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建道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底心绪翻涌,复杂难言。
两年前,他偶然救下佐藤猛伍,借此机缘混入了地头蛇势力。两年来,佐藤猛伍对他深信不疑,视作心腹,无数社团内部计划,都经由他的耳朵,悄悄传回了曙光会。
昨天听闻女儿平田知季被佐藤苍司一伙人欺凌,他一度愤怒到极致,险些直接和佐藤猛伍一众以命相搏,但最终被琦田莉奈劝住了。
如今知季的风波已然平息,平田建道也彻底想通。他不再执着一时意气,眼下唯一的念想,便是等待一个万全时机,彻底抽身脱身,安稳落幕。自己亏欠女儿太多,他只想回家好好弥补知季。
……
夜色浸染街巷,竹野夕雾双手插兜,随人流缓步前行,面色沉凝如水。
她始终猜不透,千雾猎妖特意深夜约她外出的真正目的。
接连穿过数条街口,一阵震耳的劲爆乐声扑面而来。夕雾抬眸,夜色里“风情酒吧”四个霓虹大字不停闪烁,刺眼夺目。她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疑虑,抬步走向酒吧大门。
酒吧门口分立着两名守门人,肩头各负魔器,气场冷冽。
夕雾侧身迈步而入,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左侧一名中年男人的视线——那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错愕又惊疑。
她脚步骤然顿住。
“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右侧守门的混混不耐出声催促。
夕雾侧首打量对方。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身形挺拔匀称,面部线条冷硬凌厉,后背稳稳负着一柄狭长薙刀。
正是平田建道。
猛然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平田建道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目光,避开了夕雾的视线,佯装无事。
夕雾眸底掠过一丝深思,但她并没多说,转身穿过喧闹人群,朝着卡座区域走去。
等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隐入人群,身旁的混混才挑着眉打趣:“建道哥,看入迷了?难得见到这么出众的美女啊。”
“别瞎说。”平田建道慌忙压下心绪,随口搪塞了过去。“只是长像有点像我以前的高中老师。”
嘴上敷衍应答,他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竹野夕雾?曙光会副会长?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鱼龙混杂的风情酒吧?
混混毫无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对了,猛伍哥吩咐了,最近社团人手紧缺,下次的魔器争夺行动,需要你出手上场帮忙。”
平田建道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什么?”
……
酒吧内部喧嚣鼎沸,劲爆的DJ鼓点震耳欲聋,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男女嬉笑打闹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膜发颤。
卡座一隅。
“别装醉了,赶紧买单。”
戴眼镜的青年面色泛红,带着浓重醉意摆手:“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手头紧。”
“就算丢了工作,也不至于一顿酒都请不起吧?”对面身形精壮的男人打趣道。
“今天就到这,下次我回请你。”眼镜男撑着桌面,准备起身离场。
“别急着走呀。”精壮男人抬手按住他,眼底带着戏谑,“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精壮男人抬手指向角落独处的身影:“看见那边那个棕发女生没?你进来我就注意到了,一个人坐着喝闷酒。你小子二十六岁还单身,敢去把她联系方式要来,今晚这顿我免了。”
眼镜男今天本就因被公司裁员满心郁闷,几杯烈酒入喉,更是头脑发胀、心绪浮躁。他眯着朦胧醉眼,望向角落卡座。
那里独坐一名女子。浅棕长发散落肩头,一袭黑色长袍将身形尽数遮掩,唯独桌下探出的一双长腿,尽显惹火曲线,气质清冷又撩人。
“行。”他酒意上头,心气翻涌,“真要到了,我再请你喝一轮。”
说完他就拎着酒瓶,脚步虚浮地朝着角落走去。
……
角落卡座。
千雾猎妖抬眸瞥了眼腕表,时针恰好落在零点。
她仰头倚靠在沙发软垫上,眸底萦绕着几分慵懒的迷惘,低声呢喃:“我到底喜欢什么……是钱,还是女人?”
指尖捻出一支香烟衔在唇间,她刚抬手准备取打火机点火。
“美女,陪我喝一杯?”
一声突兀的声响落下,啤酒瓶重重拍在桌面,震得打火机一晃。
来人正是晋一郎,他满脸醉红,打着酒嗝抬瓶示意:“我叫晋一郎,之前在日立任职,认识一下?”
这鲁莽举动瞬间吸引了周遭客人的目光,几道议论声悄然响起。
“日立电器?那可是顶尖大企业,这人来头不小。”
“看来是职场精英,这美女多半会给他面子。”
入耳的吹捧让晋一郎心头虚荣暴涨,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哪怕早已被裁员,他依旧贪恋这种被高看一眼的滋味。
千雾猎妖眸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冷意。
若是手下敢这般无礼冒犯,早已是尸骨无存。
但看着眼前男人满身酒气、神志昏沉的模样,再扫过他一身价值不菲的穿搭,她眼底瞬间浮起一丝狡黠。
“想跟我喝酒可以。”千雾猎妖单手支颐,语气散漫慵懒,“女生陪喝免费,男生的话——得收费。”
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与中指,挑眉浅笑:“Money。”
晋一郎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想借着昔日大企业的名头撑场面、博好感,没曾想反倒对方被当众调侃羞辱。
酒意上涌,自尊心彻底被点燃。他伸手摸向口袋,一把抓出厚厚一沓日元,狠狠拍在桌面上,咬牙低吼道:“这些!够不够?”
