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蝉
六月的夏天。
南国的夏日只有空调加上风扇能够勉强承受。然而家里那台空调吹着并不凉爽的风,只能聊胜于无;电风扇还被姐姐夺了去,此刻她正悠哉躺在床上看着漫画。外再加上本来就让人冒汗的数学题,雨璃感觉身上一团火,简直豆在釜中泣。
风虽然不凉,却意外地强劲,让风口的白兰花吹得满屋子芳香,吹得雨璃更没心思学习。她往靠背上一倒,偷偷瞥一眼身后的姐姐。
——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嘛。
“我说……这位考生,你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吧?”雨璃提醒道。
即便如此,姐姐依然沉浸式阅读,动都没动一下。
“哎呀……事到如今成绩早就是定局啦。现在心态最重要~“
“你这个心态并不算很好吧喂。“
为什么自己一天到晚跟文理八科斗智斗勇,搞得自己都有点半死不活了,姐姐一个高中生还如此恬淡?据说姐姐成绩还蛮好的来着。至少她现在读的那所高中,雨璃就没什么办法能够企及。
去年录取分数线是664.7。
雨璃想了想上次月考成绩,有点不甘地叹了口气,“你想考什么学校来着?那个华什么……“
“华南理工?嗯。不想跑太远了,外省的东西吃不惯啊。中大就算了,考不上。华南理工就够了~“
华南理工大学……好像是很厉害的学校,据说。
“……很厉害吗?“
雨璃不由得这样问道。
“嗯……厉不厉害嘛?这个要看你怎么看了。”姐姐翻过一页漫画,“反正听说宿舍挺不错的哦?时不时还能坐城轨回家看初中生学习呢。”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
“心噏!“姐姐夸张地提高音调,“唉,喜新厌旧,我懂啦。”
雨璃翻了个白眼,重新低下头,笔尖戳着草稿纸上的抛物线。
……
华南理工大学——雨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才不是。”声音很小,姐姐听不到。
“倒是你……那个还没做出来吗?”姐姐仍然盯着手中的漫画,手指了指桌上那个辅助线和草稿擦得乱七八糟的图。
“啊啊啊……二次函数好难……饶了我吧……”
“哈哈,到高中你就知道二次函数有多简单了。”姐姐说着翻了个身,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精彩的黑白书页,“欸对了,要不我教你求导和积分吧?“
“闭嘴,准大学生。“
“唉,一点对知识的渴望都没有。“
“偏偏不想被你说这话啊。”
雨璃最终选择了认命,转过头去继续对这个十年内她看不懂的图像进行科研。
只可惜夏初的第一批蝉又恰好开始在这时候叫了,惹得雨璃继续生烦。
索性伴着风声、蝉鸣声和翻书声,雨璃的思绪从坐标系所在的平面上剥离,偷偷开始迷茫起以后的事。
冰
咔嗒咔嗒。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的清脆声音。
姐姐坐在桌前,随手挽起长发,露出平时被头发遮住的白皙后颈。
她面前摊着两本比字典还厚的书,一旁的冰麦茶反射着窗外烈阳,里面棱角分明的冰块变得比水晶还要剔透。
“唉……偌大的省教育考试院连一个会做网站的都找不出来吗?”
姐姐对着电脑屏幕发牢骚。
雨璃坐在一旁地上,痴痴地望着那两本书,和在那上面游移的纤细的指尖。
“我也要看。”
她突然这么说。
……
“那你就看呗。”
姐姐给她挪了个小空位。雨璃凑进去,姐姐洗发水的香味扑鼻而来。
“……你觉得,怎么样?”雨璃不明所以地问道。
“什么?”
雨璃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者是不好意思直说出来:“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在姐姐面前直接关心她”这件事,在心理上会变得很困难……总之,她指了指电脑屏幕。
“这个啊。”
姐姐滚着滚轮把页面拉到最上面。
——最上面赫然写着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
“……你认真的吗?”
即使没上过高中,雨璃至少也知道,清北应该是姐姐拿10年阳寿也换不出来的。
“哎呀,45个志愿填不完的啦,”她挥挥手,“你说万一大家今年都没自信,结果全都没敢填清北,那不就被我捡到了吗?”
“神经。”雨璃一个白眼。
表格接着往下划,一瞬间,她终于看到了那六个字。
姐姐端起冰麦茶灌了一口,里面的冰块四角圆润了起来,映出窗外凤凰花的影子,还有姐姐的脸庞。
一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该说是满怀期许吗?还是势在必得的得意?又或许带有不少期待?
