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在回忆闪帧(上)

作者:shizukaze
更新时间:2026-09-12 05:19
点击:75
章节字数:8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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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但我刚遇到白霜时候,即幼儿园第一天上学时的一些零散片段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大暴雨,在小小的班级空间里,除了我,没有小孩是不哭的,一种近似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的、又此起彼伏的哭声,与窗外时不时的电闪雷鸣混在一起.....那时的我确实很难像其他小孩一样哭出来————我更没有这个意识。

也许玻璃从那时就存在了吧,分割了我和其他人的。

总之,我最后还是放弃强行哭泣,去寻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发现桌边上已有其他的同学,她扎着两个短辫子,趴着一动不动的,好像在睡觉,

于是我凑近去看...她没有在睡觉,被我吓到了一般弹起身子,一条红绳系着的金碎片吊坠划出一条曲线....还不忘用袖子用力抹一下脸。

我盯着她的吊坠,试图看清那个金色碎片的形状....好像是一个小金佛或类似的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呀?」

「霜...。」

一对凶狠的眸子瞪着我,眼眶却是微红的。

哦,原来是在悄悄哭。

她脖子前那一小撮金色碎片晃来晃去的,当时我忍不住伸出手......

「啪!————」

手被打了,打得还非常疼,但当事者的她打完后反而先跑去和老师吱吱呀呀说了一通,之后老师过来,让我在挂钟下面罚站,然后我就这样莫名奇妙地站了一上午,静静听了一上午的哭声....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太清了。正如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莫名其妙玩到一起去了,我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全名实际叫「白霜」。最开始,她回答的是小名「霜霜」,于是我也一直称呼她「霜霜」。我也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她那吊坠的来历,是她妈妈在她出生时就给她带上的,后来我在找和她同款的吊坠时,才听说是老一辈珠宝行的习俗,她从小到大从未摘下过,直到高三下学期,寒假结束返校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她没戴那个吊坠,但我没有过问。

总之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小学吧。小学开学的第一天,秋雨后的校园里洋溢着桂花香,我无意中瞥见同桌的名牌上印了「白霜」两个字,于是我也认出来她,就找她搭话。但她的行为倒令我印象深刻...她装作不认识我。我也不记得自己幼儿园时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只有对讨厌的人才会装不认识吧,但是下课依然找我提出要玩幼儿园时玩的那些游戏,比如什么鬼抓人啊、老鹰捉小鸡啊这种...还要拉上其他同学一起。

当时的小学开了一些放课后兴趣班,她报了羽毛球,莫名央求着我也参加。实际上我对羽毛球...任何事都完全无兴趣,但是她在的话事情貌似都会变得很有意思,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一直喜欢隔岸观火,除非把自己卷进去....于是也就参加了,虽然具体的年级也被我忘了。

但她运动神经真的很差,很差。

某节羽毛球课,老师需要两两练习,我和她分到一组去,她打球的时候,要么发不出来,要么接不到我的球,如果能接到吧...那就是她很经典的场景了:把羽毛球、甚至球拍、甚至两个球拍,都「打」到树上。

小学放学的早,所以此时阳光和中午下午得没什么区别,打在身上只有灼烧感,虽然白霜不怕晒也无所谓,也告诉过我什么「多晒晒太阳能长个子」。

但我们最开始是在树荫下打,直到.....

羽毛球飞来滚去,突然,我眨了下眼,光线偏移,球飞着飞着,就飞到树上去了————她打过来的。


「....我用拍子!」

她自告奋勇冲上前,轻轻一跃、将手中拍子一掷————正好掷到树上,羽毛球与枝桠的交界处。然后....

叶片粼粼地抖了一圈,结果是球拍子也坠在了树上。

「....」有些寂静了些,风也停了。

哈哈....「你把你拍子借我下。」她又伸出手来。

「行行。」我把拍子递给她,于是她又向上掷了一次,这次也同上次一样,完美地卡在那个平衡点,不倒翁,风也更静了静。

「白霜。」我笑得....

「啊。」

她随着风和树影悄悄溜走。

这种时候她总是可以溜走的,再比如「不小心」拔掉羽毛球上的羽毛。做完这些事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她好幼稚啊,为什么会喜欢热衷于这种事情?

