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心底厌恶睡觉
这种想法在柳佑真的父母及哥哥去世后愈加强烈……
七年前那场惨案,在床上离奇死亡的三人,被媒体肆意揣测的嫌疑人。后来经法医鉴定结果为脑出血死亡,柳佑真始终不能认同,这太巧了,不管是死因还是死亡时间,但由于找不到嫌疑人,警局也只能草草结案。
那之后,柳佑真的嗜睡症加重,这让她不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安稳的度过高中时代,不过好在父母的遗产够她在家发霉一辈子了。
而柳琴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在父母的别墅里住下了。柳琴现在任职心理医生,工作并不算忙,放假的时候则会抽出很多时间陪着柳佑真。
现在正值夏季,烈日高悬在A市上空,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
暑假是许多十七八岁青少年梦寐以求的假期,但柳佑真不那么认为,这种时期能把人热死不说,还常常让她提不起劲,不过这全都建立在她是休学生的基础上。柳佑真坐在卧室空调下,头戴耳机,面对电脑不断敲打着键盘,没多久她便将耳机取下摔在床上,自己则靠在椅背上。
又输了
她不再看那个灰扑扑的游戏结算画面,双手枕着脑袋开始思考今天柳琴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钟?不,今天她说有会要开,八点吗?算了……
没等柳佑真再次坐起,一股直冲脊梁骨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揉着眼睛,忍着困意关闭了游戏,随后便倒在椅背上陷入沉睡。
待柳佑真再次有意识时,她还在卧室内,只是……这里变得十分昏暗,房间角落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对这种异常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因为她明白……
这只是每日循环的噩梦罢了。
柳佑真扭头看向窗外,依旧是记忆里的暴雨倾盆。雨水裹携着寒意击打在玻璃上,四周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
自那晚过后,这个梦境已经困住了柳佑真七年,每当她闭眼睡去时,总是会来到这里,无论是向谁求助都无济于事,至今柳佑真还记得自己向柳琴讲述梦境后对方的表情,简直不要太古怪…
柳佑真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打算看看今天窗外的那个“东西”有没有新变化。
她拖拉着脚步,附上玻璃。
“今天在柏油路面上站着。”柳佑真抿着嘴唇,忍住心悸的感觉,拉上了窗帘。
柏油路面上站着的是一个瘦高的人形,它总是尽了全力般地张着嘴,头仰到快90度的样子,两条胳膊直直地伸着,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
它就这么盯着房间内的人,柳佑真被盯着,有些心里发毛,她随即拉上了窗帘。
这人形有时候会出现在窗玻璃上,扒在那,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的人,这时候柳佑真便会被吓得缩在被窝里头。有时则会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在被暴雨冲刷的路面上盯着。
仿佛能透过墙壁的注视感,让柳佑真有些不适。
每晚柳佑真都会祈祷它不要进来,它也如愿总止步于窗外……可柳佑真心底却始终平静不下来,恐惧逐渐蔓延开来,像铁锈般侵蚀着她的心。
七年来,它的注视从未离开,在这里,柳佑真的一切仿佛都暴露在它视野里。
这的街道始终下着暴雨,冰冷涩骨的雨水在不为人知的缝隙处渗入房间,角落的木地板上传来“滴答”声,这无时无刻不暗示着柳佑真。
“它也进来了……”
柳佑真紧紧抓着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这种汗毛倒立的感觉持续不断。
她也想离开这,不过梦境只有自然醒来或是被人叫起才能结束,柳琴之前告诉过她不该压缩睡觉时间,所以不提供叫醒服务。
就这样,她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中熬过了七年,期间从未有人施以援手,从未……
嗜睡症也因此愈加严重。
“佑真,佑真,你还好吗?”待意识再次回笼,柳佑真已经回到了现实。
一睁眼便看到了柳琴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眉头微皱,摸着柳佑真的背说道。
“上次不是答应我了睡觉在床上睡吗?在椅子上睡对脊椎不好。”她俯身看着柳佑真,眼里盛满担忧。
“咳咳……”刚从那个惊悚梦境里出来的柳佑真此时背部的衣服已经浸透了冷汗,她喘着气,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弱弱地开口。
“好…冷,我好害怕…姐……”柳佑真眨着双乌黑的眸子,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向柳琴,这样子看起来像只落了水的小狗。
她抬起略微颤抖的胳膊放在柳琴双臂上,摸索着想要抱住面前的人。柳琴见状,眼角弯弯地笑道。
“还有我在呢,佑真…”柳琴弯着腰主动拥上她,右手五指陷入柳佑真细软的黑发中,默默地安抚着她。
她们俩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很久,直到柳佑真不再发抖,柳琴这才缓缓松开手。
“好些了吗?”
“嗯…”
“每次睡醒都这副样子,然后来找我要抱抱,你呀~”
“不行吗?”
“可以可以,你怎样都行。”柳琴扶了扶眼镜 ,从书桌上拿起个杯子说:“中午药没喝吧,快喝了然后下来吃饭,今天我买了烤鸭,话说我排了好久的队呀,有没有晒黑。”
她将脸凑到柳佑真面前,近到柳佑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撩拨着她的感官,柳佑真摸了摸泛红的脸,微微摇头:没有,姐…你很白。”
“嗯~就你嘴甜,快把药喝了。“
“能不喝吗?味道…好苦。”
“不行,你的嗜睡症已经够严重了,上次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了,幸亏有好心人帮你,当时可给我吓死了。”
“但是…它没,没作用,我还是嗜睡。”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喝了也没坏处,至少能抑制点,快喝,我要下楼准备碗筷。”说完,柳琴不再听她反驳,站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好吧……”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柳佑真一人,她趴在电脑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面前那一大杯苦涩的药。
杯子里飘出阵阵苦味,浓稠的液体倒映着柳佑真的愁容……
她没想太多,抓起杯子憋着气,全喝了下去。
黏腻苦涩的口感在嘴里挥之不去,柳佑真咽着唾沫,放下杯子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