她并没有去想清楚答案,她只是突然意识到,“那里”有着很大的操场,有新的室友,有没尝过的饭堂,有全新的大学生活;而且那里面,是没有她的。
怎么说呢?就好像,突然想起下周要月考一样。
华南理工大学。
所有父母口中的念叨,所有老师嘴里的叮咛,有关所谓大学啊未来啊的事情,突然间有了重量——
要比喻的话,就是一千斤的棉花。轻飘飘的,可是让雨璃一下子喘不过气。
姐姐忽然起身,大伸了一把懒腰,一个转身倒在亲妹妹柔弱的身子上。
“嘎啊!”
“搞完咯~剩下就看命咯。”
“喂你,给……给我起来。”
雨璃赶忙把视线挪向窗外的枝繁叶茂的壮年凤凰木,花期最盛的时期刚刚过去,但仍旧抵不住枝头一片艳红。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这棵树才跟我差不多高。” 姐姐也看向窗外,“不过现在五个我叠起来都比不了了。”
“人怎么可能长得比树快啊。”
“也是。”姐姐笑了笑,将冰块几近融完的麦茶一饮而尽,“走走,我请你吃冰淇淋去。”
“姐姐大人!!”
一个女初中生,一个准女大学生,笑得跟小学生无异。
起身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就像一张通往远方的车票。
她也想起她的小时候,姐姐第一次骑着单车载她的时候。她在后座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风不停地把姐姐的长发拨到她脸上。
那时候她觉得姐姐骑得好快、好远,但实际上,只不过是绕了小区两圈而已。
半步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抬头看看手机的人。
姐姐的冰淇淋一下就吃完了,雨璃却才刚舔完雪糕筒顶上的雪糕。
南国夏日无疑是讨厌哪怕一丝冰凉存在的。它开始施展魔法,雪糕慢慢瘫软下来,从雪糕筒的一个小缺口钻出,沿着五羊牌的包装纸缓缓向下爬行,直到碰见雨璃白嫩的手。
“——呀。”
姐姐回过头,“嗯?”
“沾到手了……”
姐姐从包里掏出纸巾,“你吃一个的时间都够我吃三个了。“说着替雨璃舔掉了上面已经融化的部分。
“大胃袋——啊!痛!“
姐姐弹完脑门,得意地转回头去。
雨璃弄脏的手揉搓着纸巾,不管怎么擦都还是黏糊糊的。
确认姐姐已经转身后,她轻轻咬了一口姐姐舔过的地方。
怎么感觉好像甜一点?
时值傍晚,刚刚变黄的阳光打在长满三角梅的人行天桥上,桥下是晚高峰的红黄色河流,嘈杂的声音一股脑涌上天桥。
姐姐先一步走到天桥中间,把吃剩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顺势靠在嵌了玻璃的栏杆上。
她自己看不见的是,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晚风扬起她的侧鬓,在三角梅的画框里,此刻她成了电影里的人儿。
雨璃停在半步之外。她一向有点怕高处的栏杆,无论是商场的扶梯还是自家的阳台,只要拿着东西就不敢靠近,生怕东西掉下去。
她看着栏杆边的姐姐,捏着依然黏糊糊的手指,忽然问道:
“喂,那个……大学,是怎么样的啊?“
仔细想来,这好像是她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带任何胡闹的正经对话。
姐姐不再看车,转头看她,心想这丫头要长大啊。
不过算了。
姐姐笑了笑,抬起手指头,准备以过来人的身份进行专业发言,但想了半天,还是把手指头放下去,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上过大学。“
“……”
姐妹间第一次正经对话如此告终。
“喂,你什么表情!”
“算了算了,不问你这个。那……”
雨璃的目光移向一边的垃圾桶,又回到自己的裙摆上,边专心对付着手上的粘腻,边漫不经心地问:
“那什么,你那个华南理工……要怎么样才能考上啊?——随便问问。”
“这个我会。“姐姐听到这个来了劲。
”首先嘛,你得上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也就是我这里。“
“……?”
“然后呢,考到前10%,也就是前200名……”
“等……停一下……”
“就可以捡到华工的底边专业了——嗯?怎么了?”
“蠢猪……”
“???”