当然,她不会瞒着我...根本就是没打算瞒我,也瞒不住我。每次抱着种「希望被我发现恶作剧」的心态。即使这样,我也配合着她演她的孩子戏剧,因为观察她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喜悦时而目移的各种表情非常有意思。

较早的时候我还会记录下来,再做点加工,像这样:我作为某异世界的超能力少女,她是某种魔女,专门破坏我的各种武器装备,然后再在这些互动记录后加上什么「为了阻止我接触世界真相」这种自以为是的主线反转而沾沾自喜。

虽然这些儿童时的手纸早被我随着过去的教辅书作业资料试卷等用一把火烧掉了。现在想想,大概有点后悔吧。

某天早上,我很困,外面在下雨,空气中氤氲着水汽,屋子里也洋溢着潮湿厚重的味道....天是青灰色的,要不是手表在枕边一闪一闪,我都没意识到已经白天了。

不想起床....下雨天最好睡觉了。

但某人貌似...从昨天开始就一副「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但是个秘密」的神奇状态,以及还「无意识」在我面前排出了几张皱巴巴的五线谱,还特意补了一句「只说给你听」。

自己也就不知觉滚下床、做好洗漱相关、关掉空气净化器后看了眼苏阿姨在电话手表里留言后就出门了。

水滴,亦或是说水痕在窗玻璃上爬行、蔓延。我时常通过这扇玻璃看外面,平时,从这里就能俯瞰到我们小学,能看到白霜把球和球拍打上去的那棵树.....而今天什么也看不见,青灰色的世界。

「哗....————....」

靴子在斑驳砖块和泥水洼间高高低低踏着着,踩过散落一地的、如同粉末一样的桂花花瓣,即使这样,它们的香气仍旧浓郁。经过深水洼时,我小心拎起雨衣,又放下。再避开赶路的人、飞驰的车.....我盯着铁门栏外的方向。

远远地,我终于看见白霜,她在远处转她伞,那把红色的印有卡通图案的伞,在青灰色的天际与人流间极度明艳,她搓着抛起来,然后再接住,非常轻盈。其实她有时也没接住,她没穿雨衣,好像完全无所谓,但我不喜欢被淋着湿漉漉的...于是我立刻冲过去,想提醒她。

「我昨天晚上....」没等我开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说了「半句话」。

走近,她的刘海实际已经湿了,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头上。但眼里的笑意倒半点藏不住,完全感受不到「潮湿」、「难受」这类一般。

「什么?」我一下子忘了我要说什么。

「你猜?」

「啊,又是钢琴吗?」我不知道她又要展示什么钢琴相关的了,最开始从「我开始学钢琴了!但是在竹席沙发上敲....」可以推导出...

「我终于!终于.....」

「终于?」

「昨晚我妈妈带我去琴行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钢琴了...她笑起来时脸颊是稍微鼓起来的那种,会抿嘴,某种在笑但又不敢放肆去笑。原来她还喜欢弹钢琴?她好像是对于新奇事情都很感兴趣。

于是我也有些好奇,我也就向阿姨提出这些,她倒一副「随便我」的态度,然后继续她的各种出差。

自从家里凭空多出来一架黑色巨物后,需要我改掉老习惯,滚下床后得绕开它走,要么远远地观察它,非常后悔当初提出了这件事情。但是这个陌生的大东西不像用完的修正带可以随便扔掉。它的颜色也很单调。除此外,每周日下午,我还要应付一个无聊的陌生人。

所以,「你可以来我家弹钢琴。」我向她伸手,指向我家方向。

那应该是白霜第一次来我家玩吧,现在看来,那时的她大概不会喜欢我家这样低饱和的颜色、更不会喜欢这样毫无生活气息的....家?

「哇.....」她平息凝神,非常小心翼翼,「我穿哪个...?」她问我,指了指鞋柜。

「随便,穿哪个都行。」

结果她没有穿鞋,穿着袜子小心移动着,向我招手示意:「你家有大人在吗....」

我摇摇头。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蹦一跳向钢琴的方向前去。

「好哎....」她迫不及待打开琴盖,翻出她包里的谱子,高高低低地摁着琴键。

不连续的、间断的乐曲想起,融化在微微潮湿的空气中,水中溶解了糖,空间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又貌似填上了某种空隙。

......

