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是站在我这边的。
就像那时候,她在身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任由我委屈的眼泪掉在上面。
那时的印象里,姐姐个子很高,站在身边连早上七点半的太阳都可以挡住。每次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她令人安心的面容,随后是一抹恬静的微笑。
而那次不同。我看向她的脸,模糊的视线背后,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请把奈叶香的东西还给她。”
尽管是温柔又礼貌的语气,她的话语里却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魔力。
“是,是……对不起……”
带着几分惧色,与我同龄的那两个孩子走到我面前,将未经允许就借去玩的玩具还给了我。
“下次再这样的话,别怪我也偷走你们的宝贝哦。”见状,姐姐重新摆出我所熟知的那副笑容。
……就是这样一句话,一副笑颜,让我决定永远待在姐姐的身边。
“唔哇!我才不要……”
“我不再犯就是了啦!”
在姐姐微笑的柔光中,他们脸上的畏惧很快消失了。
我所拥有的正是这样一个姐姐。全世界第一的姐姐,只属于我的姐姐。
后来,她安慰我道:“没关系的,因为是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啦。”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们都不是心怀恶意想伤害你的。所以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断绝友情哦。”
友情什么的,有没有都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只要有姐姐在就够了嘛。
那本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一天,早该被埋没在记忆中的一天。
然而,在我思念姐姐的无数个片段中,这段回忆总是熠熠生辉。
(二)
冬日寒风划过脸颊,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白雾消散。
我与姐姐牵着手在集市上走,暖意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传来。
姐姐她总是不太在意自己的事。
遇到什么事情,她总是第一个想着别人。
那个“别人”,总是待在她身边的我。
“奈奈,那家新开的可丽饼屋,看起来很不错啊!我请你吃吧?”
“奈奈,是不是太冷了?我的外套借你穿吧。”
“奈奈你的作业漏在家了?真拿你没办法呢。我跑得快,我回去拿吧。”
……
“姐姐总是这么照顾我,我也好想为姐姐做点什么呀。”
“奈奈只管在姐姐怀里撒娇就好了。”姐姐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谁让你是我的妹妹呢。”
这样的回忆流淌,一点点浮现眼前。
我不太擅长交流,因此姐姐就是我世界的全部。接受她的爱意,然后任凭时光肆意地流逝,就这样就好。
可是连我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恒。而我已经渐渐长大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我已经可以承担更多的事情了。
为了贯彻“永远待在姐姐身边”,我不能只是做一个废柴,只是依赖着姐姐。
我也要像姐姐对我一样,能为她分担压力与痛苦,在她难受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只有这样,我才可能永远和姐姐在一起,即使我们都长大成人。
这样的想法在如今的我心中萌芽。
正因如此,我敏锐地发现了姐姐不同寻常的目光。
她两次经过杂货铺的那个货架时,都在盯着那款黑色丝绸的发带,还短暂地拿起来端详一番,然后露出半分满意的微笑。
我认为我看懂了这个笑容。
回到家后,我火急火燎地翻看日历——距离圣诞节还有三个星期,说远倒不远,但说近,却又是段难熬的距离。
不过没关系,我等得起。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呢。
(三)
我和姐姐都有魔法,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的魔法是「幻视」,姐姐的魔法是「变身」。我觉得我的魔法莫名其妙的,姐姐的魔法倒是很帅,还可以变成我的样子,让我很羡慕。
父母对我们很严格,我比较害怕他们。曾经有一次,他们扬言再考不好就把我送进全日制私塾。为此,考试前一天,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黑暗与陌生让我害怕得颤抖,而越是害怕,越是将自己紧裹在黑暗中。
而打破这循环的是一双手,随之而来的是姐姐温暖的怀抱。
“真是没办法呢。明天的考试就由我来替你吧,谁让我的魔法这么厉害呢。”
在姐姐轻柔的慰藉中,我沉沉地睡着了。后来,姐姐因为旷学被痛骂了一顿,而我的考试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异成绩。
我的魔法是「幻视」,能让我触摸物体或人时,有概率看到发生在其身上的事。
我无数次触碰姐姐,看到了她的过去。自幼时起就被严格管教,不准做这个,不准碰那个;玩闹就会挨骂,不听话就会挨打,同龄的孩子们也因为这样可怕的父母不敢靠近她。
这种生活里,她唯一能够珍视的,只有小她一岁的妹妹。
我看见她装作小大人似的哄爱哭的我,看见我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姐姐”而不是“妈妈”,看见她替我承认错误而被关了禁闭,看见她为了嘴馋的我拿出仅剩的零花钱……
每次向她说起这些,她就会将头扭到一边,脸颊通红地狡辩着“你的魔法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可不记得有这些事”。
即便如此,她也丝毫不反感我与她接触。倒不如说,她喜欢搂着我,我喜欢靠在她身上。我们总是依偎在一起,这种时候,连呼吸的空气都会带着某种独一无二的清甜气味。
有一次,我在她怀里揉捏她的衣角,边问道:“如果有一天,出现了更想珍惜你的人,我还可以在你身边吗?”
