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看到了女朋友剧本已经完成的初稿。
(人物:智者与少女。)
[少]我终于见到您了。
[智]是啊,尽管我一直在躲避你。你声名远扬,却既非美名,也非恶名;后来人们对你讳莫如深。
[少]您为什么要躲避我?
[智]……
[少]算了,那已经不再重要。我苦苦寻觅这么久,所渴求的答案不是这个。
[智]我知道你的问题。
[少]那……
[智]你能证明蝴蝶是正确的吗?
[少]您能证明蝴蝶是错误的吗?
[智]我们能有今天,全部仰仗“蝴蝶是错误的”这个信仰。
[少]那只是因为我们从未见过一个认可蝴蝶的世界。这是可恨的说辞:因为并没有一个那样的世界作对照。除非我们创造一个那样的世界。
[智]不可能。
[少]为什么不可能?我们从空无一物的太空中诞生,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我们的文明延续至今,这样的事情也发生了。为什么不可能?
[智]万一蝴蝶真的是错误的——
[少]您看,您也在假设蝴蝶是错误的了。
万一蝴蝶是正确的,那么我们所做的屠戮那些蝴蝶的生命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难道我们不该做出尝试吗?
[智](充耳不闻)那么只要我们做出那样的尝试,世界就毁灭了。你来承担葬送一个世界的丰饶,这样的责任吗?
[少]我愿意。
[智]你不配。
[少]我不认为。
[智]这件事根本行不通,而且这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追求。
[少]我早已放弃改变的尝试了;我只是想问您,坚称蝴蝶是谬误的依据,到底有没有一条能够说服我。
[智]是你自己固执地不肯相信的。
[少]因为它们都全然没有道理。
[智]道理是什么?你说了算吗?
(长久的沉默。)
[少]是啊,或许我真的是盲目的,或许我的一生就是个错误,如同蝴蝶真的是谬误一样。或许我一生都拒绝相信真理。这样的想法,在无数个夜晚折磨过我,它是毒蛇的利齿。如果我抽身离开,不去想这个问题,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或许我的一生还不至于沦为谬误。
[智]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呢?
[少](微微一笑)那样,我就不是我了呀。这样的说法您相信吗?
[智]半信半疑。
[少]也可以说醒来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吧。不管怎样,我冒着荒废一生的风险寻求答案。
[智]很遗憾:我这里没有答案。
[少]是吗。
[智]你看上去并不失落。
[少]事到如今我已承受过太多——无论什么都承受过太多了。
[智]那你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少](笑)我将住进一口四方的小小的屋子,那里既没有忧愁也没有哀伤。我安居之后就再也不会出来了。
[智]我代表世界感谢你的选择。
[少]您不配。
(落幕。)
(幕布重新升起时,什么场景布置都不剩下;只有少女和已经不能称作孩子的孩子两个人。孩子从少女身后用双手抱着她的腰身从而禁锢住她。)
[孩]你说过你喜欢让人揽着你的腰。
[少]我是说过。
[孩]你如今只剩下我了。
[少]你又不是我的。
[孩]那你是我的怎么样?
[少]非得决出一个谁是谁的吗?
[孩]不是非如此不可。然而你待在我身边,这倒是非如此不可。
[少]这口吃人的沼泽,我能如何……
[孩]你失败了:从一开始。从这场戏的最初——终将找不到任何答案,还会成为被世界抛弃的,驱逐的流放者。
[少]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孩]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吗?只有我愿意接受你了。
[少]我不需要。
(孩子封住了她的口。)
[孩]从今以后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取悦我。我知道你并不情愿,然而你没得选。你应该庆幸,在你这荒诞的一生中,所追求的全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就连这种小事,最终也成了泡影,就在这荒诞的一生中还有我——
我爱你。
现在这场闹剧以这样可喜的结尾收场了。落幕吧。
(灯光熄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