现在想想,我当初应该做那样的邀请吗?但实际上,不管我是否说出这句话,结果好像都差不多,就和我是否选择上高中前把自己创作的东西烧掉了一样。

「非常完美!」,黑白中的陈词滥调。

于是,对我来说,每周日下午,这个房间里又多出两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一是那个无聊的陌生人,二是白霜妈妈。这首曲子对我来说很熟悉,因为我曾觉得以它配乐的舞蹈很美,当时我还不知道它叫「华尔兹」,也不知道什么「圆舞曲」,我只觉得如果白霜和我一起这样转圈圈会很好玩、很有意思,同时,我也想试着自己弹琴的,然后欣赏她那样转圈。

因为,偶然一次和她一起上课时,我观察到她转身时,较长的双马尾是可以在空中画出一个柱面的——以她为中心轴,很美丽。我非常想偷偷录下来,但是我并没有这种机会,以及,如果被她发现的她说不定从此就不扎双马尾了,于是我只能偷偷欣赏,走在她后面,观察她回头或转身时长发划过的角度。

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回过神来,我就这样陪着她一同上了很多课,我只是很期待和她待在一起,特别是雨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我也暗暗感觉自己在她身边时总是「不太好」的,正像....她好像很讨厌雨天的。

依旧是某天早上,倾盆大雨,雾霭霭轻飘飘的,青灰色的梦境自云端降临,笼罩这座城市。半醒不醒地,我眯起眼,再在门栏口见到她时,她没有再抛伞,愣愣地站在雨中,红伞乖巧地倚在她身上,她背着书包,把左手伸出去淋雨。

美丽的角度。

她见到我后,立刻把左手收回去,往身上揣了下....又放下、举起,像多出来一只手....在干什么啊。

「下雨天好麻烦....」她向前走,埋着头低低地咕哝着,好像把什么话咽下去一样。

「嗯,鞋袜湿了更难受。」我只能配合她,「而且不想起床。」


我微微侧身去看她的脸,又是和最初一般,眼眶微红、微微湿润的那样,但这种时候她肯定好找借口,什么雨水进眼睛了等等。于是我将抽空将视线转向她的左手......

「你的手是...肿了?」她的左手红红的,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雨水。

「被妈妈打了。」

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说这种事情。

啊?为什么?

我应该是得去「关心」我的朋友。但我依然决定还是不去主动破坏「和她下雨天一起走路」的此时此刻。即使问了,我也什么忙也帮不上。

于是我在想应该另外说些什么转移话题的事情,下雨天打不了羽毛球,那么.....

她又揉了揉眼睛。越揉越红了,再看时,眼神有些涣散,失魂落魄,撇眉,像不知道把羽毛拍放哪里了一样,也像部分时候刚出老师办公室一样,像幼儿园时候一样。甚至颇有些怀念...?貌似有过去的影子在向我呼唤一样。

有些无意识中的冲动一下子涌上心头,我.......

我发现自己站到她的伞下,于是把自己的伞收起来,完全没有感觉到过程中携带的雨水。

「你你干嘛....」我碰到她的瞬间她打了个颤,慌里慌张得连伞都打得不大稳,大风把雨水挂进我们之间。

「帮我打一个咯。」我扶稳伞把手,站定。

此时,我的身高也比她更矮一截,某种热量随雨声与气息在我们之中流动、交换,静默着浮动、融化在奶白色浓稠的水雾之中。

「.......」

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看到她非常小心地与我间留有一点距离。

「...我来打就行。」缓了一会儿后,她重新端好伞柄。

「你不换把伞?」我仰头看着红色卡通图案的伞面,如果是我,一定不会也不敢......

「有问题吗?」

又是这样,某种背上生了刺后的反应,毫不犹豫且尖利地回答。

「有啊。」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太小了,都站不下两个人。」

「什....」像是小恶作剧又被发现了一样,她立刻把伞往回打了些,但也救不回来她已经淋湿的左肩,于是又手忙脚乱把伞打回来给我....嘻嘻。

「...放学后我要去买年糕吃。」她继续咕哝着、语气中夹杂着一些怨恨。

这位烤年糕摊主工作非常勤勉,即使雨天也会来,不仅如此,后来,我发现她还会错开时间在我们高中、初中,包括现在的小学门口循环营业,可惜白霜高中后就不喜欢吃烤年糕了,但我一直很喜欢。

「...这都还没上课你就已经开始规划放学后的安排了吗....」我盯着伞边留下的雨滴这样吐槽。

我对班级事务一向消极,而她总被老师委托了很多事情,而她明明一直都不是擅长组织的人,我非常不喜欢看到她在别人面前谈笑风生,一副勉强的样子,就像她打球。

比如组织班级的毕业研学表演,她又希望我参与进来,如果硬要我参与的话....我就向她提了个要求。


「因为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在一起了。」我给出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掩盖自己的某种观察她头发转起来的运动曲线的私心。

「不会啊,你不也去二中吗?」

「但不会在一个班。」

「说得那么肯定干嘛?」

最开始听到「华尔兹」这个要求后,我能感觉到她像是闪闪发光的,就和我最初邀请她来我家弹钢琴一样,原来人是这样有流光溢彩的吗?....某种异样的情绪也在我心中流动着。

后来她立刻说要不要她穿西装,我才意识到她天性是对「穿西装」这种新鲜的事情而兴奋,于是有些干脆拒绝了,穿呢子大衣什么的一如既往不就可以了?

