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猬、瞭望塔与地球自转 1

作者:月亮杀手
更新时间:2026-08-24 17:02
点击:42
章节字数:7361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刚踏出这个死气沉沉并充满汗臭味的低矮建筑,我就看见子霖蹲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笔直的马路躺在几座山丘的中间,这里除了拘留所,就只有前面的那家便利店,真够偏僻的,但是星星很多。我在原地挥了挥手,但她好像没看见,我只好走过去。

我悄悄绕到子霖身后,趁她不注意突然紧紧抱住她,让她动弹不得。结果,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她肯定会被吓一大跳呢,难道说只有我是胆小鬼?

“姐姐...”她的呼吸听起来有些艰难。

我松开双臂,子霖缓缓转过头来。因为之前我在前面,她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脸,现在,便利店里的惨白灯光透出来,把她的眼泪照得很清晰。

“子霖...?!不会吧......没想到会把你弄哭。姐姐再也不吓你了!对不起!”我慌乱地甩着手道歉。

“你怎么这么蠢!”子霖大幅度地摆动手臂,将拳头狠狠地在我锁骨下方落下。实际上却软绵无力。“我说了让你别去,可你还是那么冲动!”

“啊——你、不是、被、吓到、了、啊。”我的声音因反复被子霖捶打而产生了震动效果。

“现在别跟我开玩笑。”子霖停下了动作,对我露出极其凶狠的表情。好可怕。

“他们应该没有再欺负你了吧?”

“嗯,已经两个星期没人来找我麻烦了。”硕大的泪珠还在她脸上不停流淌。

“那就好。”

“好个头!我不要...我不想要你退学...!我不要一个人在那里待着!”子霖虽然没再捶我,但是转而将手在我头上一直乱揉,把我的头发弄得一塌糊涂。

“别哭了嘛,”我用大拇指擦拭着她的眼角,湿热的触感很快在空气中变得凉嗖嗖。“我们在家里还能见面啊?”

“学校......不一样。”


那个女老师带着黑框眼镜,度数应该很大,因为她的眼睛看起来异常地小,那里面有惊讶、责备和略微的被冒犯的情绪。左手边第一排的那个男生,也戴着黑框眼镜,不过和女老师的不同,是圆形的,他的眼睛看起来比较大,里面也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激动和看见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的情绪。那眼神在这所学校里面有很多,他们每天度过着枯燥无味的日常,每天在课堂上无所事事或是昏昏大睡,所以他们对新鲜的刺激充满激情。我在学校大概也是那种状态。

左侧墙壁中间那扇窗户前的窗帘坏掉了,顶部的划扣一半都断裂,导致整个窗帘都堆叠在课桌旁。教室的所有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如果是平常,我可能会感到不自在,但现在我身上有愤怒加持,精神抗性200%。

“你们当中,哪个是叫孙涛的?”其实我刚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最后排那个又高又大的胖子,但我还是故意这么问道。我要把他丢进那个泥坑十遍,然后让他自己爬上来,再丢下去。不然就不许走。

“你哪个班的?干嘛呢?”讲台上的女老师才发觉自己的课被外人中断了。不,她压根没在上课,只是有一种成年人的尊严在迫使她逼问我。

“我。”那个胖子高高举起了手,似乎认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这些少年大多都会这么觉得,他们会把“挑事”和“打架”当成一种成熟的标志,对我这种明显要大战一场的问题最感兴趣了。

胖子无视女老师,径直朝我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瘦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穿着厚重护甲的死灵法师和他的骷髅兵吧。

“是不是你欺负了程子霖?”

“是又怎样,你是谁?哪个班的?”胖子的口中喷射出了唾沫。骷髅兵在一旁使用着看似凶狠的眼神盯着我,不过他骨瘦如柴,看起来比晓欣还虚弱,所以毫无威胁。

“我是她姐姐。”

“原来是这样。你也想去玩泥巴吗?”胖子向我走近一步,我也随即将右腿迈向后方。这种时候,假装自己在退缩,没有什么战意,实际上当对手直勾勾地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摆好了非常稳定的姿势,可以很好地发力和控制距离。

胖子突然张开手臂,似乎是想要抓住我,我一时之间有点慌神,情急之下,我抓住了他的衣领,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我直接单手将他拎了起来,丢向了讲台。胖子在空中旋转了两三圈,然后摔在了讲台正中央,把讲台直接压垮了,女老师则在一旁尖叫着,幸亏她没站在讲台上,不然她很有可能会住进之前晓欣住的那一科。回过神来,发现我手中还攥着一块撕裂开的布料。我太高估胖子了,我还特意为他摆了一个架势,结果根本没用上,直接靠蛮力就解决了。

全班一下子炸开了锅,所有人站了起来,离我和胖子远远的,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空旷的区域。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躲在灌木丛后面的花豹。

“你也要和我战斗吗?”我在原地有样学样地模仿起电视节目里的职业拳手,把手臂抬起来,对着骷髅兵说道。

“我没打算和你打...”骷髅兵的表情不再凶狠,而是露出带有一丝尴尬,并且浮夸的笑容。这表情和我亲戚结婚时,收到我妈的红包时一样。

“昨天,那个胖子把子霖丢进泥坑的时候,你在场吗?”