桌面堆满了钞票,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能出入这间酒吧的本就非富即贵,但仅仅只为了和一个女生喝酒、豪掷现金的举动,依旧格外惹眼。
千雾猎妖低笑出声,爽朗又张扬:“好好好,算你厉害。”
她说着抬手拉开啤酒拉环,与晋一郎举杯相碰。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晋一郎醉意更浓,眼前天旋地转,视线里只剩下女子那头浅棕发丝,还有一双似狐妖般勾魂夺魄的魅眼,瞬间看他得失神呆滞。
千雾猎妖此刻也染上六分醉意,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绯红,但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伤感。
她抬手点燃唇间香烟,深吸一口,缭绕烟雾吐出,眼底的迷离稍稍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动作利落,抬手就把桌上整沓钞票尽数揣入了裤袋。
“继续喝!”晋一郎拎起酒瓶,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游走,趁着酒意上头,右手径直朝着身前女子探去。
晋一郎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千雾猎妖眼底。
她冷笑一声,手臂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对方手腕,力道骤然收紧。
“别急。”她语气冰冷戏谑,“你刚才付的,只是一杯的价钱。想继续喝,得加钱。”
晋一郎瞬间酒醒了大半,他恼怒得当场破口大骂:“臭婊子!你耍我?”
右手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他借着酒劲,左手拎起酒瓶,狠狠朝着千雾猎妖头顶砸去!
周围客人瞬间哗然。
“不好!要打人了!”
“快叫建道哥来!”
众人惊呼四起,混乱骤生。
可千雾猎妖早预判到他的癫狂举动。
她抬手,将唇间燃着的烟头,狠狠按在晋一郎的手背上。
“啊——!”
灼热般的剧痛瞬间炸开,晋一郎凄厉惨叫出声,下意识松开酒瓶。
趁他失神的一瞬间,千雾猎妖屈膝抬腿,一记利落的重踹,狠狠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
晋一郎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翻后方酒桌,满台的酒水尽数倾覆,周围看热闹的青年慌忙躲闪避让。
千雾猎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捂着手背、蜷缩在地痛哼不止的晋一郎身前,眸底戾气翻涌。
“耍流氓是吧?耍呀!”
她话音落下,拳头接连轰出,砰砰砰数拳落在对方面门,打得晋一郎鼻血狂涌,狼狈不堪。
“敢打我兄弟!你活腻了是吧?”
暴怒吼声骤然响起。
方才与晋一郎打赌的精壮男人猛冲而来,接近的刹那,蓄力右臂猛然抡出一记俄式大摆拳,直轰猎妖面门!
拳风凶悍,势大力沉。
可在千雾猎妖眼中,这暴怒一拳慢得可笑。
她身形微侧,轻松避开重击,脚步滑至对方身侧,手肘收势、拳头爆发,一记精准狠戾的爆肝拳,狠狠砸在男人腰腹肝脏位置。
“唔!”
剧痛穿体,精壮男人闷哼一声,浑身脱力,他捂着腰腹连连后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千雾猎妖眼底戾气张狂,放声大笑:“我看你才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她旋身拧腰,长腿带起凌厉的劲风,一记高扫踢破空甩出,直劈对方恼门!
鞭腿凌厉如刃,即将命中的刹那,一股力道骤然从侧后方拽住精壮男人。
险之又险,堪堪避过这致命一腿。
千雾猎妖一脚扫空,却毫无怒意,她反倒缓缓转身,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你终于来了。”
竹野夕霧并未应答,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精壮男人,低声询问:“没事吧?”
精壮男人喘着粗气,指着地上满脸是血的晋一郎,艰难出声:“救……救我兄弟。”
“你还想救他?”千雾猎妖眸光狞冽,抬步上前,还想再度出手。
“没事。”
夕霧轻声安抚一句,身形横移,稳稳挡在千雾猎妖身前,隔绝了她所有前进路线。
千雾猎妖蹙眉抬眸,眼神轻蔑不耐:“别挡道。”
她说着便侧身想要绕开。
但下一瞬,夕雾抬手,轻轻抵住她的肩头,将人推后两步。
狭长凤眼微微眯起,清冷声线落在喧闹酒吧的之中:“你今晚,是来打架的吗?”
千雾猎妖被挡去路,眼底戾气暴涨,唇角勾起冰冷弧度:“你找死?”
竹野夕霧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张开双臂,把精壮男牢牢护在身后,姿态坚定,无声对峙。
这般不退不让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千雾猎妖。
“目中无人!”
她低喝一声,身形骤然爆冲,步伐极快,一瞬便贴近到了夕霧身前,连环重拳直轰面门,拳风密集迅猛,招招狠戾。
竹野夕霧眸光沉静,紧盯对方出拳轨迹。
在千雾猎妖拳头破空而出的刹那,她心神通明,瞬间预判了所有攻势。
「左、右、左,双勾拳。」
心底默念招式轨迹,夕霧脚下轻盈滑移,身形错落躲闪。
狂风骤雨般的六记重拳尽数落空,千雾猎妖的攻势犀厉,最后却连夕雾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猎妖撤步收拳,嘴角勾起野性的笑。
竹野夕霧站在原地,她不进不退,只是冷淡的和猎妖对视。
周围人的议论在耳边流淌,危险的张力在两个女人之间无声蔓延。
没人有知道,下一秒,谁会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