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好烫。

我抬起头看着洗面室的镜子，手上轻轻揉搓着发尾。

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我烫了一下。

刚刚名雪摸了我的头发是吧？是的吧？哇，她靠得好近。好高啊，我刚才视线才到她胸口……既然要摸，说一声不行吗，干嘛突然靠过来。不过名雪是我侄女，而且又是女生，摸我头发好像也没什么吧。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同学会摸我头发的。不过有些讨厌鬼会用力扯，很痛。名雪刚才……好像不一样。

即使洗面室中充斥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但似乎仍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脸还是有点红。

今晚好奇怪，名雪老是盯着我看。被那种长相的人盯着，真的会受不了的吧。她平时在家也这么盯着夕立吗？夕立也会脸红吗？不对，夕立早就习惯了吧，我是不习惯才脸红的。夕立看我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吗？好像很久没有了……夕立很久没有那样直直地看着我了。以前明明会的！是因为我们长得太像了吗……

手上的发尾似乎干了，我关掉了吹风机放在一旁。

镜子中的长发从脖颈左侧绕过，垂在小腹前。

夕立的头发比我短呢，名雪更短，才到肩膀。短发真好，后面太难吹了，脖子冷飕飕的。哎，如果夕立在就好了，她会帮我吹的。决定了，从明天开始隔两天洗一次吧，反正冬天也不出汗。这样，就不用……

我拍了拍脸颊，把发尾拉回后背，关了灯回到工作室。

角落的面包箱旁边放着今晚刚刚送到的草莓汽水。名雪说不喝的，干嘛非要塞给她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坐到榻榻米上。她肯定是觉得我是长辈，才勉强收下的。所以才一直盯着我看？不对，吃饭的时候她就在盯了。欸，那时候我刚睡醒，脸是不是很奇怪？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

头发肯定乱糟糟的。昨晚通宵，下午又睡死了，一定很丑。

啊啊啊！下次出门前一定要照镜子！太丢人了！

往前爬了几下，把脸埋进了被褥中。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胡乱捋了捋头发。

拿起手机，有几条消息，其中一个是编辑绫濑桑的，约我后天星期四下午见面。

我很快打开对话框，手指按了几下键盘后，关上了手机。

身上还热热的，好想画画。

我站起身来，坐回到工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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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的HARBS店内，服务员刚刚端上了招牌的水果千层蛋糕。

「49R老师真是喜欢吃这个呢。」

我低下了头，脸微微热了一下，轻轻叉起一小块三角放入口中。

「唔嗯。」

「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只在这家店才愿意出门。」

「……才不是。」

还有好几家店……

「那就好。今天要确认的，第一件是12月份那22张小说插画没问题吧？」

「你不要改来改去就好。」

我点了点头，又叉了一块。

绫濑桑笑了笑。

「第二件事是，成人小说的插画……」

「我不和别人合作。」

「好的，不过我也是例行问下。」

「唔嗯，知道。」

「最后一件事，算是半私人性质的吧……」

「没关系。」

「我们社合作的一位老师发起的合同志，计划在C109贩卖。周一有两个画师临时退了，想请您帮忙补位。」

「C109就剩一个月了吧。主题呢？几张？规格？全彩？死线呢？」

「短发、帅气的女生，场景不限，不需要太色气的。A4，只需要三张，12月10日前。可以吗？」

大概要一周，我在心里算了下。

「因为是我们出版社的合作伙伴，所以除了署名，就只有贩卖后的利润均分。」

短发、帅气的女生……

「……可以。」

绫濑桑又笑了笑，这次眼睛弯弯的。

「再给你点一个吧？」

「不用。」

「没关系，难得见一次49R老师嘛。这点费用还是有的。」

但是吃一个就真的够了，一天吃两块又太腻了。

晚上还要吃名雪做的饭……

「那就再来一块吧。」

绫濑桑点了点头，朝我身后招了招手。

我把最后一口蛋糕放入嘴中。

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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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五点十分，玄关上只有我的鞋子。

我把蛋糕放入冰箱中，然后回到工作室换好了睡衣。

工作台上还摊着出门前没收拾的草稿纸。我把它们推到一边，从旁边拿了一张新的纸，固定在板子上。

短发、帅气的女生。

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在纸张中间偏上位置画了一个圆。这次很快，两笔就合上了。圆稍微扁了一点，没关系，等下用下巴的线条修回来。中线，然后横线，眼睛的位置……好了。唔嗯，帅气的女生，那眼睛得窄一点，而且，她的眼尾会往上翘，这里我也勾一下……这样就好了。

