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的冰面能够实现所有的愿望。
在终于体会到顺利落冰的顿挫感后,少女发现这个花滑选手间流传的传说并非虚妄。
尽管已经拼命压抑,十多岁的女孩终究没办法把这样的狂喜藏得太好。冰刀斜斜滑过冰面,没等完全绕场一周,少女便迫不及待地朝场边驶去。
"结束教练!"
听到迎面而来的呼喊,祈靠着栏杆挥了挥手,示意着。
接下来要做的事枯燥而乏味,复盘,记住感觉,周而复始,直至趋于稳定。这样的事每个花滑选手都做过无数遍,磕磕碰碰的落冰声在星夜下此起彼伏,相同的动作被少女一次次重复着,毫不厌倦。
而在场边,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为传说最大论据之一的结束祈静静等待着。
又一曲终了,少女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些许门槛,可场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允许继续下去了。
祈收拾着东西,边走边又再次叮嘱了几句,没多一会,两人便在场馆外的路口分别。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女总觉得结束教练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
"教练,这么晚了还有安排吗?"
"有的。"
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回答着。
"去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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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须观音坐到港区役所,一共是270日元。
挤上鹤舞线的车厢,结束祈找了个靠门的角落坐定,等待着随后两条线路的换乘,接下来二十五分钟的车厢摇晃,是她这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候。
退役后的选择似乎顺理成章。她留在东山FSC接过了司老师的教职,小光则回到了名港风,也走上了与她相似的道路。两人的余生看起来都不会再离开冰场,一切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小时候总觉得名古屋好大,大到怎么滑都滑不出名堂。后来站在冰面上回头看,才不由得感慨自己的年少天真。
如今,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以及路线图上缓慢推进的站点,祈又一次觉得名古屋好大。不然为什么只是看一眼想见的人,居然要坐这么久。
没容再多想,浅浅的困意又一次纠缠上来。祈懊恼着揉了揉太阳穴。好强如她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自己的确不如以前那样精力充沛。
要是一切都能停在小时候就好了,到站后,祈听着广播下了车。那时她可以和小光两人一直坐在阳台,看着天空灰了黑了又亮。直到后来同居在一起,这个习惯也在保留着,只是频次从经常变为了偶尔。
不知道为什么,大须这边的滑冰场总是习惯性开得更晚一点。祈走进去的时候,偌大的场馆依旧灯火通明。
冰面上,一道身影正缓慢地滑行着。
没有了音乐的衬托,小光划过冰面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单调。昔日戾气的冰上女王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慵懒而随意的滑行。
习以为常的节奏绕着冰场,一圈又一圈。偶尔兴致起了,少女也喜欢来个起跳,仿佛一切依旧。
尽管看了这么多次,小祈还是会为此深深入迷。过了许久,终于尽兴了的少女停住身,小光抬起头,与自己的视线恰好撞在一起。没有说话,台下伸出一双手,朝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带了冰鞋?"小祈说着,放下了身上的背包。
"要是你没带的话,我一个人滑会很寂寞的。"
祈没出声,只是弯腰解着鞋带,冰面的沙沙声由两道变成四道。
空无一人的冰场实在是惬意,虽然许久没穿的冰鞋有点挤脚,但终归让人怀念。两人执拗地并肩滑着,没过多久,熟悉的节奏便重新找了回来。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光的速度渐渐快了些。飘动的黑色长发在前方翻飞着,忠实地勾勒出轨迹。
少女微微偏过身。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怎的漫不经心向后敞开。指尖微微弯曲,在两人不多的距离间,勾出一个不言自明的弧度。
"......"