骷髅兵直摇头。这又不得不想到亲戚和母亲互相谦让红包时的样子了,“收下吧!”“真的不用!”亲戚直摇头。

子霖也只说了孙涛的名字,没提到其他人,所以骷髅兵应该也只是一个没有所谓的跟屁虫而已,在旁边起到一点威慑作用,和亡灵随从一样,看起来恐怖,但并没有物理伤害。

“今天,你就是我的小弟了。你同意吗?”我问。

“我...我知道了!”他用夸张的力度猛点几下头,我还看见了冷汗从他鬓角那里流了下来。我有那么恐怖吗?

“也不让你干别的,就是在这个班上监督,有没有人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尤其是那个胖子。”我往讲台的方向指了指,“我随时会向子霖了解情况,你要是敢玩忽职守,我就揍扁你哦。”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接着点头,说,“好。”

我环顾四周,对着所有人喊道,“你们当中,有没有谁还欺负过我妹妹?”

他们也都开始摇头,模仿起我亲戚的模样。我想,肯定有,就算没有,也都是一群沉默的人。我并没有真的打算把所有人都揍一遍,但是,不给一点威慑也不行。

我走向讲台,抓起胖子的裤腿,一路往外面拖。在和地面亲密接触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惊呼,“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放开!”

“我要带你去玩泥巴。”

这时候正好下课,铃声一响,那群喜欢刺激的人像蜂群一样,全部冲出教室,但在走廊上看到了我拖着胖子的模样,全都靠边站了,那当中,有不少被我揍过一遍的人。我有种明星从豪车上下来,然后在红地毯上行走的感觉。

到了泥坑旁,我二话不说把他丢了进去,旁边围观的几个人发出了狂笑,在我的目光移过去的时候,他们却慌忙地跑开了。不是,我恨不得他们继续笑呢。

我蹲下来,俯视着在泥坑里艰难爬起来的胖子,他的嘴巴里、鼻子里、头发上都是黏糊糊的泥巴,我像欣赏马路上被压扁的蛇一样看着他。

“你下次还敢欺负子霖吗?”我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不了,我绝对不敢了...”

“很好,那我拉你上来吧。”我笑着伸出了手掌。

他看着我的手,震惊了一会,然后攀上泥坑前的陡坡,在即将爬上来的时候,想要抓住我的手,而我又好巧不巧地缩了回去。

“小逼崽子,你真以为我要拉你上来啊?下去。”我一脚踩在胖子脸上,他失去平衡,从斜坡一路滚了下去。他在泥巴里呻吟的样子让我屡看不爽。

后面我继续对他发号施令,让他继续爬上来,不爬的话,就把他狠狠揍一遍。然后他大概重复了二十遍,我也把他踢下去了二十遍。抱歉,好像比一开始说好的多了十遍。

连我自己都感到疲惫的时候,我才停下来,而明明我允许胖子上来了,结果他似乎已经彻底没力气爬了。说实话,他的耐力比我想象中的要高不少。看来,讲台那一下真的很疼,让他这么怕被揍。

我回头仰望着教学楼,他们果然都在看。我猜,当子霖摔进去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是这样子看的。他们一直在那里悠哉地看着,一边起哄、一边投来戏谑的目光。

“你们给我听好了!”我杵在原地大声喊着,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来尽情展示自己的嗓音,由于喊得太过用力,胸腔内部都被震得疼痛,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淌了出来。“你们这些混蛋!谁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程子霖,下场就和他一样!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后来怎么样...我觉得效果很好,以前一直都在克制,所以一直都有人敢欺负子霖。而在这次之后,子霖没再说过自己在学校被谁欺负了。相应的,由于闹得太大,我被学校退学,还被关进了拘留所。


子霖好像真的生气了。哎,真伤脑筋,之所以我不擅长哄人,应该是因为晓欣平时的情绪太稳定了。

“姐姐十多天没见你,可想你了,所以别气了嘛,和我讲讲话,OK?”我尝试给子霖一个亲昵的抱抱,没想到她居然利用闪避无敌帧躲了过去。

“我不再是你妹妹,所以不要和我讲话。”

“啊,你居然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当然是骗你的。”子霖终于看向了我,“我...最喜欢姐姐了。所以,我好希望你能一直陪我。”

头顶有种被什么细小东西碰撞的感觉,抬头一看,发现全是蚊子,我挥手驱散开蚊群,但它们很快又聚集了回来。“我可是最在乎你了,你不知道吗?”

