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长青藤的人们在周围狂欢，他们披着兽皮，便认为自己是确凿无疑的野兽。我在黑暗中明白这一切，那些嗥叫，那种迷狂的吼声从林中传来，他们下流地高唱。扎格柔斯驱使他们撕下对方的肢体，还有一切独立于躯干的部分，一切欲望都在这里被释放，为奉巴克科斯的旨意。
我们比野兽更残暴，比豺狼更卑劣；有智慧的野兽永远比无知的野兽可怕，因为被剥落后还被保留下来的那部分理智会让我们享受纯粹的兽行。我们常在表演中投入超限的情感，在疯狂中，却觉得仍然不够，直到将一颗狮首插在竿上巡游全城才会满足。
哭喊从每一个方向传来，包括我的头顶和脚下，它们向蛇一样爬进我的耳道。艾莉安娜因此将我的手握的更紧。“快走吧，卢西拉。”她说，我却拖着她义无反顾地走向深处。我拽下身上的丘尼卡，内衣，凉鞋，散开发髻，让我的一切都暴露于黑暗中。
我们将在今夜真正彼此占有，理性告诉我，这是唯一的升华之夜。我的心在胸中狂跳不已；只要看到她，我就哑然失声，舌头僵住，细火在皮肤下奔涌，我两眼昏花，耳中轰鸣，冷汗涔涔。我比草叶更苍白，仿佛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那些道德文章都糜烂无用，亚该亚的理性与哲学只会蛀空我们的血肉，神学和她所有的婢女都应当被送入斗兽场，好让野兽的牙齿将她们磨成扎格柔斯的祭饼——啊，她也是亚该亚人，就是在我旁边的那一位，艾莉安娜·佩蕾涅，她像一个真正的亚该亚人一样软弱，多愁善感，但我清楚，她也是爱着我的。
她难道忘记了吗？分明是她叫我来的。
她难道忘记了吗？我们拥抱的每一瞬。
她难道忘记了吗？我们所经受的痛苦。
我此行出来本是要请死，你将我带到此处现在又想离开吗？你曾说你会抚慰我的一切，既然如此，你应该负责到底。
艾莉安娜？你颤抖着抚摸我身上的皮毛，它们刺破了你的手。你颤抖着贴上我头上的常青藤叶，它们划开了你的额头。你为什么要哭泣呢？我们应当一同拍打着铙钹，吹奏阿芙洛斯管，在黑夜中狂舞。这本就是你们亚该亚的传统，你为什么要哭泣呢？
你还在颤抖吗？狄俄尼索斯本就是亚该亚的神明，祂不属于罗马人，但我选择拥抱祂，就像拥抱你一样，我要亲吻你的嘴唇，直到它们红肿脱落。
一切都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熟透了的水果的甜臭味，果肉正在发酵。我用手中的木杖击打悄悄向我们靠近的狂人们的头骨，它们像熟透了的无花果一样裂开，中心的粉红色花蕊暴露出来，淌下甜腻的汁液。
你预备好要喝下这苦杯了吗？艾莉安娜？你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却要将我从堕落的深渊中提出。既然如此，你应该负责到底。这是升华之夜，我们将在今夜拥有彼此，享用彼此。我将要完全属于你，艾莉安娜，我们要完全融为一体，再不分离，直到永永远远。
我将她扑倒在地上，腐烂的水果淹没了我们，我吮吸着她的嘴唇，直到它们变得红肿不堪。到后天，我们都要嫁给毫不认识的男人，他们有着尊贵的血脉，但无论他们是不能一个斯多葛的哲人还是泡在烂肉堆里的奴隶，都和我毫无关系。我将要完全属于你，艾莉安娜，也只将属于你一人，我会用行动做到这一点。
世界已经变得光怪陆离，我也许可以是公牛，一匹狼，牝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无关紧要。我扯下了她的衣服，我的心被撕扯开来。像曾在家中偷偷做的一样，我吻遍了她全身的每一处。水果的甜臭味很快就掩盖了她身上鸢尾根的气息。
她的嘴唇还是这样柔软，发酵的甜腻果浆在唇齿间来回流动。浓稠的汁液涂遍了全身，将我们粘在一起，每一处相迎的形态成对啮合，像一对反旋的蛇。那些迷狂的吼声从林中传来，原来是我们的回声。
我攀上累累的棕树，吹动阿芙洛斯管，让双管于树梢齐鸣。管身不断震颤，我鼓起双颊，用唇压出颤音，乐音在空中交织，绵延不绝。那些被扯碎，只剩一个头的动物紧盯着我们，在地上低吟，它们弹奏自己的肋骨，拍打自己紧绷的皮。
我们互相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齿痕，血液从中流溢，旋即伤口就被那些果浆填满，变得完好如初。我贪婪地舔舐新生的肌肤，啊，艾丽安娜，我侵染了你。我们比野兽更凶狠，比豺狼更污浊；有知觉的野兽永远比麻木的野兽可怖，因为在被剥净后还被保留下来的那部分知觉会让我们享受纯粹的兽行。
她在黑暗中抱住我，拭去我脸上的眼泪。然后相拥着沉沉睡去，一如往昔我们在家里偷偷做的那样，我们会在午夜夜同眠，在他人醒来前再归返，涌动的果浆很快将我们淹没，填满呼吸道与肺部。
盘在狂人身上的蛇隐匿无踪。树林干枯了，日光无遮无拦地穿过树林洒落。
我清楚日光下所行的一切恶事。
我知道那些头戴长青藤的人们在周围狂欢，他们拿着权杖，便认为自己也确凿无疑地有了神的加护。他们从我的上方跑过，我在黑暗中明白这一切。那些嚎叫，那些迷狂的吼声从林中传来，他们愤怒地哭喊，对嗜血的渴望驱使着他们用权杖敲向披甲的士兵，为奉巴克科斯的旨意。
然而一切都是全然的幻想，我们的野兽被理性的野兽撕开，其它狂人却上前争抢散落的肚肠，新流出来的内脏又引导更多人冲向刀下。我们被挖出来，拴上锁链，带去巴西利卡接受审判。
我抱着瘫软的她，用身体遮挡她的每一处，我明白要发生什么。冰冷的阳光照射着我们，我为自己悔恨，同时又感到由衷的窃喜，过去的是升华之夜，我们曾拥有彼此，快要在完满的餍足中相伴沉眠。如今这一切都被打断了。我挣脱锁链，向身着银甲的野兽扑去，我跑的如此鲁莽，以至不小心将艾莉安娜落在了地上。
到那时，我却发现
正在坠落的
不过是半只血淋淋的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