我伸出手,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华尔兹节目彩排」。说实话,我真的对她的各种身体能力非常怀疑...所以让她去跳男位,身高劣势竟然在这个时候帮助了我....

回过神来,她撇了撇眉,语气也磨磨蹭蹭的:「你干嘛....」

「排练啊你说干嘛。」

「我,要,打,球!」她把羽毛球拍袋子丢到我手上。

「练完就打。」我接过她的球拍袋子,顺理成章地把它扔到拐角。

她依旧在迟疑,愣在原地盯着我球拍袋子的运动轨迹....我有些后背发凉,嘴唇也有些发干,提醒她:「....按道理说应该是你那边先伸手邀请吧。」

「好好好我知道啦!————」她突然抽出手,一下子拽住我,热量从指尖窜上来————

必须立刻抽出手。

好在她立刻先松开了。对此她的理由是:「嘶等会让我缓缓,那个我得先回忆下....不对等下是喊321开始还是....」

「...事那么多,给我听音乐。」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前几个月前阿姨就把留言途径从电话手表升级成手机了。

白用有些异样的目光盯我。

「干嘛?」我回看她。

「你刚刚说话什么语气啊喂...」

什么什么语气,我碰了下播放键,当旋律响起时,她又立刻挺直腰杆后站好伸手....


直到研学,我们也没正儿八经排练几次,也许白霜关于身体协调方面的能力总的就都很差,故意地踩我脚时说是无意的,无意踩我脚时说是故意的....

但我完全不后悔最初向她提这个要求。

小学的毕业研学旅行是将十个人塞到一个宿舍,简直是噩梦,如果白霜不与我分到一个宿舍那将是地狱...好在只有三天。半夜时,同学们刚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闲聊、夜深后转移到小部分轻言细语————依旧会影响到其他人睡觉,比如我。

被单莫名有成年樟脑的味道....我很用力地抱住被子,但这里被子和枕头都偏硬,和原先“家”里不同,如果抱着.....如果什么?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干脆明天白天多睡一会儿。我习惯性这样想着,眼皮开始渐渐沉下去......

「呜....呜呜....」

「霜霜?!」像针一样的声音穿过脑髓一般,但我甚至分不清它来自梦境还是现实...一根针也能把我从无意识海底捞起来吗?我一下子掀起被子,坐起来,巡视黑暗。

哭声立刻消失了,只有一点暗暗地啜泣,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宿舍一下子变得死寂。

话说刚刚那是白霜的哭声吗.....再试图分析方位的时候....算了。半夜睡到别人被窝里是什么行为....但是我当时为什么没去做呢?......也没有想去做任何事吗?

我又重新躺下,试图重新睡着,但不知为何,身体像回到....回到那场铭刻在脑海的大火里,火焰跳动,火焰里是一片一片灰黑人影,闪过又闪过、回旋又回旋。背上很烫————这是失眠的征兆,当它来到时,我也只能欣然接受,接受这份煎熬。明天....再多睡一会。

睡着了吗?我不知道。第二天的安排是去游览海洋馆,

路上我问白霜,发现对方不仅对「半夜哭声」这种事情毫无印象,更不用说听到我半夜喊她名字....实际证明确实我也许是听错人了,那是其他同学的因睡不着的哭声。

「我半夜睡得非常死,打惊天大雷也不会吵醒我。」她向我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睡眠倒是很浅。」我这样随口一说,最后半夜哭的不是她就行。然后捂住嘴,使劲抿了下眼,算是某种打哈欠方式吧...

「哦等下,我晚上会说梦话,也是我妈告诉我的。」白霜补充道。

「梦话....?」第一次听说白霜还有这个习惯。

但她啧了一声:「没啥秘密啦!大部分就是...乱七八糟的杂语杂语。」

但我依旧非常好奇白霜的梦话都会说些什么....今天晚上能听到吗?

「喂....」

如果今天晚上听的话那就相当于得通宵两天了....我使劲抿了抿...眨巴眨巴眼睛。

「怜....」

但如果今天晚上没机会听到的话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回去后就毕业了....上初中的话就....