“骗子。”子霖动了动下巴,牙齿碰撞的声音我都听见了,“现在你不能再待在学校了,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就算是以前,你也更在乎你的晓欣。”

“什么?!”我被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是在吃晓欣的醋?”

“嗯,你跟她那么亲密让我很不爽!”

“可我不想和晓欣绝交...”

“我没说让你那么做。”子霖叹了口气,“其实,我都清楚的,你对我很好,这次也是,能天不怕地不怕,狠狠地去收拾欺负我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些的姐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被退学了也没办法,有其他重要的人也是你的权利。”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也不清楚,我大概是在无理取闹吧。”子霖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是未来,你也可能也会建立自己的家庭,有更多重要的人,我独占欲这么强...真的很幼稚。但我控制不住这种扭曲的想法。我坐在教室里,好像每时每刻都有眼睛在看着我,那群人很无聊,大概一直在想怎么拿我取乐,虽然因为上次的事情,现在他们不敢欺负我了,但那种视线依然存在。”

“子霖......”我的心脏感到绞痛,她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在往我的血管里面输送刀片。但关于未来的事,我其实也有和子霖一样的担忧,我担心她会离开这个家,我们也不再是亲昵的姐妹。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想说的是,姐姐从来不会对我投来那种眼神,你的眼睛里永远都是关心。总之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很漂亮,但你也并不会总是看着我,当你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周围就只剩下了那些丑陋的眼睛。”

我们又走到了那条黑灯瞎火的道路,子霖的身躯陷入阴影中,只剩下呼吸声能让我感知到她的存在。她这次没有牵我的手。

“姐姐,你果然很困扰吧。”声音的的形状在不停扭曲,声音的颜色被黑暗侵染。

“......我希望你能不再依赖我。”

子霖停在原地,惊讶地看着我。

“——说是这么说,但我其实挺害怕的。我内心很想要你能一直依赖我。但你总有一天会变成大人。”我说。

“大人就不能依赖别人吗?”

“很抱歉...是的。”

“真讨厌。”

“所以...我好想以后买一辆三轮车,搭上你和晓欣,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旅行。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小镇。”我主动牵起子霖的手,“但是晓欣马上就要离开了,没了她,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我那天才那么冲动,把欺负你的人揍了一顿。因为我太想保护你了。”

“晓欣学姐怎么了?”子霖用力的手心传来不安。

“我不知道。”


子霖将钥匙插入防盗门的锁中,转了五圈,然后用脚抵着门才打开,我家的门一直都是这样麻烦。子霖打开灯,换上室内鞋,立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我大致环顾了一下客厅,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解释为我是因为十多天没回家而疑神疑鬼的话,确实也挺合理的。

但现在是凌晨一点,我没听见呼噜声,因为母亲睡觉时不会关上自己的房门,她那刺耳的呼噜声通常会传到客厅来。餐桌旁边散布着陶瓷和玻璃的碎片,隔开厨房的门帘也像是被扯坏了一样。子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子霖,等一下!”我想让子霖停下,但是她似乎没听见,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不,她肯定也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

震惊、怀疑、愤怒、悲伤,子霖脸上的神情大概经历了这几个阶段,最后化为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暴雨后的歇息,下一朵更大更厚的乌云还在后面。

“妈妈,我受够了。”

散落的零件和螺丝、碎裂的木片、皱巴巴的灰白色鼓皮。房间里一片狼藉,包括支离破碎的架子鼓在内,还有倒塌的书架、断裂的椅子、撕烂的书籍和纸张以及混乱的、愤怒的母亲。

她把子霖的几乎所有物品都毁坏了。母亲虽然混蛋,但以前好歹不会随便进子霖房间乱动她的东西,因为她对女儿的私人生活其实并不在意,她只在乎子霖有没有在用功。今天她会这么做,一定是什么事情触碰了她的心理底线。

母亲一声不吭地走过来,扇了子霖两巴掌,子霖摇晃地靠在墙壁上,捂着发红的脸颊。

“‘受够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在学校待下去了,我不想再为了考试而心力交瘁了。我受够老师、同学、教科书,还有你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狼!”母亲举起捏紧的拳头,想要往子霖的脑袋挥去。而我一把将她推开,喊道,“别靠近她!”

母亲见到我挺身保护子霖的模样,气得面红耳赤,说,“我真的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养出了两个不懂得感恩的混蛋女儿!宁愿拿钱来买这种破东西...”母亲恼怒地往残破的架子鼓踢去,“...也不肯用来补贴家用!”

