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她們來到了體育館。
因為社團練習的緣故,現在也還有不少學生在這裡活動。
「……學校的體育活動主要都是在這裡舉辦的。」
蘆花一邊帶路,一邊說明道:
「最近好像也有不少社團在這裡準備文化祭的事情。」
「……文化祭?」
八千代好奇地看了過來。
「對啊,我們學校的文化祭辦得比較早。」
蘆花點頭道:
「最近的班會應該就會提到了。」
「不知道我們班今年會做什麼呢?」
真實的表情很期待。
在這時候,一顆籃球從場內滾了出來,碰到彩葉腳邊。
「不好意思──」
一個高大的獅子女生急忙追了過來。
「給妳。」
彩葉彎腰撿起籃球,沒怎麼瞄準,便抬起手腕投了出去。
籃球劃過一道俐落的弧線,精準地落進獅子女生伸出的雙手。
「這不是酒寄嗎!」
接住球的獅子女生立刻揚起了笑容。
「妳今天怎麼來了?」
「我陪新同學參觀學校。」
彩葉指了指身旁的八千代。
「這位是月見同學。」
「喔──原來如此!」
獅子少女好奇地看了八千代一眼,隨後繼續對彩葉說:
「我還以為妳終於下定決心,要加入籃球部跟我們一起稱霸全國了。」
「不是啦。」
彩葉無奈地嘆了口氣。
「抱歉,我沒有加入社團的打算。」
「那還真是可惜,因為妳之前在球技大會的表現,所有的運動社團都想招攬妳入部。」
就在這時,獅子女生笑嘻嘻地靠了過來。
「對了,說到球技大會──」
「妳還記得那個被撞倒的蹬羚女生吧?」
彩葉的動作微微一頓。
「……嗯。」
「嘿嘿,她現在可是我們隊上的控球後衛喔。」
彩葉順著獅子女生的視線看過去,很快找到了那個害羞地揮著手的蹬羚女生。
「當初要不是妳,她可能根本不敢加入籃球部。」
「後來她在這裡認識了很多朋友,也慢慢不再害怕跟肉食者相處。」
「她總是說,都是多虧了妳,她才沒有討厭籃球。」
獅子女生笑著,拍了拍彩葉的肩膀。
「……太好了。」
──彩葉露出了放心的笑顏。
那並非自滿的得意,也不是被稱讚後的喜悅。
只是單純地,為那個女生鬆了一口氣。
「……」
而八千代僅僅是站在一旁,靜靜地望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那名蹬羚少女明明是草食者。
可她看向彩葉的眼神裡,沒有絲毫害怕,只有單純的感謝與親近。
再看看周圍。
獅子、蹬羚、狐狸、梅花鹿、倉鼠……
不同族群的學生,此刻正融洽地聚在一起──
「……酒寄同學。」
下一秒,八千代忽然開口。
「嗯?」
八千代看向一臉疑惑的彩葉,嘴角微微勾起。
「酒寄同學很受歡迎呢──」
「難怪大家這麼尊敬妳。」
「嗯……只是大家太誇張了啦。」
彩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
「我倒覺得,他們說得沒錯呢。」
「……欸?」
「沒什麼。」
八千代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啊,好、好的!」
——————————————
隨著時間經過,彩葉她們又帶著八千代逛了幾個地方。
聊著聊著,真實看了看手機,忽然喊道: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我還要幫家人買東西!先走了,掰掰。」
聽到真實的話,蘆花也看向手錶。
「我也是,差不多該回家了。」
「那剩下的地方就交給彩葉囉,明天見。」
說著,蘆花朝彩葉眨了眨眼。
「欸?」
沒等彩葉反應過來,真實和蘆花便拎起書包,朝著樓梯口的方向離去。
「……」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走廊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放學後的校舍逐漸褪去白日的喧鬧,只剩下零星的學生從走廊另一端經過。
砰、砰。
遠處的體育館仍不時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響。
西下的夕陽從窗戶外灑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紅。
在這平靜的時光中,只剩彩葉呆呆地站在原地。
等等。
現在……只剩下我和八千代兩個人?
