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童年时光的一隅。
“呜呜呜呜呜呜安安,大家都不愿意跟我玩呜呜呜呜呜呜……”
年幼的王女殿下在小安缇面前哭诉,豆大的泪珠滴在草丛里,吓走了清晨晒太阳的青蛙。
“不哭不哭。我昨天回去的时候,捡到了一片四叶草,送给你!”
小安缇替王女殿下擦去眼泪,将小小的四叶草叶片,塞到王女殿下的脸蛋边。
“还是安安好……”
年幼的王女殿下一把搂住小安缇,不仅弄掉了四叶草,还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人家肩膀上,还有少许顺着锁骨滑进了衣服里面,溜得人家直痒痒。
“呜呜呜我昨天刚换的裙子……”
小安缇也跟着哭了起来,把路边的蝴蝶一惊,吓得它绕道飞走了。
还好不是前几天穿的、那件镶嵌着小宝石的蓝色连衣裙,那件不仅会咯到正在哭哭的小花猫,还不耐脏,妈妈说洗它花了很久。
最要命的还是脚下的草丛,它们要等着这两人哭完,才能享受今天上午美味的阳光。
少许根茎随风扫过她们的小腿,似乎正在急切催促着。
然而它们太弱不禁风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哭着哭着,王女殿下直接顺势把小安缇给扑倒了,让底下的草丛彻底失去了沐浴在艳阳下的机会。等这两人哭完,小草已经焉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呀?”
小安缇边安慰、边拍拍王女殿下的背。
虽然刚刚被扑倒后,她自己的背也疼了一下,不过还好王女殿下不重……
草地也蛮软……感谢小草!
“小老虎她们说,我今天带的巧克力慕斯不好吃!”
王女殿下大声控诉,势比栖息树冠的黄莺。
“小老虎……就是那个总是凶凶的小女孩吗?”
小安缇努力回忆,但脑子里总想起的是,窝在屋顶晒太阳的小猫咪模样。
“嗯,就是她!还有她的朋友们!”
“怎么能因为不好吃,就不跟你玩了!她们好过分……”
“就是啊!所以我跟她们吵了起来,然后……”
“然后?”
“然后她们一直在那里笑,我就……”
“你就?”
“我一生气,就把蛋糕抹她们脸上了……”
“啊、这……”
“然后她们还联合其他小朋友一起不和我玩!现在都没人理我了呜呜呜……只有安安你愿意陪我玩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小安缇歪头,“她们昨天也跟我说过,不要跟你玩。”
“诶!她们怎么这样呜呜呜……安安呜呜呜……你不要离开我……”
王女殿下又开始哭哭,草丛边小兔子被惊得飞奔离去。
“但是,如果你把蛋糕抹在我脸上,我想我不会生气呢……”
“诶,为什么呀?”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我习惯了吧!”
小安缇呆呆地指了指自己肩上凌乱的鼻涕和眼泪,还有已经皱成一团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来了场暴风雨。
“才没有!我有这么调皮吗?”
王女殿下泪花花的脸杵在面前,小安缇被晃得头晕。
她反正觉得没事,这样的场面大概发生过一百次了吧。
每次,王女殿下都会帮她把衣服一起送回去洗,还给她换漂亮裙子。
至于小朋友们嘛,没过几天,大家又会将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又因为什么再次聚在一起玩。然后然后,又再次因为什么吵起来……
小安缇想起老师教过的一对成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就像秋天树叶落下,春天又会再长出来一样。
这样的日子,她们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来着?
以后也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安安,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近侍了!”
年幼的王女殿下忽然露出坚定的神情,大声宣布。
“嗯?金饰是什么呀?是项链、手环吗?”
小安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四叶草,这个能做金饰吗?
不过,这颗四叶草很容易就碎掉了,可能不好做,戴在头上感觉会被风吹散。
“不是不是,近侍是一种约定。就是,安安以后要一辈子陪着我的意思!”
王女殿下自豪地解释自己学来的新名词,似乎要和身边的大树比谁的腰更直。
“一辈子在一起……就和爸爸妈妈那样吗?”小安缇问。
“嗯!就和爸爸妈妈那样!”王女殿下回答,“我们要一起吃一辈子的巧克力蛋糕!”
“可是我不太喜欢巧克力诶……”
“……嗯,安安不喜欢的话,那就吃草莓奶酪的!”
“好耶!我喜欢草莓奶酪蛋糕!”
“什么蛋糕都可以吃!”
两人开始欢呼,随后小安缇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还有……”
“还有什么哇?”
“还要很多很多衣服穿!因为、因为经常会沾上奶油……”
“嘿嘿嘿……好呀!你做我的近侍,我给你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好耶!那以后我就是你的金饰了!”
“不是金饰是近侍啦!”王女殿下纠正,“那就不准反悔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嗯,不反悔!拉钩拉钩!”
两只小手呼呼钩在一起,手背还沾着点点露水,还有碎草片。
金色的骄阳戳在她们的小脸蛋上,还挂着点点鼻水眼泪,不知道是刚溜出来的、还是准备吸进去的。
小蝴蝶、小鸟和小青蛙们终于赶了回来,齐聚在欢声笑语的两人身边。
世界好像变成了金色——
如果战争没有让它变成灰色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她们被战火撕开,扯碎在废墟的两边。
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
挂在窗边的四叶草逐渐凋零。
唯有曾经的约定,仍然深埋心底。
终于,战争结束了。
她们获得了重逢的机会。
已经长大的王女殿下,牵起已经不再是“小”安缇的手,再次找回最初的誓言。
即使花开花落,即使时过境迁,即使回忆中的很多事早已模糊不清……
可是,那句誓言再清楚不过——
“安安,你愿意,做我的近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