祈抿了抿唇,加快了刃口的推进,可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伸手便能碰到的时候,光却恰到好处地压低刀刃,只用一个顺畅的滑行,便再次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反复几次后,少女明白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很明显,在自己忙着教课的时候,小光在滑行上下了不少功夫,以至于现在可以如此猖狂的挑衅。
久违的胜负心涌了上来,冰刀急促地划过冰面,留下数道交错的弧线。光的手始终没有放下,祈也默默调整呼吸伺机而动,刀刃在冰面上切出更加深沉的痕迹。几轮无声的拉扯后,在下一个弯道的切角处,光终于不再躲闪,由着祈将那只微凉的手稳稳握入掌心。
少女牵着手,开始了下一圈绕场。手心传递的温度与脚下规律的沙沙声是如此美妙,让祈不由得心情愉悦。
"话说,有人邀请我们双人花滑,小祈有想法吗。"
"邀请我们两个老太太吗,可真少见。"
"讨厌,我们还不到30岁诶~"
"是吗,一想到我的生命里有一半都是小光,总感觉过了好长。"
"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很麻烦的东西似的,明明我的生命里也有一半是小祈啊。"
两道冰痕并在了一起,沿着偌大的冰面缓缓延伸。
明明只是再盲目不过的滑行,没有跳跃和旋转,也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技巧。但祈就是很喜欢,喜欢到心满意足。她相信光也是这样想的,对方的小指习惯性地扣着自己拇指根,不知道为什么,光很喜欢这样子做,似乎这样就可以额外占有什么似的。
没有尽头的轨迹线如同少女们所期冀的未来,不断刻画流转着。
老实说,要想不喜欢上小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至少对祈来说是这样。
最开始的很多个日夜里,"狼嵜光"这个名字,对祈来说几乎就等同于冰面本身。每次一站上冰面,少女心里就会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像她滑得一样好。
第一次看见她滑冰的时候,少女还不是很明白那些动作究竟有多难。只是发自内心的憧憬着。
原来人可以做出这样子的跳跃啊。
看她怎么起步,怎么转身,乃至在空中翻腾。
什么时候,我也能做到呢?
想法慢慢变得更贪心了一点。既然这样,我想要追上你,我想要能和你做出相同的动作。如果能让你的目光持久地注视我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似乎是靠努力就能做得到的事,每次想到这点,似乎就连骨头生长时的痛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刚才那些话里,有一句大概是骗人的。
认识你之后,花滑确实渐渐成为了我的生命,而某人也顺势占据了我生命里远超一半的位置。
我选择了追逐你,选择了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却也是最后悔的事,很难说清楚你带给我更多的是快乐还是痛苦。每次和金牌失之交臂,看着领奖台上你冷漠的身影。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到咬牙切齿,不甘心到哭泣,不甘心到想抛下你不管。只要知道有你的存在,我就永远不可能满足,永远不可能。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子麻烦的一个选手呢。
为什么你这么耀眼呢,自从知道世界上有狼嵜光这个人后,我的视线里好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此女狡黠,好像明知道我无论做什么,最后的目标只能剩下她,也只会是她。所以一直在引爆我的野心。更麻烦的是,自己偏偏很吃这一套。有时候回想起来,不由得心生羞耻,好像盯着对方已经成为自己生命里的本能一样。
因为喜欢花滑而喜欢上你,因为喜欢上你而爱着花滑。
因为追逐你而痛苦万分,可明明如此痛苦却无法停止半步,最后发现自己连"喜欢上你"这件事也无法停止。
小光的骄傲、笨拙、挑衅与依恋,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女面前。当这样一个人把半个生命和全部的炽热都系在自己身上时,除了任由心意沦陷,祈找不到任何能够抵挡的理由。
对不起,即使如此痛苦,我还是很喜欢花滑。
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
场馆边缘传来声响。
回过神的光和祈也忙松开了双手,两人别过脸去,手忙脚乱地假装整理着什么。
已经年老的售票员推开侧门,敲了敲围栏:"差不多该清场了啊,两位女士。"
得到应答后,老人转身离去,临走时,看着两人面红耳赤的慌张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欲盖弥彰,出于对前选手的尊敬,他实在很不想说出"这么多年大家早就知道了"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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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来看,四肢僵硬到几乎走着正步的两人,实在是别扭到有些诡异。
少女们在用自己的理解,很刻意地装作不熟。可在一起时又不自觉地要争个先后。于是原本宽敞的走廊,硬是被两人较劲走出了几分拥挤。
可惜场馆仅开的窄门并不能由着两人继续闹腾,在碰撞后的僵持拥挤下,原本搭在身侧的手终于凭着多年的习惯熟稔地挽了上去,紧扣的指缝成功压榨出最后一点空间,让两人得以一起挤出了门洞。
晚风迎面吹来,牵着的手被隐藏在翻飞的外套下。
若说有什么事,是如今的祈依旧不太习惯的,那大概就是像这样恋人般的牵手。
比起滑冰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感,小光的手握在掌心里的感觉实在算得上软糯异常。
起初的祈对此毫无察觉。毕竟两人刚开始牵手时总是紧张得厉害,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女自然不会想到去留意所谓触感。后知后觉后,每次一有机会,祈总是忍不住用指腹一点点摩挲着爱人的掌纹。
微小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达过来,小光几不可察地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任由自己在黑暗中的胡闹。
天上的云彩密起来了,明天应该是个较爽朗的晴天。在这样的无星之夜里,少女们沿着马路牙子向前走着,追逐着被树冠切碎的斑驳月光。小光的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的样子实在很是好看,每当零散的月光落在上面,便会亮起一阵细碎,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在此刻落在她身上一样。
鞋底踩在落叶与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找到一处僻静的草坡,接下来如同很多个夜晚一般,祈随手折起运动包垫在身后,径直坐了下来。小光紧接着挨在她身边坐下,蜷起长腿,熟练地将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
夜风吹散了发梢间残留的冰场冷气。外套遮掩下的双手终于得以暴露在空气里,堂而皇之地展露出来。
见四下无人,小光把头埋进了自己发丝,好像自己身上真有什么味道似的。不过就算自己拒绝,依恋状态下的小光也绝不会听自己的话。再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祈也不讨厌对方的蹭弄就是了。
带着热气的呼吸穿过发丝间的缝隙,在祈的脖子上坚持不懈地烙印着。少女几次以为对方就要咬上去,不过小光躁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在这个场合下嘴。
"怎么了嘛?"感觉到瘙痒后,祈的另一只手腾出来,摸着光的脑袋。
(祈OS:好像小狗...)