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有关永恒的肯定。
我多希望,多希望她能听懂我的话。
然而,她只是含蓄地回答:“你看,樱花一年只开一次,但是赏花的人络绎不绝呢。”
(四)
似乎每年圣诞节都会下场雪。
今年也不例外,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大。绒球般的雪花拍打着窗户,在窗沿积下厚厚的一层。
我手上拿着在床底卧了三个星期的礼盒,很有仪式感地捆上贺卡、包上丝带——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听到姐姐从浴室里出来的声音,我赶忙将它藏进被炉里。不知是被炉太热还是太过激动,身上居然泌出一层汗来。
在家庭聚餐结束后,我和姐姐决定在我的房间里举行一次秘密的睡衣派对,也会有交换礼物的环节。
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刻,我翘首以盼了三个星期。
姐姐走进房间,关上了灯。房间骤然暗淡下去,但台灯暖黄色的光亮勾勒出一片秘密的空间,映照出彼此激动不已的神情。
“那么!为了公正地交换礼物,我们来进行抽签……”
“明明只有两个人?”
“仪式感啦,仪式感!”姐姐把抽签筒拍在桌上,里面孤零零的两张签滚来滚去。
“太可怜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哎呀,我也想体验一下那种圣诞派对嘛。那么我的礼物应该是送给……我?”
“真是的,早就知道会这样啦!”
“不行,你再来抽一次。”
“好啦……这不是又抽到自己了吗!”
“怎么会这样……”
经过好几轮的折腾,我们终于抽到了对方的签。
我们一起拆开桌上的礼盒,里面的东西让我大吃一惊——
一条精美漂亮的黑色绸缎发带。
和我送给姐姐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向姐姐,她也惊喜地看着我。
原来那天姐姐看上那条发带,是想送给我呀。
对啊,我早该想到,姐姐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别人。
“到头来还是送给自己了嘛。”姐姐笑道。
“那可不一样!”
姐姐挑选礼物的时候,会不会反复在脑海里想象着我的样子,觉得“这条发带真适合”“她一定会开心”呢?会不会和我一样?
那么,她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心情,也和我一样吧?
转眼间,她娴熟地编好一条麻花侧辫,用那条绑成蝴蝶结的发带固定住,然后做出“闪亮登场”的动作:“怎么样?”
她那明媚的笑容绽开之时,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嗯?果然这样不好看吗?”
“不不!超级!超级可爱!”
“是吗,那就好。”姐姐喜悦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那么,奈奈也要变得可爱才行!”
指尖轻划过头皮,拢起散落的发束,理顺、编绕、穿插、束紧,一如既往的触觉在发丝间流转,勾起我对与姐姐一起的每一天的无限流连。
一声夸张的“锵锵”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眼前的是镜子里的我,扎着两条双马尾,其中一条绑着那黑色的发带,系成与姐姐一样的蝴蝶结。
“喜欢吗?”
“喜欢!”
“这个啊,其实是护身符哦。”
“嗯?”
姐姐蹲在我面前,双手轻握住我的掌心:“奈奈你呀,总是不愿意和别人交流,这样是不行的哦。所以呐,当你渐渐长大,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想起这个护身符吧。姐姐会在背后为你加油的哦。”
“我,我知道了……不过,这个东西真的管用吗?”
“这个世界上,可是有真正的魔法的。”说罢姐姐轻轻一笑,指着自己头上的发带:“这个对我来说,也是护身符哦。”
“欸,欸?”
“因为只要带着这个,不管我在哪里,奈奈都像在我身边一样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哦,奈奈酱。”
永远在姐姐身边……吗。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啊。
在台灯围出的四叠半空间里,我们尽情玩着枕头大战,玩累了就换抽鬼牌,尽管只有两个人,可是我不曾觉得有什么空缺。直到夜已很深很深,眼皮的重量实在难以招架,我们相拥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最喜欢姐姐了。”
“真是的。谁教你这么说的?”
“就是最喜欢嘛。”
温暖洋溢的黑暗中,我听到了那声轻柔的、羞涩的,除了我谁也听不见的话语:“我也最喜欢奈奈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如果那天没有一直抱紧姐姐就好了。
如果我的魔法真的是搞错了什么就好了。
可是,就在那一天,我看到了可怖的未来。
在黑夜的重压下,我蜷缩在被子里,看着大雪下到次日天明。
(五)
——我看见我被关在魔女的囚笼。
我的身体一夜未眠,早已疲惫不堪。可是精神像绷紧到极限的弦,稍有不慎,就会在崩溃的边缘应声断裂。
——我看见扼制不住杀意的我,刺破人脆弱的身躯。
我将全身紧紧裹在棉被里,搜索着有关魔女的传闻。那几个网页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冷汗浸湿了厚重的棉被。
——我看见我走上处刑台,在痛苦与死亡的折磨下,变成了「残骸」。
“奈奈?你怎么不出来呀,奈奈?”
