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减少诗予的等待时间，她尽可能快地整理洗漱。严格来说，其实这会儿的快慢只占据整体的很小一部分，但秋迟仍想着快点。至少，这段时间完全由她自己把控。走出浴室，她看见应晴发来的消息——“巧得有点过分啊，该怎么办？说不说？”——毫无疑问，指的是像音频线一样莫名将两边故事关联起来的蓝灰色头发。

“再等等。”秋迟给出回复，随后拨通诗予的语音联络。她认同应晴的想法，的确，在她们的视角里着实巧合得过分，只是，少了点绝对性质的、一锤定音的东西。秋迟不喜欢这样捕风捉影的猜测和意向。她同样清楚，自己心中的天平已经往哪边偏了。她暗暗叹了口气，搞什么鬼。

语音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接通了，对面是诗予明显在压着迫不及待的、跟小动物一样可爱的声音：“秋迟，阿迟，可以听得见吗？”

“可以，让你久等了。”她说。

“不会、不会啦。今天排练顺利吗？”诗予问。

“算是顺利吧。”秋迟相当放松地往后一仰，直挺挺躺倒在床铺上，“吴明远中途有事走了，本来估计就先结束了，正好旁边那队人缺个贝斯，去帮了帮忙。提早结束也无所谓，马马虎虎，至少过得去。其实吧，站在台上出篓子丢人的情况，也不算少见。甚至有那么一批观众，已经到了完全无所谓的地步了。但是吧，因为没准备好而搞得一团糟，真的特别难看。当然，被轰下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被轰下去……那不是很难堪吗？”

“是。”秋迟微微泛笑，“只是吧，到那个程度，跟演出的关系反而不大了。怎么说呢，性格吧，有个家伙，哪个队的主唱，他们叫什么我忘记了，也忘记因为什么了，反正脾气上来，跟观众直接呛了起来，最后竖了个中指气呼呼下了场。那时候，我们正好接在他们后面，大家情绪还没过去，也就没人在乎我们的表演。”

“怎么这样！”

“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次我们表现还挺不错的。至少下来之后，我们都觉得可以。”秋迟眼前浮现出诗予委屈巴巴的模样，“没办法咯，嗯，应该说，即便没这么个事，恐怕也没多少关注度。挺正常的，对于不感兴趣的部分或者没有快速抓住自己偏好的部分，干脆懒得抬眼看。音乐是很主观的东西，非常主观，我觉得比饭菜口味还难调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时候跟歌的质量关系不大。还有人对音乐本身就是不感兴趣的。所以……”

秋迟盯着高处，犹豫要不要这话的后半部分推进下去。她一直没注意过，床铺中央对着的天花板位置有一点点灰色的痕迹，既不像污渍，也不像脱落，更像是被晒黑留下的变化。她回想起这两天自己抱着诗予睡在这张床的记忆。

“所以？”诗予好奇地接了话，“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呀？还是困了？困了的话，那今天就是先这样？”

秋迟笑了笑，听出她语气里关切又不舍的味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挺想抱抱你的。好了，继续说吧，所以，所以，人对人也差不多。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可能跟那个人本身的好坏没有任何关系。”

“我，我也想抱你。真的！”诗予声调里的害羞感觉明显是被这句砸得晕头转向了，稍微深呼吸缓了口气，“要是我现在在那边就好了。”

“没事，明天也一样。”

“好。”诗予可爱地傻笑两声，“阿迟。”

“怎么了？”

“忽然想喊喊你。”

“行吧。”秋迟用实在没辙的语气说道。

“阿迟，你刚刚那段话，是在说周洁琳吗？”

“不全是。可以是指最近她和你……和我们的那些事情，但不光是指她。总而言之，我似乎应该跟你说过，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绕来绕去，又说了一通差不多的话。反正吧，正是意识到这点，才让我对他人的评价感觉无所谓。完全无所谓。这个世界上，怎么样，都会存在不喜欢我的人，或许是多数，或许是少数，我懒得管。讨厌就讨厌呗，我能怎么办呢？就是这么回事。”

“阿迟，”诗予用非常、非常、十二分认真的口吻开口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傻姑娘。”她微微笑着，如今倒是意外地能够从容接住诗予的表白了，“傻姑娘。我忽然在想，如果我把一样的话现在回给你的话，会怎么样呢？”

“啊，我大概，大概会睡不着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但是，现在……也不是不行啦。”

“明早吧。”

“明早——那我不还是……”

“乖乖睡觉。”

“我知道了。”

“现在都几点了？”秋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新的日期不远了，“差不多了。”

“那……晚安？”

“晚安，好好睡觉。”

“会的。”

结果是，又沉默了三四秒，她和诗予都没挂断电话。随后，秋迟再次说了句“晚安”，才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她本想着和诗予说说蓝灰色头发女生的事，终究作罢，打算等明天挑个面对面的机会讲。卧室安静得简直不像话，秋迟打开音箱，旋小音量，打算随便听点什么入眠。

音箱里低低播放着椎名林檎的《17》。

她闭着眼，几乎不去在意流过耳畔的音符。她对这些歌已经熟悉到看得见它们的地步了。

对于秋迟来说，十七岁才过去不久。不算太久。

终究是过去式。

不过，她觉得十七岁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怀念。

睡意像没挂好时钟，重重砸在她脑袋上。

“我喜欢你。”诗予用带着无限柔情蜜意的声音说道。

做一个明天能和这傻姑娘说的、开心点的梦吧。

音箱中的声音继续唱着：

“……and they say that i am different i think it's an hon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