"只有在晚上才能见到小祈,有点寂寞。"些许哀怨的声音说着。
"我们以前还只有大赛能碰面呢,知足吧~"
没有回应,哼哼唧唧的不满声贴在脖子边传来。
即使长大后,两人的较量也在继续着。祈的确履行了当初小光说的诺言,能够站在同等高度与她角力、彼此撕扯又互相成就的,只有且唯有一人。
至于那些年里究竟积累了多少胜负,老实说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很多,多到某个喝醉的夜晚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就这么被当作打赌的筹码。
湿漉漉的窗棂外,霓虹灯忠实地投下泛开的彩斑。那场打赌的胜负如何,同样也记不清了。或是气氛,或是爱慕早已在心中滋长,在连绵不绝的雨夜,喝上头后的两人就这么滚上了床单。
就好像一切的酒后荒唐一样,忘了是谁先动的手,大概是光,不过也可能是祈自己。醉意让时间变得模糊,初尝禁果又生涩无比的两人的第一次亲吻就碰歪了地方。搂着脖子的两人浅笑了两声,又不管不顾地重新凑了上来。单薄的衣衫实在碍事,窗外的雨声又实在太吵,扰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不甚真切。
微凉的指尖在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滴答的流水声漫过窗沿,也掩盖了从房间里起伏不定的细微喘息。彼此的名字在昏暗中反复交叠着,一声又一声,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
小光在床上的侵略性比她在花滑时更甚,夹杂着爱意的暴虐占有也直白非常,不过祈学得很快,适应了节奏后,后来居上的模仿者翻过身,开始追讨刚才遭受的种种肆意妄为。
短暂的压抑后,求饶声换了主人。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在这个漫长而潮湿的夜晚,黑暗中除了贴合着的体温外,什么都没有。但对两人来说,这就足够驱散了今夜的寒冷了。
情动之处,抓紧床单的手被反转着,随后变成了十指相牵,一直牵到了如今。
......
"小祈?"
耳边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眼前还是熟悉的夜色,除了树梢的影子随着月亮挪动了几分。肩膀上的重量没有改变,身旁的人也依旧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毫无防备地靠着自己肩头。掌心的温度正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一如既往。
祈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兵荒马乱的画面驱散。她试着挣开握着的手,这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难度并不比当年在赛场上从某人手里夺下金牌要容易多少。
终于腾出双手后,少女打开了背包,小心翻找着什么。
小光好奇地探过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可祈的外套遮挡得严实,并不给她多少机会。
就在恶狼要张牙舞爪地发作时,少女终于转过身来。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摇晃了一瞬后,打火机的火光亮堂起来,
微弱的火苗被少女手心百般呵护着,风有点太大,没来得及欣赏小光这幅错愕又惊喜的样子,祈忙弯下身,点亮了插在草莓蛋糕上的小小蜡烛。
"生日快乐,小光~"
小小的蜡烛能发出如此多的热量,让人意想不到。柔和的烛光映照着祈的眼眸,也将眼前少女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又一次和我同岁了呢。"
不管小光咋想,这句话祈每年都要说一次,仿佛一种特权。
这份惊喜,应该会满意吧?祈忐忑不安地想着。以前的时候,她总是会提早准备好亲手做的蛋糕。只是随着工作渐忙,方便面和外卖代替了厨房的锅碗瓢盆,近几次纪念日,祈也只能挤出时间在蛋糕店里精挑细选。尽管如果可以,她无论如何都想给小光最好的。
不过小光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少女双手合十,在摇曳的烛光前极其认真地闭上了双眼。
夜风拂过草坡,树叶沙沙作响,却并没有将蜡烛吹摇晃多少。火光不熄,独独为只属于两人的狭小空间照明着。
几秒后,小光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
最后一丝白烟在月色下升腾飘散,草坡重新归于温情而幽静的暗色,唯有两人彼此贴近的笑容愈发清晰。
"许了什么愿?"