水光从玻璃展柜折射,闪烁着迷离的色泽,环绕在四面八方的深深浅浅的蓝。

多么安静静谧啊,我盯着那巨大的玻璃展柜,多么清透的蓝色,若有若无的,有些潮湿的腥味,鼻子有些痒痒的。

「苏!绝!怜!要走了!!!」

白霜扇了我一巴掌————,似乎将我从蓝色梦游里赶出来了...但是轻轻地。

「啊?啊...哦,刚刚走神了。」

好困,想回去睡觉,最开始我为什么要报名啊...

走在白霜后面时,我突然有点重心不稳————

「!!!」自由落体的下坠感猛地砸醒了我,等下————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走路都在打瞌睡....」

跌到白霜身上时...我稍微清醒了点。

「没事...休息会就好了。」我想把她推开,但是又没什么力气,于是干脆就这样靠在她身上....很柔软,也很凉快。

「你这...要不去和老师说声....」

「都可以啦....」不想她走,于是一直拽着她,她大概会把我掰开然后和老师报告下什么的吧...总之不用再跟着人群走了,我有些庆幸....

但她突然俯身弯腰....?将手臂伸到我腿后————

「???你在干嘛??!」我有些清醒了,踉踉跄跄站到旁边去。

「抱你回去啊...欸?你没事了?」

「抱...你抱得动我吗你??」

她在说什么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我比你高。」白霜叉腰,「不过你现在醒了也好,我们就偷偷....走回去吧!」

等一下...?等等...等等...不是。这个逻辑。我疑问的地方太多,导致一下子完全失语,溺水沉入深蓝海底了一般。我在说什么啊,我好后悔,我很遗憾。

「实话实说我也想赶紧溜回去...」白霜小声说。

「得和老师说一声吧。」

「回去再说也不要紧啦~」

唉....我又望向那片湛蓝:「如果是只有我们两个来这里旅游就好了。」

「嗯。」

我听到她小小地嗯了一声。身上有些落寞,我看到白霜按住自己胳膊,似乎哪里不舒服似的。


再转向她时,她突然向我弯腰,伸手——

「来彩排吧!这样就不困了....」

....我有些无奈,正想答应的时候,她突然缩回手。

「等下,我明天还要主持,让我温习一下我的台词先.....感谢.....」

我收起手,本想立刻打断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开始把注意力放回白霜身上,她背诵主持词的样子极其生硬,听起来非常流畅,也仅仅是流畅罢了。

这种「自己主持完自己表演节目」的愚蠢规划安排大概全天下也只有白霜做得出来。

话说,如果我初中真的没和她分到一个班,那初中的各种活动,她依然会主持吗?

还是会表演什么,和别人....?某个我当下素未谋面的的人...?

不论她再参与什么,我都不能看到她了,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不能......

于是,我又临时决定打断她的背诵。

「.....?!」

「我困了,赶紧搞完,我要回去睡觉。」

同学的吵闹声音在其他展厅回荡着。

骗子。对自己都要撒谎。

「等....欸我....」

她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在拽她。

我在说谎。

伴舞的曲子只是海洋馆里的纯音背景,以及若有若无的水流声,白霜的动作最初有些笨拙...但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难道她偷偷练过?

不论如何,我貌似可以将注意力从「关注她的动作」后稍稍撤开一些.....渐渐抬头————

她盯着我,我盯着她,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着,在这偏暗的、只有巨大玻璃投射的蓝色光晕之下,身影与地面上的水纹相互缠绕,缠绕于步履之上,从上飘下那泛着粼粼波光的旋转的发丝。

她微微有些蹙眉,像是...像是————

泫然欲泣。

旋转,暂时将我们的视线分离....好像...明明还有事情没有一起做、还有很多为什么时间无法静止、无法再那一刻永恒?又如何能做到呢?

扪心自问,虽然我知晓答案,那时在更早之前,我理应已经到达了的.....死亡。但这是一个悖论,我只能与父母在火里成为永恒,而无法与白霜.....当时我根本不认识她,正如我现在也对自己父母毫无印象。而我还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我应该告诉她吗?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我.....突然很想告诉她,和她说很多话,我是否可以不是那种「古怪的」、「孤僻的」、「应当被怜惜的」、「被怜悯的」、「被怜爱的」....

我可以...怜惜、怜悯、怜爱她?她也可以...这样对我吗?而我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出口。

太晚了。

曲终人散。

她肯定不可能抱得动我的,不是体重问题,而她的体能和体力一直就很差,但是一直到最后也没能尝试下这个动作,好遗憾啊....


第二天晚上,我知道自己大抵也是睡不着的。

于是静静聆听着各种声音......

祈祷着:希望能在这分别之际,第一次遇见说梦话时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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