的强项。
要一起吃吗?我们一起吃吧——这句话不行,姐姐不能吃甜点。
姐姐明明不能吃甜点,却收下了这对她来说无用的东西,还专程回了一趟家。
怎么办,怎么办……该说些什么才好。
元愿蹲下身来,保持能与元嵘晴平视的角度,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牵妹妹的手,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实在是不习惯亲密的举动和距离,于是便就这样开口说:“嵘晴,是觉得有负担了吗?”
“……”元嵘晴抿唇,点了点头,“我觉得姐姐……如果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很高兴你能那么想,我的妹妹这样为了我考虑,我很高兴。但是我并没有让自己亏损些什么,也并没有无视自己的利益,只是目前来说,我想要的所有东西都还是由我自己拿到比较好,而且如果我向……那个有钱人要了什么我想要的魔导书或是魔导具之类的,那又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其实我做的事情没什么了不起,对我对她也都不过举手之劳的事,但我想要的魔导书和魔导具都是贵重的东西。而这个甜点价格虽然高,但对她来说也不过随手就能买的东西。”大概吧。
元愿说:“所以,不必有负担,在我想要的东西里,这是最能让这场等价交换成立的东西,而且它能让我的妹妹开心,这对我来说就足够贵重了。”
沉默中,元嵘晴用一个拥抱代替千言万语,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最能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便只能任由冲动驱使,拥抱自己的姐姐。
“谢谢姐姐……”
声音有点闷闷的。
“嗯……不客气。”元愿这样回答,回抱了自己的妹妹。
温情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元愿把甜点推到了元嵘晴面前,把叉子和勺子递给她,在后者拿着勺子挖了一口吃下去之后,心里好奇这个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又有点忐忑自己选的合不合妹妹的口味。
“还合口味吗?”元愿问。
“嗯,很好吃!”元嵘晴猛点头,甜品的美味带给她的生理性喜悦在表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就好。”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心话……应该是真的吧。元愿姑且放了心。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元愿也不打算久留,站起身来后对元嵘晴说:“吃不完的话可以再用盒子装起来,那个可以让甜品保存很久,下次再吃也没问题。”
“这就走了吗?”元嵘晴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和不舍。
“嗯,本来就没打算久留,再加上这只是休息日,后天照样要上课。”元愿歉意地笑笑,“抱歉搞得这么匆忙,不过我现在得走了。”
“我送送你……”元嵘晴这样说,但她刚把勺子放到甜品盘子上,元愿说出的话就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不,不用那样。我就这样离开就好,我也不太喜欢走的时候有太多人。”
“……我知道了。”知道姐姐的个性,元嵘晴也没说更多,只是表情看上去明显多了失落。
“祝你之后也过得开心。”元愿不保证下一次,只是留下一句类似于祝福的话语,便就这样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楼梯上,元愿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下了楼,元访澜站起身来问:“嵘晴怎么样?”
“挺好的。”元愿回答,脚步突然一顿,心里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她最近怎么了吗?”
“我也不清楚,就是最近闹脾气的时候多了点。”元访澜几乎是嘀嘀咕咕地回答,“可能是该叛逆了吧,那孩子不像你,你从小就懂事。”
“……”双唇开了又合,元愿觉得自己已将许多言辞嚼碎又咽下,最后吐出的只是语气还算平稳的一句话,“没觉得。”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元愿直接表明了离开的意思:“我先走了。”
“去哪?”
“学校。”
“这就走了?!”
“嗯,时间比较赶。”
“那你……”元访澜琢磨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还需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说些什么不合适,便还是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会的……再见。”
告别如此简短,而元愿还是觉得过于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