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做完了,太感谢你了,初音。」
「名雪你也太夸张了吧。」
初音轻轻地笑着。
我望着眼前摊开在桌上的国文和日本史作业,长长地吁了口气。
「对了,老师布置的小作文写了吗?」
「还没,不过『心』我已经读过了。」
「提问,K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我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初音觉得呢?」
「大概是因为他把『恋』和『向上心』放到一起了吧。喜欢了,又不允许自己喜欢。轮到名雪了。」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初音看着我,神情平静。
我抿了抿嘴唇,才开口道。
「因为,K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位吧。」
「被朋友抢先了……所以先生才说,『恋』是罪恶。」
如果,K没有告诉先生的话……
「可是,K不该告诉先生。」
「名雪觉得,不说会更好?」
「嗯。不说的话,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小姐。而且,他和先生也始终会是朋友。」
「这就是名雪的心吗。」
「但初音的才是正确答案吧?」
「我的也许只是接近作者的答案,可名雪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的视线垂落下去。
假如我的答案是错的,K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小姐。
那样的话,还不如……
「名雪的答案,不是错误的答案。」
「初音?」
我重新抬起头看向她。
初音的嘴角微微翘起,把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仅仅是这样,就让我感到很安心。
「不是有句话嘛,一千个读者……」
「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我接道。
「Bingo~」
「不过,你真厉害,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在看着名雪呀。」
「我也在看初音,但是为什么我就是不懂呢。」
「嗯……那要不,就请名雪现在试着看着我,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话音刚落,她挺起胸口,肩膀向后打开,视线抬到与我平齐。
「可以吗?」
「是我邀请名雪的嘛。」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眯起眼。
初音的脸轮廓偏柔和,眉毛不算浓,自然地弯曲着。
她不适合皱眉。
不像夕立,总是拧着眉心。
眼睛很大,应该比我的大,眼角稍稍上翘。
鼻梁不高,但到鼻尖的线条却很柔和,和她的颈部一样。
嘴唇饱满圆润,虽然没有在笑,可嘴角却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
初音的嘴唇和夕立很相似。和时雨桑的也很像。
上个周六上午,我也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
唯独我的嘴唇,跟她们都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她今天还涂了浅色的唇膏,看起来就像刚咬过一口水果。
呼吸很轻,鼻翼轻轻起伏。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自然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相比之下,夕立的表情……
嗯?
「初音,你的脸红了。」
「欸?」
初音睁大了眼睛。
我笑了一下。
「虽然之前没看出来,不过我很确定,你被我刚才那句话给吓到了吧。」
「……名雪,你最近总会说些以前从不会说的话。」
初音轻轻嘟起嘴。
以前不会说的话吗。
如果初音说得没错,那大概是我变得奇怪了。
也许是换了个环境吧——住在时雨桑家里,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
「我不过是把看到的说出来而已。」
「再说下去,我就要报复你了。」
初音用手轻轻拍了拍两侧的脸颊,侧过头去。
我拿出刚买的果汁,递到她面前。
「……谢谢。」
她接过果汁,拧开瓶盖,将瓶口凑到唇边,慢慢仰起头。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她的脖颈上。
和那天一样白。
初音忽然低下头。
果汁随着动作溅了出来,洒在了她的嘴角和脸上,还有几滴落在胸前的衬衫上。
「——呀。」
她连忙盖上瓶盖,把果汁放在一旁。
我掏出手帕,手指隔着布料轻轻覆上她的嘴角,小心地擦拭着——这个距离,这个温度,我和夕立……
胃像是被扯了一下,我猛地停住动作,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脸颊有些发烫。
「欸,谢谢。」
她低下头,擦去胸前的果汁,可浅橙色的印渍还是留在了衬衫上。
「真不好意思。」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初音低着头,脸上染上了一抹殷红。
……我又不会笑你的。
擦完后,她抬起头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嘴角轻轻勾起,带着几分狡黠。
「名雪,你刚刚在看哪儿?」
「欸?」
又被她发现了。
我抿了抿嘴唇,喉咙有些发紧。
「你的脖颈。」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很白。」
很像夕立。
「坦率的名雪真是个好孩子,很可爱哦。」
初音笑得很灿烂。
她是在报复我吧。
「不要说我可爱啦,怪怪的。」
我别过脸,脸有些热。
可爱……夕立说过,我明明一点也不可爱。
夕立很可爱,初音也很可爱,就连时雨桑的脸也都可爱。
只有我……
我感到初音的视线似乎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我转回头,正好对上初音的目光。
「初音,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啦,我知道了,被人这样盯着看,真的会脸红的。」
我又别过头。
这次连耳根都发烫了。
「噗。」
初音笑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没忍住似的。
听到她的笑声,我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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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电车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满员的车厢,只能听到偶尔嬉闹的学生的笑声。
还是初音的声音好听。
走到家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
冰冰凉凉的。
冷意从指尖窜上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已经黑了,只有不远处的廊灯亮着,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雾在门上映出一小片。
和那天在冰箱前一样。
我轻轻按下门把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也是暗的。
我换了鞋,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客厅。
比外面稍微暖和些。
不过,再冷下去的话,就该开暖气了。
我转头看向时雨桑的房间,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我打开顶灯,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
矮桌上和餐桌上各放着一罐打开的碳酸饮料。
除此之外,窗帘、沙发、地板都和上午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仿佛时间从未流动过。
我把两个空罐丢进垃圾桶,桶里没有外卖盒的痕迹。
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来到厨房的冰箱前。
陶瓷碗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但上一层碳酸汽水少了三罐。
这一周,每天回家打开冰箱,汽水都会少掉三、四罐,现在只剩十三罐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补货。
我把陶瓷碗放在餐桌上,朝时雨桑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时雨桑又没吃。
自从上周日搬进来以后,我甚至连她一面都没见过。
回想一下,自己还事先准备好了那么多说辞,以便用来应付她的各种问题。
啧。
右脚不自觉地跺了一下。
我垂下头。
『名雪,照顾好时雨。』
夕立……
我叹了口气,走回客厅,停在时雨桑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时雨桑,我上午做了些料理,你要吃吗?」
屋内传来一阵拖动的声响,紧接着,门缝下塞出一张纸。
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特别,时雨桑用的纸很硬,比普通的纸更大。
摸起来有质感,甚至比美术课的用纸还要讲究,我印象里从没见过这种纸。
『我点了外卖。』
纸上写着五个字,加一个句号,一共六个字符。
在纸张上写字,为什么还要加符号?
也许对成年人来说,天天吃外卖很正常。
但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正常的成年人。
话说,为什么非要写字呢。
「时雨桑,我们加一下LINE吧。」
过了一会儿,门缝下没有新的纸张递出来。
眉心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一张纸才慢慢探了出来,我弯下腰拾起来。
『ID:shigure_1028』
我紧紧闭着嘴唇,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这些数字——是夕立的生日。
这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指尖才渐渐松开。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LINE,光标停在ID搜索栏里。
『shigure_1028』
『找不到符合搜寻条件的用户。』
眉心紧了一下,望向房门。
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开口吧。
这到底是O还是o……
我叹了口气,重新输入。
『shigure_1o28』
『找不到符合搜寻条件的用户。』
『shigure_1O28』
『找不到符合搜寻条件的用户。』
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名字应该不会变,再换成减号吧。
『shigure-1028』『找不到符合搜寻条件的用户。』
『shigure-1o28』『找不到符合搜寻条件的用户。』
……
水无月时雨!
我咬了咬牙,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把时雨桑递出来的那几张纸叠好,推进了门缝。
然后站起身,走向餐桌。
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