小光重新凑了过来,不顾某人忙不迭地护住要被压扁蛋糕,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般,贴回祈的颈窝,
"不说,说了就不灵了——反正愿望里肯定有小祈。"
"这么多年了,你每次许愿都要带上我吗?"
"那是当然,因为我想要的就是小祈啊。"熟悉的浅浅撕咬又持续着,"那现在,我在你生命里过了一半了吗。"
"早就超过了。话说,这算邀请吗。"
"如果你不累的话。"
当年那个在床单间横冲直撞、输了又不肯服输的少女,如今正像只小狗一样蜷缩在她身边,赖着皮。
"可是明天还要上班。"
"...不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社畜两人无言哭泣着,谁能想到工作后要比做选手时更辛苦,虽然即使是花滑选手,也是要早起不少的。
所以当第一次的晚上,宿醉的两人醒来时,祈很庆幸这是一个不用上班的周末。
祈是被热醒的。
阳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胸口也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只大型犬。
黑色长发散乱地铺了两人满枕,有几缕甚至缠在了祈的肩上。绵长而温热的吐息一下下贴面传来,小光睡得很沉,往日冰冷的脸埋在祈的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几道明显的红痕提醒着昨夜荒唐,咚咚的心跳声也吵醒了紧贴着的光,又对怀里的肉体不死心地搓揉几下后,少女们确认并非错觉。
至于两人醒来后是怎么收拾场面的,祈实在不愿回想。总之,一个说还有事,一个说要回去拿东西。拖着全身肌肉酸楚的身体,光和祈趴在地上,费劲辨认着昨晚胡乱丢出去的衣物。
背对背的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过于刺耳。直到穿衣服时,小光仍旧别着脸,除了红透的耳尖外看不见表情。
忘了寒暄,也忘了告别。匆忙穿好衣服后,便是近乎仓皇的分离。
说真的,其实也没什么好逃的。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但搞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光和祈两人很好履行了穿上裙子不认人的渣女行径,在翻云覆雨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知为何的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没道理吧,绝对没道理吧。
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应该更加信任彼此才是的。
可是...可是...
应该怎么看待祈呢,小光想着,她更不知道现在的祈会怎么看自己。在这方面,祈大概也是同样的。
明明没有争吵,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默契,那些理所当然的亲近,突然就仿佛全数失效了般。明明眼前是那样熟悉的脸庞,但嘴却不知从何迈开,无论怎么斟酌用词,多说半句便显得刻意乃至刻薄。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那晚的越界终究还是太冒险了,为此,害怕从祈眼里看到一丁点厌烦,担心自己这笨拙又过界的心意会让对方感到困扰。如果祈用冰冷和陌生的语气疏离着自己的话...
不,我受不了的。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自己就绝对不可能接受。
为此,狼嵜光做了可耻的逃兵。
手机里的头像灰了又灰,偶尔接听的电话好像也没有以前这么自然。少女开始后悔当初喝下的最后一杯酒,如果自己的喜欢没有这么容易展露出来的话,两人会不会还是友好如初呢...