這個難度是不是突然調高太多了啊──!?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
聽到八千代的聲音,彩葉趕緊搖頭,並抓緊了書包。
兩人的腳步聲,隨即在空蕩的走廊上響起。
「妳好像一直很緊張呢。」
八千代突然開了口。
「難道──妳是我的粉絲嗎?」
彩葉頓時豎直了尾巴。
「是、是的......果然很明顯嗎?」
「呵呵。」
八千代將拿著書包的雙手背到腰後。
「我只是想讓妳不要那麼緊張,結果好像失敗了。」
八千代轉過身,凝視著窗外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太陽。
「......」
明明八千代就在身邊,可是彩葉總覺得,她在看著很遙遠的地方。
「......吶。」
彩葉忍不住開了口。
「月見同學妳......在煩惱什麼嗎?」
雖然八千代現在是她的同學。
可彩葉始終記得,她和八千代之間還有著「肉食者」與「草食者」的差異。
因此,即使兩人的距離比普通同學近了一些,她也不敢真的靠得太近。
然而──
彩葉揪住了自己的裙子。
──作為一個粉絲,她無法對煩惱的八千代視而不見。
「……酒寄同學……」
不過,八千代沒有回應,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妳在月讀裡……玩得開心嗎?」
「當然開心啊。」
彩葉想都沒想地回答:
「在月讀,所有人都是虛擬角色。」
「無論是誰,都可以開心地玩在一起。」
「況且,月讀裡有八千代在啊!」
「這樣啊……」
這一刻,八千代朝茜色的天空舉起了右手。
「……這就是我想做出『月讀』的原因。」
橘紅的暖光穿過指縫,照亮了她白皙的臉龐。
「我以前也覺得……這樣就好了。」
「只要能給大家一個足以安心待著的地方。」
「只要能開心地待在一起……就足夠了。」
晃著耳朵的月兔少女伸長了手,像是想觸碰那顆隱沒於落日餘暉的月亮。
「所以,當我見到酒寄同學和其他我認識的、或是不認識的人能在月讀裡找到樂趣,我真的很高興。」
「但是……」
不知為何,八千代慢慢放下了手。
「也有越來越多的新聞,報導有些人會沉迷在裡面,不斷與現實脫離。」
「之後我就在想,還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為他們做的。」
她轉過身,低著頭用後背靠上了窗台。
「我不希望因為這些問題,就否定月讀存在的意義。」
「相反地……我想讓它變得更好。」
八千代緊緊握住了手。
「我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在月讀裡面得到快樂之後,也能好好回到原來的生活。」
「如果可以做到這一點……就好了。」
「月見……同學……」
「別擔心啦,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理由。」
八千代安撫地笑了笑,像是不希望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彩葉。
「而且我最近的狀態也不是很好。」
「所以也想趁這個機會換個心情,順便找找新的靈感。」
「......」
對於這樣的八千代,彩葉不由得垂下了耳朵。
她從來沒想過,八千代也會有這樣的苦惱。
她想說些什麼。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月讀該如何改變。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為八千代做些什麼。
「............」
直到這時,她才忽然想起了昨天。
她想起八千代站在紅色鳥居上,說自己很害怕。
也想起她最後對八千代說的那句話。
──我會等妳。
「呼……」
彩葉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八千代。
但至少──
有一件事情,她可以告訴八千代。
「……那就慢慢找吧。」
「────」
八千代倏然睜大了眼睛。
「妳不是說……想找新的答案嗎?」
茜色的餘光落入狐狸少女的眼眸,將那汪泛起漣漪的碧水映得更加溫柔。
「那慢慢找就好了。」
「不用著急。」
說到最後,彩葉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像昨天說的......」
「我......還有月讀裡的大家,都會等妳回來。」
八千代怔怔地看著她。
「……」
過了好一會,她才輕輕笑了。
「……酒寄同學,真的很溫柔呢。」
「不、不是啦……」
彩葉慌張地揮著手。
「我只是覺得……既然八千代……不對,既然月見同學都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做吧。」
「嗯。」
八千代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妳。」
彩葉能看見,八千代眼中的不安,似乎減少了一點。
「那麼……我也該加油了。」
「然後──等我找到答案,一定會告訴酒寄同學。」
「……欸?」
一瞬之間,彩葉的整個視野被飛舞的銀白色長髮所佔據。
下一秒,那雙粉紫色的眼眸已然近在眼前。
「約好了哦!」
八千代勾起彩葉的小指,臉上綻放出淘氣的笑容。
「欸欸!?」
彩葉整個人猛然僵住。
太近了吧!?
她甚至能清楚看見八千代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這已經超出普通同學的社交距離了吧!?
彩葉的大腦立刻冒出了當機的白煙。
──偏偏,那條搖個不停的狐狸尾巴,早已把主人真正的心情暴露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