发觉雨璃表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她把手上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顺势轻盈地转身半圈。
“粉肠,戆鸠,柒碌。“
姐姐懵懵地看着雨璃,不知道她刚才的话哪里惹到雨璃了。
“走啦,回家吃饭。”雨璃回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又转回去,咕哝咕哝地走自己的路。
同一屋檐下14年的羁绊让姐姐知道,雨璃这些话倒也不是真的在骂她,顶多算一半玩笑而已。
但作为姐姐的她总是会这样想:毕竟还有另一半呢,满0.5就该进一了,也不能不当回事。于是她继续专心思考自己到底说错什么话了,一边跟上雨璃。
天上飞机缓缓地划下一道飞机云,很淡,很长。
雨璃抬头看着那架飞机,心里清楚姐姐其实并没有哪句话惹到自己了。
她顺手扯下一朵三角梅,在指尖细细揉搓,汁液把指甲缝染成了红色。
其实吧,她只是有点想生一下气而已。唔,不对。是很想。
月光
睫毛在跳动。
哪怕松懈一点力气,眼皮似乎就会瞬间弹开;然而越是刻意地去对抗,意识反而越是清醒。
连“闭上眼睛”都成了需要咬牙硬撑的事情,越是夜深,越是这样煎熬。
最终,她放弃了这种徒劳的较劲。
直到睁开眼睛,看见月光镀在窗前合瓣的雏菊上的那一刻,雨璃才想起来她忘记拉窗帘了。
边数落自己连窗帘都忘了拉,边重重叹了口气。
唉。
……不对,明明自己从来不唉声叹气的。奇怪,怎么嘴巴自己就开始“唉”起来了?
窗外蟾蜍的阵阵叫声忽然消停了不少,一下子太过安静,反而听见空调嗡嗡的低鸣。
她深深吸一口气,没用。再吸一口——那种胸腔缺气的感觉还是没有缓解。
它既不像考试考砸了那么单纯的失落,也不像被没收了漫画书那样愤怒。
它只是一团沉甸甸的棉花,堵在喉咙里。
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单纯的烦躁。如果有某种能把心情抽出来的机器就好了,管它是画成画、写成文,还是弹成曲子,只要能从胸口排出去就行。
可惜她什么都不会,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听妈妈的话去报点乱七八糟的兴趣班。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上周洗过的,太阳晒过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想起姐姐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全家都去看了。她没见过姐姐化妆的样子,更没见过她穿着表演服还化了妆的样子。她在台下正伸长脖子、眯着眼寻找的时候,舞台上方大屏幕忽然间切到姐姐的特写——
好漂亮。
漂亮到她脸颊一下子热了,只能庆幸元旦晚会是晚上开的。
她早就忘记了表演的内容是什么,或许压根就没知道过。表演一结束她就跑去台下,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在一堆大哥哥大姐姐中找到了她姐姐,然而姐姐被围得水泄不通,本人也正夸张地和其他大哥哥大姐姐们开着玩笑,根本没留意到自己亲妹妹的逼近。雨璃站了一会,从在人群中傻愣,到挤出观众席外面,再到躲在树后面,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流推回后场,可惜了刚刚想好的话。
姐姐好歹拉小提琴还拿过奖,然而同一血脉生下来的妹妹怎么就这么没艺术细胞,接过姐姐的小提琴仿佛在拉钢丝球,没过多久当然就放弃了。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点亮屏幕,又关掉。又点亮,往上划了划,和姐姐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的“楼下甜筒买一送一要不要”。
……
“难道有优惠你才想起我吗?”
她打了几个字,看了看,又耸着肩一个个删掉。
她又开始盘算起各种各样的事情。盘算着盘算着,又把脸埋了进去。
看漫画这么多年,她忽然好像当一把傲娇——姐姐每次回家都必须带点伴手礼给自己,一定要那种又贵重又符合她心意的。不仅如此,到时候自己看着姐姐在门外低声下气地敲门,还得趾高气昂地来一句“你还知道回来?”才行。
但是从小温良恭俭让的雨璃妹妹哪敢这么干呐?唉。
从小就立错人设了。
空调有点冷,她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远处有飞机飞过,引擎声轻柔却格外清晰,像是划开一道梦境。她仿佛看见傍晚天桥上的那道飞机云,很淡,很长。
姐姐说,华南理工的宿舍不错。还说时不时可以坐城轨回家。
回家。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些,然后发觉眼眶有点热。
幸好还在可控的地步。
她才不哭。
她怎么会为这点事掉眼泪。
于是她使劲闭了闭眼,用意念还是什么的把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等回过神来,发现抱枕头抱得太用力,胳膊都有点发酸了。
她松开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蠢死了。
哭笑不得。
就这么躺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去喝口水吧。
嗯。
月光镀层下雏菊绽开的花瓣,比平时多了一层银边。雨璃顺着月光下床,凉意从那层同样银白的地板渗入脚底。
房门的吱吱声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她只好轻之又轻,但即使这样也无法遏制声音在走廊回荡。
凌晨的走廊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样子,她唯一见过的一次,是和姐姐一起。