第一只眼睛画完，又添了两笔睫毛，唔嗯，太长了。早知道刚刚多看两眼了……擦掉擦掉，干净点比较好。另一只眼睛也这样。瞳孔是不是太正了？看起来好凶。偏一点吧……

鼻子，嘴巴……上嘴唇的线条，丘比特弓很明显，太漂亮了这个线条。如果笑了，就不够帅了吧。不过笑起来，笑起来的话……

轻轻摇了摇头，把视线落回纸面上。

下巴的颧骨往下收，收得比平时更急，下颌线要画清楚，她的下巴就是这样……终于可以画头发了，额头多露点吧，这样看起来比较精神，一缕往左偏，然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有几根遮住眼睛，唔嗯，这样刚好。后脑勺的头发到耳根就收住，发尾延伸到肩膀以上，然后翘起来一点，这个弧线刚好。

画完头部之后我抬起身。

一个短发女生的脸。线条很干净，眼睛不圆，嘴唇很漂亮，下巴有点尖。

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铅笔还握在手里，但手指已经松了，笔尖搁在纸上。

又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拿起橡皮，把额发擦掉，这次往右偏吧。

唔嗯……我又擦了耳朵后面的线条。把发尾画得长了点，也留了个弧度。

额头，眼睛，鼻子，嘴唇，发型，这下应该可以了。

很快，我又画了一个左脸的侧面像。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昨晚名雪没有回来吃饭呢……

我站起身小跑到门口，推开了门。

名雪端着托盘站在外面。她的脸背着光，不过大概还是能看清楚眼睛。

她的睫毛是这样的，我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在眼前，眼距，鼻子，啊，下嘴唇没画好！都怪她上唇弧线太好看了啦！下巴，胸口的弧度，手臂好细，手指好长啊，果然个子高的人手指都长。

「名雪，你多高？」

「一米七三。」

我点了点头。

「名雪，你转过身去一下。」

「现在？」

我盯着她的脖子，手指比划着肩膀的宽度。

「唔嗯。」

名雪低着头看着我。

注意到她一直盯着我，我放下了手指。

「……我的后背有什么吗？」

糟了！总不能说是拿她当模特吧！她还在看我！

「……发尾。」

「嗯？」

「……你碰了我的发尾。」

脸上热热的，我的脸应该红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但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才张口。

「只要看发尾就可以了吧。」

「……唔嗯」

她向左边转过身去，但是只转了半个身子。

随即微微偏过头看向我。

「这样可以吗。」

「可以。」

我向右移了半步，抬起手指。幸好穿的是水手服，呜哇，腰线好高，腿好直！比例真好。平肩，发尾原来是这样卷的。

欸？左耳后面有一颗好小的痣。好可爱。

我往后退了两步，从上往下又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上前关上了门回到了座位上。

拿起了铅笔。

……

名雪干嘛来着？

……

吃饭！

我赶忙站起身跑到工作室门口。

打开门，名雪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但是眼睛睁得比刚才还大。

「名雪。」

「嗯？」

名雪转过身来，头微微歪着，还皱着眉头。

「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要吃饭吗？」

「唔嗯。」

我低着头，伸手接过了托盘。

指尖碰到她的手，有点凉凉的。

「……」

「……」

呜哇，她好像又在盯着我看，我能抬头吗。

「……还有什么事吗？」

名雪的声音低低的。

我抬起头，她真的在看我。好凶。不过这个表情倒是能画下来。

赶紧又低下头，她的小腿又细又白。

「……没事了。」

我小声地应了一声。

名雪顿了顿，手指交叉在身前，低下了头。

「……对不起。」

欸？

名雪刚刚说对不起？我没听错吧？明明是我把她关在门外的，她干嘛道歉？

所以是我听错了？

「……唔嗯。我吃饭了。」

「吃完了叫我。」

「唔嗯。」

说完，名雪往厨房方向走去。

哦，对了！蛋糕！

「名雪。」

名雪转回了头，眼神中有一些惊讶。

「冰箱里面有一个蛋糕，是别人送的。」

「……」

「那个，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自己吃了……」

「……我不吃了。」

「唔嗯。」

名雪转回了头，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然后又继续走向了餐桌。

关上门，将托盘放在了榻榻米上，坐回到工作台前。

手伸向铅笔，指尖碰到笔杆，又缩了回去。

我刚才怎么连发尾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过她没否认，那就算扯平了吧？幸好蛋糕没硬塞给她，不然又要惹她生气了。明天我自己吃吧

将注意力转回画稿，唔嗯……也不能画得太像，而且都没跟她打过招呼。不过，我自己画一张不发表，就没事了。那给绫濑桑的稿子，就保留嘴唇和发型，其他地方改一改好了。

我摸了垂在胸前的发丝，重新拿起铅笔，手落在了纸张上。

那颗痣……只要点一下就好了。可是画上去之后，这张脸就真的是……

铅笔尖抵着纸，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