——我看见我的发带飘落。
即使是姐姐焦急地呼唤,我也视而不见。
那时的我只觉得,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早早地远离姐姐或许会更好吧。
可是已经太晚了,我们已经离不开彼此。
所以我还是打开房门,姐姐随即将我紧紧抱住。我在她的怀里大哭。
我栗栗危惧地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姐姐默默地陪着我。
我告诉她有关魔女监狱和魔女审判的事。没想到,她听完只是轻轻地笑了,说:
“那只要逃过检查就好了吧。我说,你该不会忘了吧,我的魔法可是「变身」哦?”
惴惴不安地度过三个月,直到樱花盛放,姐姐升上高中之际,她果然躲过了检查。
“你的检查也交给我处理吧。”姐姐自信满满
地说。
或许,我们真的能幸免于难也说不定。
经过那次的危机,我们更加珍视彼此。我每天去高中部等姐姐放学,和她一起乘电车回家。
一人一半的耳机线、回家路上吃的可丽饼、一起看完的漫画书……每一刻,每一秒钟,都成为了弥足珍贵的时光。
姐姐越来越愿意依靠我。我越来越努力地让自己能被依靠。大概是那个护身符真的有魔法吧。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也说不定。
据说越是觉得幸福,时间越是过得飞快。沉溺在这幸福当中,一年的时光悄然飞逝。
一年后的那天,春假结束那日,我没有找到姐姐,只找到了留在桌上的书信。
原来姐姐早就计划好了。她早就知道监牢的事了。
仔细想来,姐姐为我系上发带时所说的话,如今让我不寒而栗。
原来事情在那么久以前就定下了结局。
难道,我注定无法与姐姐永远在一起吗。
没有了姐姐的家,就像处在某个怪物的胃袋之中,又虚无,又压抑,又恐怖。我无时无刻感到自己正在被咀嚼,被吞噬,有什么正在将原原本本的我抽离。所以在理智丧尽之前,我逃走了。
我对不起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们爱我,但再这样下去,我会活活溺死。
我就像逃命似的离开我的故乡,越走越远,越远越好。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已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果然我不该奢求什么永远。
“黑部姐妹相继遇难,妹妹确认死亡,姐姐下落不明”——外面似乎是这样说的。
想到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种感觉就让我恶心得想吐。
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开始与人打交道。每当这种时候,头上的发带总是能给我勇气。
虽然,明明这样的勇气是为了能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明明活下去也是为了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姐姐你这个大笨蛋。
我曾几次想着既然姐姐已经回不来了,那我干脆也就此了结掉算了。
可是每当面对死亡,我的眼前就会久违地隐现出曾和姐姐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不愿让这些回忆就这样白白消失。
直到终于有一次,看着脚下骇人的虚空,我想明白了。
失去了姐姐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处了。
除了那个地方。
哪怕再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也好。
然后我要干掉所有伤害她的、让她沦落到那般境地的坏东西。
我要替姐姐报仇。
(六)
睁眼醒来,我已经在这座囚牢中生活了一个月。
至于幕后黑手,我已大概有了眉目。
在筹划复仇的同时,我也不忘寻找姐姐那条发带的下落。
毕竟那可能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我一如既往,在同室的玛格还在熟睡时,悄然离开囚房。
姐姐在最后的日子里做了什么?她有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是什么促使她杀人?又抱着怎样的心情赴死?