...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风夹杂着凉意顺着窗缝溜进来,吹得窗帘微微起伏。
透过窗户的泥土气息,小光估摸着下雨的时间。她习惯性掏出手机要提醒祈记得收衣服。但看着屏幕里映出的脸庞,少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犹豫着收回了口袋。
走出门口,毛毛的雨滴恰时下了起来,小光伸出手就要去拿伞,可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影便抢先遮挡了天空。
一如既往的虾尾发辫甩到了面前,如同奇迹般,名为结束祈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慌乱、委屈,畏缩。小光设想过自己会有很多种情绪,可倏地停住的脚步后,少女剩下的只有藏不住的期盼。头顶的伞沿微微倾斜,雨丝顺着边缘滑落,细密地砸在肩头。
祈应了声招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太多问题想问了,想问她怎么会来,想问她是不是算准了今天会下雨,想问她等了多久,可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出口。小光所能做的只是把手搭了过去,一起握住了伞柄,伞面在两人之间挪了又挪,最后随着脚步渐渐靠拢,终于将少女的身影重叠在同一片阴影之下。
"不准备个大点的伞吗。"
"走太急,忘了。"
"如果...如果说今天我不出来呢。"
"那我就自己撑伞回大须!"气愤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玩笑。
"我记得那段路程坐地铁都要二十多分钟吧。"
"你管我...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看着祈的笑脸,过了好一会儿,小光才把视线别开,轻轻"嗯"了一声。
伞下,肩膀轻轻碰着,一如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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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也重新恢复了原样。
训练、比赛,偶尔见面。有时赛程紧的时候,几天见不到一次也很正常;闲下来时,便挤出时间去对方的冰场转一圈。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段别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从那以后,车厢上的颠簸变成了接连不断的日常。
鹤舞线依旧从大须一路往东山方向延伸。每次碰面后的回程路上,祈习惯靠着车窗看沿途一成不变的天际线,光则总是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不过,天知道为什么有时地铁会这么多人,没有座位那会。两个人便并肩站在车门边,随着列车的行进一起晃动。光很喜欢靠在祈胸前,她说这样每轮急刹,都可以来一次小小的拥抱。一望无际的生活也和地铁的车厢一样,在一次次颠簸里慢慢往前。
生逢其时,房价也顺势降了不少。
凭借着比赛攒下还算丰厚的奖金,两人满怀期待地走进了售楼处,在五分钟后便转身看起了中介的价目表。
对不起,小光。看来我们要一直参加奥运会到四十岁才行,在此之前还是先租个房子凑合着吧。
下午的风吹过街道,即将迈入社会的两人蹲在路边,一行行看起海报上的各串数字,商量起共同的人生大事。
房子不算大,一室一厅已经是两人能承受的极限。
独立生活的两人学着下厨,但这并不容易,很多个夜晚,就着夜间的电视节目,两人一点一点消磨着煮糊的晚餐。
后来节目看腻了,光会从网上搜刮一些枪版电影。每当黑发少女苦恼挑片的时候,祈总是会不请自来地凑在对方肩头,脸皮很薄的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肌肤亲近,和随之伴生的一种让人尴尬又无比暧昧的心动。
除了整齐摆放的冰鞋外,屋子里的一切都看起来乱糟糟的,两个人也没有因此变成多么擅长料理生活的人。
可日子也就是这样过下来了,唯一的原因只有习惯。那些普普通通,而又零零碎碎的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填满了她们冰面外的生活。
习惯就好,毕竟,滑冰可换不来祈挑选的,这么好吃的草莓蛋糕。
蛋糕实在很小,没过几口就吃完了,蜡烛的尸骸也冷却殆尽。锲而不舍的等待下,星星终于漏了面,点点灿烂之下,祈看着眼前自己亲手追回来的新娘子,多少有点出神。
是啊,我有新娘子了。
好吧,哪怕到现在,祈还是不能说服自己使用这个称呼,毕竟只要一出现在脑海里,少女就会在自己爱人面前傻笑个不停。
啊,明明小光这么可爱,可爱到想在全世界面前大肆炫耀,但真要放出去晒又有点舍不得。大概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当年在奥运场上准备了很久的告白计划,终究没有真正派上用场。
所以,是的,到现在,两人甚至连像样的告白都没有,每每想到这的时候祈都会小小惊讶一下,随后又被小光稀里糊涂地牵上手。
小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可能不在意吧,会不会也在等自己呢。明明该有一句话的。至少也该认真地告诉她一次自己心意的。
想到这里,祈忽然觉得有些亏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身旁的脑袋。
"怎么了?"脖子处的手搂了上来,狼嵜光整个人成了个依附的挂件。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直没有给小光你个名分呢~"
"飞去拉斯维加斯最近的班次是明早六点",脑袋贴着脑袋,任由传音的共振肆意回响,"在那里,我可以成为你的妻子。"
"小光会期待吗?"
"这种话你应该几年前就问好了的。"
"那以后......"
"我愿意。"
求婚这种事,似乎还是应该正式一点才行。
祈似乎还想多说什么,可光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名指正中唇心,让少女不由得想象它戴上婚戒的样子。
"按一般流程来说,接下来应该干什么来着..."
"婚礼的话,宣誓吧,好像是。"
"那还要找个司仪..."
"好麻烦啊~"
少女们肆意想象着画面,突然想起有段话,是在以前念咏过无数遍的。
虽然场合好像不太对啦,那原本是赛前用来提振士气的,但放到现在,却恰好合适。
"宣誓。"
我们一众选手在此起誓。
"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对于能遇见此生最挚爱的人表示感谢,也感谢对方这么多年始终在赛场上陪伴。
"我都将永远爱护你、尊重你、忠于你,不离不弃,"
虽然还是很羞耻,但我想我会习惯的,因为接下来这句话我会天天说。
"携手共度一生,直到生命尽头。"
我喜欢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