为了一起看动漫,又以防熬夜被父母抓包,她们约好四点起来去姐姐房间。
至今想起来依然是有点疯狂的一场冒险。
两个人躲在一米二床铺的被窝里,又闷又挤,她还记得那时姐姐鼻息的热度;那天看的那部作品,至今仍是雨璃最喜欢的一部。
同样的路径,同一间房间,连房门都像那时一样微微虚掩着,不禁让那时候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期待、激动,却又有一丝胆怯。
姐姐熟睡的面庞,她知道就在床的那头,一定就在那半点月光的朦胧里,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又或者是四年呢?雨璃自从独自睡觉开始,就再也没看过姐姐的睡颜,只能在记忆里翻找,但三四年的时间,姐姐一定也变了很多吧。
雨璃是“不想长大”的那类人。
她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和姐姐分开睡的那天,也许是姐姐不再愿意一起洗澡的那天,又或许是姐姐背不动她的那天。
所以她不再犹豫,她悄然走向床头那片朦胧。
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听见那轻柔细腻的呼吸声,一阵阵,均匀又缓慢。
一瞬间,雨璃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是姐姐。
不是雨璃的姐姐,不是家里的长女,不是华南理工的录取生,而是她自己。
想和她说话。
不是作为她的妹妹,而是作为“自己”。
雨璃知道,“她”不过在眼前一束月光的距离,甚至好像能感受到了那里传来逸散的温度。
“……喂。”
雨璃轻得像在说一个谁都不能听的秘密。
“……你要是走了,我的数学怎么办?”
“……还说要教我导数呢。”
“……”
“……下次,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仔细想想,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请你吃过东西。”
“……”
突然其来的夜风把窗帘鼓起来,又把窗帘放下去。
那一瞬间的微光,对雨璃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拨开姐姐嘴角的一根发丝。
“那个……华南理工。“
但最终只是在她的脸颊边停下了。
短暂的沉默。
“……你能考上,真的好厉害。“
“……”
“……喂,姐姐。”
沉默,很久很久,直到蟾蜍杂乱的叫声填满了黑夜的空隙。
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些话姐姐有没有听到,哪怕在梦里也好。
“……没什么。”
她轻轻叹一口气,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拉开房门时。
“华南理工,你可以考上的。”
……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蟾蜍的叫声掩盖。
雨璃僵在原地。
“你能考上的,雨璃。”
枕头,月光,合瓣的雏菊。
她张了张嘴,那个句子还停留在舌根。
她从床上坐起,擦了擦眼角,抓起枕边的手机。
还是前天的聊天记录。
影子
熟悉的推门声。
“我回来了!”
好浓郁的桂花香。
“哎哟,大学生终于回来了。”
“照这个样子,再过几年怕是人影都见不到喽?“
进门的女生陪笑着,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学就忙了起来,以至于到国庆节才回一趟家——明明之前还跟妹妹说每周都能回的。
……对了。
她还什么都没回答,就一股脑地往那个房间跑去。
门关着。
她推开房门,正准备大声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愣住了。
没有人。
不仅如此,连房间都变得有些陌生。
她短暂环视一圈,终于发现了那股陌生的来源。
凌乱依然是曾经那样凌乱,但是,她熟悉的那些漫画、轻小说、插画集,那些塞满书柜和床头柜的书,全部变成了53、天利、万维中考。
“你妹现在还在图书馆自习呢。”
身后的父母苦笑道。
“啥……!?”
“我说,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你一走她就变了个人似的,都快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中邪了嘞。”
老爸指了指桌上垒起的练习册。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发现墙上贴着一张表——
作息表?
纸的正下方,有着一串红色的笔记:“664.7”。
她忽然想起,那天黄昏时分,在飞机云底的天桥上,她不经意间告诉妹妹的,那条“路径”。
疯了?
她先是扬起嘴角轻声笑了笑,而后大笑了起来。
她走过那张熟悉的书桌,无意间找到了香气的来源——桌上那瓶本属于她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条新插的桂花枝。
一旁还放着雨璃的小学毕业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似乎也忘了放回去。她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妹妹,站在角落,抿着嘴,不太情愿面对镜头的样子。
看着相册,她仿佛感觉到了——就在身后,有一个弱不禁风的身影,一个总是离她半步之遥、却从不会缺席的影子,看到那个影子依靠在自己身上时垂下的发丝,感受到那小心翼翼的气息,那个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是会追来,却又从来不会追上的人。
她知道,那样的日子不会很远了。
END
2026/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