一切的一切,尽管会让我痛苦不堪,但我好想知道。
我一如既往走过每天走上无数次的路径,一路读取物品的记忆,从会客厅到餐厅,从中庭到焚化炉,从围墙到花田……
我看见姐姐与少女们被关进监牢。
互相猜忌,互相争执。直到凶杀案发生,少女被送上刑场。
可是,这其中也萌生了真正的友情。
案件一场又一场,眼泪一滴又一滴。
最后,我驻足在庭院的这棵树前。
……我看见姐姐的朋友们,将她的发带装在小小的盒子里,埋在这棵树下。
不顾一切地挖。
泥土渗入指甲,我能读到其中的故事。
地层下的土壤是湿润的,不知其中混入了多少我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盒子赫然显露在眼前。无穷无尽的记忆从中涌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奔向河边,怎样匆忙地洗净手,又怎样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总之,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奈奈。如果你能听到这些话,说明你也来了吧。”
我看到,月影阑珊下,姐姐紧握着她的发带,轻声低语。
“虽然我强烈不希望你来,不过如果你真的为了我而来了……我也会非常开心呢。希望这只是自作多情吧。
“在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杀人了。嗯。可是,我明明不想杀她……
“总之,魔女审判快要开始了。尽管我觉得伪装得很完美,但看了之前的审判,我不觉得我能蒙混过去。我的朋友,她们都是推理的天才……我大概无法战胜她们。
“啊!时间已经……那个,奈奈,听我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们魔法少女的命运。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想尽可能让剩下的每一秒钟都更加幸福。
“我一直在寻找能让我们都得救的办法,这真的非常痛苦。好在,你一直在我身边,奈奈。每当看到你向我撒娇的样子,我就会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只有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也要尽可能做到。在监牢里也一样。说实话,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非常非常害怕。可是想到头上还系着你送给我的发带,想到至少还有你陪在我身边,似乎什么事都可以鼓起勇气去做了。呐,你不是想稍微让我依靠你吗?其实啊,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哦,亲爱的妹妹。
“以及,还有一件事。他们说,内心脆弱的魔女会被洗脑,成为这里的看守。如果我真的被处决了,我打算试一试。毕竟如果你真的来找我了,作为姐姐的怎么能不来见你呢。欸嘿,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的内心很脆弱的啦。我会尽可能装作被完全洗脑的样子,至于最后还能剩下多少记忆,我就不知道了。要是还能认识奈奈就好了呢。不过,要是我不记得你了,也千万不要害怕哦。不管我最后变成什么样,姐姐永远、永远爱你,最喜欢奈奈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明白了吗?
“……不好,差不多该开庭了……呐,奈奈,姐姐还有好多好多话,但是……听我说!你千万不要自责,觉得是因为你才引起了这些事情,不是的!因为我知道,如果先进来的是你,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跟来的,所以说啊……可恶,眼泪怎么……
“还……还有!把事情瞒着你对不起!欺骗了你对不起!擅自丢下你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的对不起!真的,真的,作为姐姐我本该……但,但是……求你了,奈奈!不要讨厌我!好吗?我……我真的好想……”
话语已经变为模糊不清的哭腔,变为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懂的哽咽。我攥紧发带,不顾泪水浸润满面,拼尽全力地奔向大厅,为了见到她。
“……那个啊,奈奈……”
姐姐你这个大笨蛋。
“现在的我呢,最大的愿望……”
说什么比你更好的人还有很多,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
“……如果我还能有来生的话,请一定让我再做你的姐姐。”
(七)
这就是有关即将成为魔女的魔法少女黑部奈叶香的故事。
之所以说“即将成为魔女”,是因为我打算杀人了。
善良的艾玛,正直的希罗,还有那个捉摸不透的雪莉,与她们为敌,我大概没有胜算。我或许是活不过明天了吧。
可是,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哪怕要重蹈姐姐的覆辙。
因为泽度可可,她要用特蕾德基姆杀掉我的姐姐。
所以我不得不先下手。我必须这样做。我一定要杀死她。
不过也许,就这样被审判,被处刑,就这样也不错。变成魔女,变成残骸,被洗脑,成为看守——
这样就能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了吧。
我的内心,应该也足够脆弱吧。
可是终究,还是会有什么割舍不下——我与姐姐一同的回忆,我不能让它白白消散,就像我曾经之所以在自尽的边缘垂死挣扎。
所以最终,我在这个仓库中日复一日地写下前面这些文字,作为这一对少女曾存于世、曾获幸福的见证。
如果这本自传有幸能遇到读者,请代为保管好它。
因为这已是身为人类的我所拥有的一切。
烦请代劳,不胜感激。
(八)
“姐姐。”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说什么不要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啊。”
“姐姐你这个大笨蛋。”
“一直以来,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结果又擅自变成这个样子。”
“简直莫名其妙……”
想说出的话,因为颤抖而变得支离破碎。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守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我。
“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那样的话,就好好告诉我啊。”
我一步步靠近她,直到她就在眼前,在我一伸手就可以触及的距离。
轻轻地,我为她系上发带。
“我一直在你身边哦。”
“姐姐。”
现在,你说的樱花,总该盛开了吧?
那些相同的、熟知的故事,以另外一个视角,从那冰冷的身躯中涌出。
童年,时光,秘密。
电车,可丽饼,圣诞礼物。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进她的怀中,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门禁的铃声响起,又识趣地静默下去。空荡的大厅里,只剩下我号啕大哭的声音。
好久,好久。
直到她身上彻骨的寒冷传导给我,我身上残存的温暖传递给她。
那冰凉的双臂轻柔地抱住我,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我不再奢求什么永远了。
可是至少现在,请让我再多抱紧你一会吧。
只要一会,一会就好。