“子霖她就是我的家人。”我说。

“总之,这破鼓影响程子霖学习了,我把它弄坏是为了她好。尤其是你,本来就是废物一个,还在学校里惹事,害得我要赔别人钱!”母亲的表情转变为不屑的笑,“我随时可以把你们从这里赶出去,所以你俩最好识相点。”母亲把我和子霖从门前推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总算宁静下来,我回头看着依然靠在墙壁上的子霖,不敢和她说话,但更不敢离开,所以我只能不停地看着她。

“姐姐。”

“嗯。”

“我好难受,可以一直陪我吗?”

“嗯,到你睡着为止,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半米。”

“谢谢。”子霖把我拉进房间,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各种碎片。然后我和她在床上躺下。

不久后,隐约的呼噜声透过房门传来,母亲肯定是睡着了吧,亏她刚才还是那么生气。

“架子鼓,不管坏多少个,姐姐都会给你买的。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惹了事、被关进拘留所、母亲给那个胖子赔钱,所以她才会这样暴怒吧,她并没有对我直接泄愤,而是转而对子霖下手,因为她知道妹妹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前,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管是子霖还是我引起了她的不满,被责备的永远都是子霖。

“姐姐,喜欢你。”她紧紧抓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呢喃。我最不希望听见的就是她的这句话,因为在她难过的时候,会对我表现得非常亲昵,而且会不停表达爱意。我觉得这是她缓解负面情绪的方式。

“姐姐,姐姐......”她趴在我的上方,开始小声啜泣。

她不停呼唤着我,把“姐姐”这个词反复念到让我感到厌烦。我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疲倦,手臂和腿都使不上力气,就连转动眼球都让我非常吃力,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好累。但我很想否定这种疲倦的原因是现在在我眼前哭泣的子霖,抑或是浑身是伤的晓欣。

“姐姐,你喜欢我吗?”

“我......”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当然喜欢你,子霖。”

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无数次。“姐姐,你喜欢我吗?”“姐姐,你喜欢我对吧?”“姐姐,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吗?”,她好像一直想向我确认我对她的感情。我很想让子霖知道,我喜欢她,这一点是事实,并且永远不会改变。

但现在,某种微妙的情绪让我没能把这个始终如一的答案说出口。

“姐姐...?”她抬起头,用哭红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没有说话——不如说是说不出口。不,更像是哽咽了,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说话。

“姐姐——你不喜欢我吗?”

好累,就连呼吸都变成了让人难受的行为。

“姐......”她惊讶地看着我。

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眼眶湿热的感觉让人讨厌,呼吸、讲话都无比困难,我拼命地吸气,但最后只能让自己不断咳嗽,好像自己就是个连呼吸都没学会的新生儿。

我这是怎么了?

就连那样简单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模糊的视线中,浮现的是三轮车。

马路的两侧是绿意盎然、宽广无垠的草原。太阳高傲地用它的光芒照射大地,随着不断前进,车的影子也在不断随之变化。我乘着风儿,在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行驶着,电线杆、树木和限速牌都在向后移动,离我越来越远,就好像逃跑的不是我,而是它们。

三轮车的后座是空的,谁也不在那里。


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二天,我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子霖在上学,家里没有任何人。我联系了晓欣,我还以为十多天没见面,她已经想我想得不行了,结果居然一个消息都没给我发?电话里,我还没表达自己的不满,晓欣就说让我立马去她家,说是有很重要的事。

真是不让人安宁啊。怀揣着这种心情,我走到玄关处换鞋子,这时候,门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打开了。是母亲。

“你去哪?”她的语气像是在拷问犯人一样,但似乎并没有昨天晚上那么生气。

“去朋友家。”

“别又他妈给我惹事,你打了别人,要赔钱的是我,你知道吗?”她的黑眼圈和皱纹,在脸庞上很引人注目。母亲她刻薄地对待我和子霖,对子霖在学校被霸凌的事也漠不关心,说只要不受重伤就行,但是她也确实在努力工作,我和子霖的生活都得依靠她这个有些矮小的中年妇女。我对她怀有的感情很复杂,虽然绝谈不上喜欢,但实在也恨不起来。我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鹦鹉一样,没有自由,又要依靠主人活下去。

“我只是打了那个欺负子霖的人。”

“在这个社会里,你要学会忍耐。等你成年了,会有更多需要忍耐的时候。”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欺负弱者的人不用忍耐,弱势的我们却需要不停地忍耐?母亲她在社会中也一直在忍耐吗?

“妈妈...你爱我们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问出这个问题。这样也许就能解答一直以来她对我们的态度。

母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一定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我也没有觉得她真的会回答。我穿好鞋子,绕过母亲,走出了家门。直到我离开,她都没有再阻拦我,她只是一直在看面前的东西,也许是门把手、墙壁、吊灯,抑或是玄关柜上的那只乌龟雕塑,谁知道她在看什么呢?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